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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陈国行宫(下) ...


  •   (一)
      行宫里夜夜笙歌。
      宫人们提着宫灯穿梭在回廊间。百无聊赖之下,秦毓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正殿,准备回北苑歇着。
      几个小婢窃窃私语着,看见来人便退到了一侧,恭敬地站好,不再出声。女子缓步走过,呼吸极轻浅。直至再也听不见脚步声,众人才抬头看向那模糊的背影。
      “听说是大世子从燕国带回来的。”一个掌灯的宫女道。
      “吓!那不就是亡国女?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嘛。”
      “怎么不至于?你们看她那副妖媚样儿,准是个惑主的。”说话间,宫女突然将声音压低,“听上头的人说,是送往帝都的……”
      众人颜色忽变,瞳孔一紧,慌张地跪在了一侧。

      “谁准你们说闲话的?”男子神色肃穆,站在几步高的石阶上,愈发显得孤傲。
      “大…将军……”刚刚说话的宫女声音颤抖着,不敢直视眼前的人。
      所有的人都屏息着,似乎在等待着某个意义重要的命令。这种诡异的气氛,似乎一触即发。
      “后宫之事,我无权干涉。”陈啸冷冷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今日之事,我不再追究。切记,祸从口出。”

      (二)
      彼时,秦毓正静坐在后院里,摆弄着那局没有下文的棋。一人对弈,见何分晓?
      她心烦意乱地,推翻了整张棋盘。
      以前都是找师父下棋。与其说下棋,不如说是自取其辱。师父的每一招棋都极为精妙,对于自己的小徒弟也是毫不客气,因此每盘都是完胜秦毓。而秦毓也是自得其乐,每天屁颠着去找师父下棋,又屁颠着回房记录今天的赛事,当然只是记下今天又多下了几步棋,又或者是那步让自己惨败的棋。
      心中突然有一块儿地方,生生凹陷了进去。她覆手便将手中最后那枚棋子重重地掷在地上,又起身踢开了周身散落了一地的棋子。
      许是动作幅度过大,手腕上的铃铛不合时宜地响起。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一院的沉寂。有宫女和衣,从侧门走出。
      “小姐,这是怎么了?”若云一边捡着地上地棋子,一边扶着秦毓进了房,“奴婢已经备好了热水。”
      “你自个儿歇着去吧!让我一个人待着。”搞完破坏的人理直气壮地回了屋后,心中又是一股无名火。本来就是耐不住的人,现在倒明白了棋子生涯苦而闷。秦毓苦笑一声,似是忘记了自己当初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鹅软石铺成的小路,一直通到那扇圆拱门的尽头。月光下,明明暗暗。
      一颗黑棋颤颤巍巍的,经过了落花满地的细石子路,打了个滚儿,转而奔向石门外。
      门外的男子俯身捡起棋子,看着房内的烛火灭了又亮,亮了又灭。终于不再驻足。他将棋子藏于衣内,静静得走向西苑右侧。

      没有掌灯的宫女,黑暗之中,看不清前方的路。
      可他还是这样走了下去。

      (三)

      戴面具的古怪男子不知在摇椅旁坐了多久。在月亮第十次躲进那朵乌云里时,木藤椅上的女子才缓慢得睁眼,正赤裸裸地盯着自己。
      很好,再也不用担心被采花大盗掳走了。

      “什么香气这么诡异?”秦毓连忙捂着鼻子,这家伙不会是放毒了吧。
      “现在捂鼻子还来得及吗?”男子翻了个白眼,就你刚才的表现,要是真放毒,不知道死几百回了。“上次的事情考虑清楚了吗?”
      “上次的事?”
      “不要明知故问”男子有点冒火。
      “你总带着面具,我甚至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你让我如何信你?”
      “暗魅。”他抚摸着脸上的面具,那样温柔的双手,“至于面具,我一辈子也不会拿下。信或不信,都是你的事。”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新出炉的,还热乎着的吧!”秦毓撇撇嘴,“罢了,我向来不拘小节”
      “暗魅”抓狂地看着眼前正得意洋洋的女子,终于还是将心中那种想要咬牙切齿的冲动克制住了。并未立即发作出来,他转身准备走出房外。

      “若是将父王成功救出,你是否帮我们逃离此处?”在男子转身准备走出房外的时候,她轻轻开口说道,语气含糊,以至于后半句完全模糊不清。
      男子脸上有隐约的笑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既然如此……”
      “等我将地宫的机关解开之后,自然会来知会你”

