《最是初见笑欢歌》蓝澄绿

6、“心计”

　　笔提起后，师父迟迟没了动作，无欢略略回头，看见他怔怔望着窗外，也不知在看什么，嘴角向下的弧度看起来有些难过，眼中却是温柔一片。“这是……在想念谁吗？”无欢心念微动，并不言语。这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少女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不谙世事，十八岁的灵魂使她敏锐地洞悉到很多事情：钟灵歌心里住着一个女子，虽然不确定她重要到何种地步，但……无欢从没见过钟灵歌这样温柔的眼神，他对自己总是淡漠的，口吻是，眼神也是。想到这里，无欢心口有点难受，她身子震了一下，钟灵歌也回过神来，放开了手。
　　“你自己接着练。”灵歌留下轻轻一句话，离开了。
　　无欢已经没了练字的兴致，她去了温泉。
　　双脚泡在温热的水里，无欢撑着脑袋，表情有些复杂。她一直记得半年前在雪地里，冷到绝望时抱起她的那片温暖，一双莹润的眸子印在她脑子里，总是在梦里出现。钟灵歌，这个黑发墨眼的男人，这个散发着淡漠气息，却默默照顾她的男人，她知道，她喜欢上他了。可是，他心里有别人。无欢瘪嘴，踹了一脚温泉，水花又溅到眼睛里，“见鬼！”她不禁骂道。正要拿手揉，却又停下，不知想到什么，低低地笑起来：“哈哈，钟灵歌你等着瞧。”
　　是夜，赵无欢赖在钟灵歌房里不肯走。
　　“我睡不着啊，师父你陪我去捉萤火虫！”无欢抓着钟灵歌袖子，摇啊摇。
　　“我不去。”他才不要出门呢，虽然是春天了，晚上还是有些冷，这还是山里，寒气更多了几分。而且这时节哪来的萤火虫，不知这丫头抽什么风。
　　无欢当然知道他不会去，这么怕冷的人嘛：“我又睡不着，怎么办？”
　　钟灵歌看着眨巴着眼睛、蹙着眉头的小丫头，说不出重话，这些日子，俩人呆的时间长了，早不像开始那样生分，丫头很依赖他，很黏他，他慢慢习惯了，也总是依着她。
　　“换别的，我不想出门。”他让步了。
　　无欢等的就是这一句：“……那……师父给我讲故事听！”一步到位很容易让人怀疑的，所以她慢慢来。
　　“……”钟灵歌瞅了她一眼，勉为其难答应：“ 好吧，你要听什么故事？”
　　“随便吧，好听就行。”
　　“……”钟灵歌想了想，讲了上一届武林争霸的故事。
　　“切，有什么意思，反正武林盟主迟早要换人。这种故事不好听！”无欢早被那五花八门的绝世武功迷住了，硬是装成满不在乎的样子。
　　“……”钟灵歌只当是丫头不懂武功，换了一个衙门破奇案的故事。
　　“我早就猜出谁是凶手了，没意思，我要听更刺激的。”这回她没说大话，在现代她最爱的就是侦探故事，特别迷福尔摩斯，推断能力得到了很好的锻炼。
　　“……”钟灵歌轻蔑地勾了下嘴角，他瞌睡可来了，不想再跟丫头闹了，干脆……他淡漠的声线低沉了一些：“京城有个王员外，好女色，一晚他梦见厉鬼索命，吓醒了，再没睡着，就睁着眼睛等到天亮。忽然管家敲门，说是府外有一女子请求收留，他不耐烦，可管家补充说是个长得像妖精一样的姑娘。他立马来了兴致，遂起身去看，果不其然，沉鱼落雁般的姿色，只是那笑容莫名熟悉，他确定自己并未见过如此艳丽的女子，也未多想，将其留在府中……”钟灵歌不急不缓地讲述着，压低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平添了几分寒意。
　　“……王员外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才记起那笑容跟两年前怀了他骨肉的青楼女子如出一辙。那女子被他派人毒死，一尸两命。”故事说完了，无欢愣愣地望着他，一会儿，好似反应过来什么，眼睛慢慢睁大：“那是，那是他……”
　　“是的，他未出世的女儿。”钟灵歌默默接上。
　　“……”无欢嘴巴开始瘪下去：“呜哇！……啊啊啊……呜啊啊啊！”她哭了。
　　钟灵歌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他只是想吓跑她，没想到弄哭了她。眼前丫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鼻头红红的，可怜极了。唉，也是怪自己。
　　“无欢，别哭了。”他不会安慰人。
　　“呜啊啊啊啊！！！”怎么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我……你别哭了。”他还是只有这句。
　　“呜呜呜……师……师父，我怕……怕……”无欢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了。
　　“……”他能怎么办：“睡觉吧，睡着了就不怕了。”
　　“我不敢……不敢睡觉……怕……怕有……呜啊啊啊”无欢一下子埋到钟灵歌胸前，将鼻涕眼泪在他衣服上擦了个遍。
　　“……那……那……”钟灵歌彻底没辙了。
　　“师……师父陪着我……我睡……不……不怕……”终于说出来了，无欢紧了下拳头。
　　“……”钟灵歌怎么觉得无欢不像哭，倒像是笑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