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溢》彤淼

3、【镰仓】

　　焰椎真做了一个梦，月夜徐徐凉风中，星光璀璨如昼，房间落地窗外，澄澈驱散掉阴霾，白纱帘被月光镀成象牙色，无数流星在相守中坠落，那个若即若离的唯美少年近在眼前，他说一生，都会陪伴在自己身边。
　　每月第二个星期四，是愁生值日的日子。在犹豫良久后，焰椎真推开了二年三班的教室。
　　四目相对了一个世纪，阿焰抓乱金发胡乱说道：
　　“我饿了，没地方吃晚饭。”
　　美丽的眸光闪烁片刻后回归平静，久违的声音在耳畔环绕：
　　“家里只有番茄和青椒。”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会吃光！”
　　擦净黑板后，阿焰抢过愁生的扫帚，风卷残云般地扫过教室，拽着愁生的手准备离开。
　　“等……我的书包。”
　　一个跨越将书包挂过脖颈，左手将纤细手腕攥得更紧。右手按过后颈霸道地咬上双唇，也许是对自己来说，许久以来愁生的气息太过匮乏，阿焰竟错觉对方的主动，直到两人都气息混乱，惊觉对方下半身的明显变化后，愁生才不得不轻轻推开阿焰。
　　“对……对不起！……我……忘记拿英文书了……所以……”
　　二年级的学姐红着脸飞速抽出课本后逃掉。
　　“你总是让我伤脑筋……明天不许来找我。”
　　“愁生！……我……”
　　颀长背影悠闲踱步，片刻后向身后人挥手跟上。
　　“等我简讯，我总得跟看到好戏的那家伙谈谈，否则全校都知道风纪委员被焰椎真学弟调戏。还有……限你回家前……平复好自己，你这笨蛋。”
　　红衣少年笑着追上冰山王子，金发在落日的余晖中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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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要问阿焰什么是世界上最美的景色，他一定会告诉你：
　　【夕阳照进厨房时，学生衬衫的愁生套上围裙做饭的那一刻最棒啦！】
　　哪怕真的是做着番茄蛋包饭或炒青椒，愁生的背影也帅呆了。
　　“喂，这里都是油烟，你出去等吧。”
　　“不，就在这等。”
　　“真是的，你是小孩子嘛？！”
　　“我就是个黏人的小子，碓冰学长。”
　　“如果你不把你的爪子马上从我腰上拿开，以后都别来蹭饭。”
　　“人都是我的，别说饭了。”
　　虽然依然嘴硬，焰椎真还是松开了愁生，后颈白皙的皮肤散发着和自己相同的味道，一瞬间而已，却还是足够让自己安心。特别是在最近……
　　背靠在枕头上，愁生凝视着焰椎真：
　　“吶，阿焰，你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别胡思乱想了。”
　　“那给我解释下，为什么最近几乎每天来这里？你都不用回家的吗？”
　　犹豫了片刻，焰椎真决定放弃，从小到大，自己还没有什么事可以瞒过愁生。
　　“我爸妈打算把我卖了。”
　　“什么意思？”
　　“最近，有人频繁联系他们，给他们一大笔钱，代价是可以安排我转学。”
　　“什么人？”
　　愁生的瞳孔紧缩了一下，他心中已有结果，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不清楚，我只知道那人是镰仓那边的。
　　呐，愁生，如果我被人带走了，你会来找我么？”
　　“不会。”
　　“不会……吗……”
　　“我会和你一起走！”
　　愁生眼神坚定，主动依在阿焰怀中：
　　“我会先一步考入你要去的学校。我不会和你分开。”
　　还有一句愁生没有说出口，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叨念：
　　【因为有你，我才能生存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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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难得啊，你会给我电话。”
　　“我知道钱权是你在这一世的办事方式，可是，莲城焰椎真的记忆还没有恢复。”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为什么还不让他觉醒。”
　　“当年的仪式是你操控的，我根本不想转生，而且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没有控制他觉醒的能力，甚至是连启发他的记忆都是禁忌。”
　　“但你可以创造令他觉醒的机遇。你我都明白，他需要的，只是一点点刺激。至于你，根本没有结束转生的资格。”
　　“你还是那么冷酷，就算对待自己人。”
　　“现在，你在逃避你的使命，不仅是你，还有莲城，你在逃避你们两个身为戒之手的责任，碓冰愁生！容我提醒你，前世让他付出了记忆，这一世又想让他失去什么？加速莲城的觉醒，是你的义务，难道你要焰椎真在神之光觉醒后，还是个懵懂少年么？”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那人冷酷的声音再耳畔环绕，语速如光，温度如冰，他是他们的介错人，操控着所有戒之手的前世今生。再残酷的命令，也是箴言。
　　“只是一点点刺激……说得还真轻松啊……”
　　愁生沉重地闭上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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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地，