      秦毓顿时感到讶异,眼前的男子像是摸透了自己的心思。这绝不是偶遇知音的欢喜,这是被窥视的愤怒,是耻辱。
      “怎么办,我好像什么都知道呢。”暗魅飞快在她额头敲了一记。
      恼羞成怒的秦毓,一把抓起桌案上的香料石,向那个偷笑着闪到一旁的男子狠狠砸去。那人身影一动,左手紧紧摁住右手小臂,脸上却再无笑意。
      秦毓匆忙起身,只提了把裙角,另一只手便不容分说地攥起男子的衣袖,查看伤势。

      “这石头竟如此锋利,刚才的事,是我不好。”
      “你这姑娘,心也太狠了些吧!”
      “你自找的。”她轻柔的吹去伤口上的灰尘,迅速将白色粉末覆于伤口之上。
      “嘶—”,男子的衣服立即少了一角。秦毓不去看那张错综复杂的脸,绕了两圈之后熟练地打了个结。她轻叹了一声,然后露出了颇为满意的笑容。
      “还挺厉害的嘛。”他内心只因那低浅的呼吸,跳动不已。定了定神后,只得说些不找边际的话来掩盖。
      不过,幸好,脸还没烧。

      “这包扎,还像模像样的。”
      “目测也就只有神医不如我了。”秦毓没皮没脸地说着,一边还清理着桌案。“以前,师傅老是罚我去灵山采药。那里的山好高,每次我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爬上去,那里有许多奇怪的花草,你一定没见过。对了,还有一种很全身火红的鸟,本来以为自己看见了凤凰呢,可师傅却说那是朱雀。我师傅真的是最可恶的了,长得倒是一副神仙样,这么久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每天穿着件白色的道袍,全身上下只散发出一种讯息。”
      “什么?”
      “都离我远点。”她咽了口口水,“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师父,她很漂亮啊,而且很像我母妃。虽然我都不知道母妃应该是怎么样的……”
      暗魅看着她不知何时落到脸颊上的睫毛,再看看她满是笑意的眼睛。这才是她的真正的模样吧。这样的人,戴着一张冰冷端庄,中规中矩的面具是有多累。太累了,才会突然对自己说这么多的话吧。
      想到这里,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欸,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女子意识到了对方的失神,有点责怪的看着他。
      “嗯?”
      “我刚刚问你的母亲如何。”
      “喔。”他端起桌案上那盏茶,温热的雾气立即在两人双眼间弥漫开来,“母亲是个很有趣的人呢,也会经常调侃欺负父亲和我。有时候很大方,有时候又很小心眼,还爱吃醋。母亲和父亲很相爱,但父亲却常常很久才见母亲一面。”
      “为什么呢?”女子的好奇心显然被勾起,“既然相爱,应该天天都在一起啊。”
      “并不是吧,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我想父亲是太忙了。”
      “忙到连去看你母亲一眼的时间没有嘛?!”
      “母亲都没你那么生气!”他好笑地看着秦毓义愤填膺的表情,“总的来说,我觉得父亲是个不错的人,只是他最近身体不太好。”
      似乎是想到什么更好笑的事情,男子的笑意更深。
      “母亲还老是乱点鸳鸯谱,一个劲地撮合我和别的表妹们,还说我人太闷,不会说话……”
      秦毓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还算不会说话……”
      她盯着眼前的人,真的很想看看面具下那张面孔到底是怎样的,于是便伸手去摘。

      “我很好奇,你在家中也是这副打扮?”
      他敏捷地别过脸去,抓住那只欲摘未遂的手,“我说了,不能以真实面目示众。”

      “那么神秘干什么!小气!很痛诶,不会轻点噢……”女子吃痛的挣开了他的手,没有注意的对方脸上暧昧的笑容。
      “你还要听吗?”
      “快讲你母亲乱点鸳鸯谱的事情!”
      “…….”

      他看着女子满脸发光的表情,有些无奈,“有一次,叔父来我们家做客,把他的女儿也给带来了,当时我才十四岁啊!母亲一看见那个小女孩就双眼发光,对,就和你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

      还未说完,暗魅一转头却看见女子衣服在桌案上,沉沉睡去。
      真是哪都能睡啊。他无奈地笑了笑,掸去衣上的灰尘准备回去。走了两步之后,又回头看了眼睡得天昏地暗的秦毓,将其打横抱起,向女子的绣床。就这样女子轻浅的呼吸就落在了他的耳朵上,敏感的肌肤立刻变得通红,然后又是不安,紧张的心跳,感觉到喉咙异常干燥。
      今晚讲了太多的话,似乎是要把这十几年积累下来的在一夜之间讲完。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今晚的异样,但没有多想。在安置好秦毓后,静静地出了门,付之一笑。

      (四)
      脚步声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床上的人才徐徐睁开眼睛。
      她的眼里满是笑。

      暗魅,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他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呢。他也喜欢下棋吗。他会酿酒吗。

      秦毓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嗯,还有些发烫呢。
      她很想问问师父,这是否就是所谓的人间情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陈国行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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