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若云霆》半碗豆腐脑

22、醉若云霆正章番外：不论浮殇半绝尘

　　月色半朦胧，桂树下，那名男子本就修长的身影被月色拉成一把坚如铁的剑，戾气冲天！但是转身间他又将满身的剑气尽力收了，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从树下抱起已睡着了的孩子，那孩子乍一眼看去只得六七岁的样子，许是梦到了什么，他笑得香甜，而男子竟也扯了扯嘴角，笑了。

　　“小佳，安睡。”他轻轻的说，几乎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薄唇在孩子的额头烙下一个吻，这是他儿时梦寐却从未得到过的温柔，他把这孩子当做自己的骨血。

　　那男孩砸吧着嘴儿，含住了男子修长的食指，男子好笑的逗了逗：“傻孩子。”少有的温柔，柔的要腻出水来，晦涩的眼眸，本该是一片死灰，却此刻比月色还要明亮。

　　“师傅。。”男孩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他和寻常男孩略有些不同，更为白皙柔婉，“师傅？”

　　荆无命一下子惊了，自己是在干什么！！还有仇还有恨，上官金虹尚且死未瞑目，自己却和一个孩童玩耍！匆忙间放下路小佳：“醒了？”

　　荆无命冷淡的声音如寒风灌进了耳里，路小佳打了个寒战：“是，是的，师傅。”

　　“练剑！”他抛去一把剑，一把他亲手打了许久的剑，一把未开封的剑，但这些他都没有说，他不能说，说了只怕会柔弱，江湖不允许柔弱。

　　路小佳接过剑，踉跄了几步，去了剑抛来时的力道：“是！师傅。”他的剑总是那么柔弱，一如他的人，细腻的如同女子一般，这样可不行，荆无命缓缓的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路小佳的身世，知道他需要在江湖上足以自保的身手，这样可不行啊。

　　剑鞘轻敲在路小佳的背上：“用力！”荆无命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会教徒弟，狠不下手也松不了心。

　　“是，师傅。”路小佳便又牟足了劲刺出一剑，剑是钝的，不管如何的练，也不会无意间伤到自己，所以随意的挥舞。

　　“用力！”

　　一夜很长，却连着白昼，红日悄悄爬出山头，荆无命抱起精疲力尽的男孩，轻轻为他沐浴，轻轻换上里衣，轻轻的在他的床头放下一小袋花生，他背上锋利的长剑，轻掩房门，红日与月一样，将他的身影拉的更加修长高挑，他如出鞘的剑一般锋芒尽露，灰色如死人般没有感情的眼眸望向前方，隐约的，他的眼眶略微泛黑，很久都没有睡了，却无妨，心较之从前，却是满的。

　　日月如梭，交织着时光，昔日孩童，已是少年。

　　还是那棵桂树之下，荆无命背倚着枯树：“你可以出师了。”少年继承了快剑，继承了那双波澜不惊的眼，却戒不掉笑着的唇角：“是，师傅。”

　　“可是，师傅。”他剥开花生，这是他唯一喜欢的，因为师傅总会给他，他总会吃完，师傅便以为他喜欢，他就讨着师傅欢喜，久而久之就腻上了，正如腻上师傅一般，“我不知道我该干什么，离开师傅，我要做什么？”路小佳没有恨也没有爱，他没有许多许多，他只有师傅和华生。

　　“随你。”荆无命伸手，这棵书老了，再也开不出香飘十里的桂花，而自己也老了，他不去看相伴长久的少年，只怕自己再也无法做无情的剑客。

　　“那我能留下吗？”

　　“不能。”

　　“师傅要去哪？”

　　荆无命顿了顿，他从来不对路小佳说话，有些只是不说，这次，却是心有种隐约的忧虑：“去找李寻欢，你决不许跟来。”

　　“是，师傅。”

　　荆无命终是没有想到，自己竟是教出了这样的少年，那把他亲手打的剑，那把为他庆生时开锋的剑，是把杀人的剑，却也成了救人的剑，叶开、傅红雪、丁灵中，路小佳救了一个又一个，而剑下却未曾伤过一个无辜之人，他是杀手，却又不是杀手。

　　约了同李寻欢决战，阿飞却带着一把断剑而来，虽然没有剑柄，但是荆无命却一眼认出：“你伤了路小佳！”那一刻，剑神临世也不过如此，未曾恋战，连他自己也不知，只是听着李寻欢在身后说了句“人生在世，要珍惜自己的珍宝”。

　　久违的相逢，荆无命看着眼前重伤的少年灰色的眼睛，透过这双眼，荆无命看到了朦胧月色的桂树下的孩子，灰黑的天空，空荡的、无人怜惜的，那个孩子在树下等待着空空的等待，等待被遗弃，等待被拾辍，等待被命名，等待……被遗忘……他用这种方式告别着人生，但最后却是一亮：“师傅！”一把抱住少年，良久，他修长的手握的发了白：“傻孩子。”他终是放下了剑，捧起了这枚珍宝，“师傅带你回家。”一如月下柔得腻出水来的嗓音，少年扯起了一抹笑，再不是嘲讽的笑颜，而是满足，荆无命看着看着便也笑了，笑着笑着心便化了，鼻尖似乎飘过一阵桂花香味，许是桂花开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