　　镰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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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只是巧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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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愁生将菊花摆入祭坛，还未凋谢的百合宣誓着不久前那个人的到来。一壶清酒洒入，愁生的神情悲壮而肃穆。
　　墓碑上的年轻男人，有着柔软的沙色长发，和一双满溢宠溺的眼眸。并不平凡的长相却如何似曾相识？
　　“胧……对不起……我想不到还有别的方法。……
　　一直都是如此……今天，我把阿焰带来了，就是不想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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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焰椎真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两人坐在回程的新干线上。
　　“那个人……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
　　“为什么要我一起来？我认识他么？”
　　“也许吧。”
　　“愁生，我……是不是有好多事情记不起来？”
　　“该记得的时候总会记得。”
　　“愁生……你今天说话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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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扇窗，两席纱帘，双眸相对，四□□错，无数星辰。
　　愁生知道，焰椎真就是一道光芒，不允许他所珍视之人孤独地被黑暗浸蚀。
　　沐浴在星光下的对坐，是焰愁对彼此无声的独白。
　　愁生还知道，巧舌如簧从来与焰椎真无缘，但傻气坦诚，率真果敢，却更胜世间任何甜言蜜语。
　　想告诉你的，无法开口。
　　不得不做的，却非发自内心。
　　一切答案，在轮回的记忆中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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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已经对焰椎真下了最后通牒，国中二年级的暑假后，转入鹰南中学，这是东京最具名气的王牌中学，高中部的升学率全国前三。仅凭这一点，就能对镰仓那位大人物给父母的酬金可见一斑。
　　“没想到我还这么值钱。”
　　阿焰自嘲着，从小到大，父母对自己避之不及，没有享受身为独生子的疼爱，他们吝啬到舍不得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拥抱。
　　还有一个月就是愁生的大考之日，焰椎真每天都来愁生家报到。虽然愁生嘴巴说着麻烦，可有焰椎真在的每一个晚上，他都会认真做饭，吃得比平时多一些。这样，阿焰就有理由来蹭每顿饭，陪愁生度过每个奋笔疾书的夜晚，再盯着他上床前喝掉一杯热牛奶。
　　倒计时两周时，愁生准备了烛光晚餐。
　　长桌烛台，餐巾刀叉，牛排香槟，一应俱全。
　　“有客人？”
　　“没有。”
　　“这么隆重我心里怎么不太踏实啊……”
　　“今天有事值得纪念。”
　　愁生扔过一张粉红折纸，轻轻打开，展现在焰椎真眼中的是中考志愿届，“鹰南中学”这个名字和“碓冰愁生”联系在一起，刹时变得可爱许多。
　　“我会先一步进入那里等你。今天你要为我庆祝。”
　　“全校第一果然口气大。”
　　“如果你爸妈卖了你，那么我就是卖了自己，
　　无论你到哪，
　　干杯！”
　　愁生一饮而尽，凝视着焰椎真，有着一种耐人寻味的决绝，似乎不止是小小的志愿届。
　　“你是风纪委员，才15岁就带头喝酒，我这个不良学弟的罪过又大了。”
　　看着焰椎真喝光杯中的琥玻色液体，愁生低头苦笑摇头，
　　“果然是忘记了所有。”
　　“什么？”
　　“没有，我说今天可以破戒。”
　　愁生做的牛排超美味，香槟转眼间就见了底。
　　十四五岁，是个猎奇的年纪，什么东西越是禁忌，就越想尝试，越该决断，就越难割舍。
　　焰椎真觉得今天的愁生很不一样，不，不是今天，从什么时候开始，愁生就好像心里有无数个秘密，不能坦白却也不想欺骗。还有……镰仓那个叫胧的人……他是谁？……他是怎么死的？……他和愁生是什么关系？……
　　焰椎真心底有无数个问题，酒精的作用下，意识却渐渐远去。
　　拉开窗帘，又是一个星夜，
　　把蓝色卫衣叠整齐放在床头，繁星在焰椎真赤裸的胸膛上撒银。
　　“笨蛋阿焰，还没觉醒的你又怎么会记得自己沾不得酒精呢。”
　　愁生枕在焰椎真的胸膛上，聆听着有力的心跳，像是独自一人清醒万分的心疼。
　　“愁……愁生……”
　　“阿焰……你到底怎么看我？”
　　“愁生……虽然是……抖S……却是我的……我的唯一。”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背叛了你，你会怎样？”
　　“愁生是阿焰的……永远不会……不会背叛我。”
　　“对不起……阿焰……不管我做了什么，我的心里只有你。”
　　墨玉色眼眸闭上，长长的睫毛像是好看的两把小刷子，被晶莹的细小水珠梳理，在星光下闪烁钻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