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醒否》惜初见

79、从此萧郎是路人（5） 心里一痛，

　　次日清晨顾主事有话传我，顿时心生忐忑。顾主事是乾清宫总管，平日在康熙身边，与我是八杆子也打不着的人。待听了来人传话，我竟被调到乾清宫侍候，晴天霹雳不过如此。

　　乾清宫是康熙日常居政之处，当差的皆是颇有资历，入宫数年的宫人，我入宫的日子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半，如今竟被调至康熙眼前晃来晃去，岂不是自找死路。

　　待我回了延禧宫，自行收拾妥当，次日便入乾清宫。

　　一整日都心神慌慌，延禧宫原也没有和我说话之人，这几日也没见到秀荷姑姑。乾清宫不同延禧宫，去了只怕凶多吉少，我一时之间没了主意，明知也没什么意义，心里却犹疑着该不该去将此事告知王主儿。

　　正思前想后，突然眼前人影一晃，抬头，却是十四阿哥低头望着我。惊得从石梁凳上站起来，却被他一把拉住，“神游太虚么。”眉宇间有着孩子气。

　　十四阿哥看上去神清气爽，全不似我几日前所见，莫非有喜事临近，只是我如今自顾不暇，实在不想打听他的八卦，轻轻退了一步，依旧屈膝道，“奴婢没看见十四爷进来，十四爷恕罪。”

　　十四阿哥眉头微微皱起，却很快舒展，好心情的一笑道，“今后入了乾清宫可不得如此清闲，你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的好。”

　　我吃了一惊，今日一早的事情，他这么快便得了消息，“十四爷消息好快。”他笑而不语。我总觉得他嘴角蕴含的笑意怪怪的，我到乾清宫当差，他有什么得意的。

　　“只怕奴婢愚钝，当不好差。。。”我试探得说，他轻笑一声，“谁天生便好的，总要先历练一番。”这话更说得让人云里雾里。

　　“你去了乾清宫，总比呆在这没人的地方好。”又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接道，“奴婢不敢有埋怨，这里也很好。”

　　“你这话的口气倒真像四哥府里出来的。”他懒懒得道。

　　心里一痛，眼里便失神，他一眼看出来，从鼻音里哼了一声，“我这个人念旧。”十四阿哥的口气是轻飘飘的，我却骤然一冷，更是沉默。

　　他的目光一闪，缓缓道，“念旧的人，旧事重提也是常事。所以甭以为我会就此放手。”他消停了一年的时光，偏挑这个时候又疯起来，真不愧是我的克星十四阿哥。我仰头冲他一笑道，“十四阿哥记性真好，怎么偏就不记得万岁爷的话了。”

　　他显是被我这句话冲到，微微一愣，咬牙道，“谁不晓得你的心思，不过可惜，只怕等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也装不知道罢了。”

　　他真是厉害，一刀刺下去，又快又准。

　　我没说话，他却紧接着道，“其实你不了解那人，你跟他斗，注定是个输字。你跟我斗，倒有几分赢面。”

　　我漠然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十四阿哥说这些话。。。”

　　不等我说完，他猛然抓住我的手，“那我便对着头顶的神明起誓，此生此世，你甭想逃出去。”他直直望到我眼里，似要看穿我的真心般。“此生此世”这四个字。。。很重。

　　“八哥说我是中了魔障，九哥说是孽缘一场。魔障也罢，孽缘也罢，我认定了的人，谁也别想改变。除非。。。”他面色一紧，口气突然一凛，“总有办法让你心里有我这个人。”

　　我心头一凌，甩开他的手道，“十四阿哥的话奴婢受不起。”只想赶快绕开眼前此人，免得徒增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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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灵来的时候，十四阿哥刚刚走。这冷清的延禧宫，不过几天时间，突然热闹起来，仿佛一直守着的禁锢，解禁一般，猛得许多人出现在面前。

　　“原想帮你，没成想害了你。”她一开口便如此说，我不知首尾地望着她，“姐姐这话怎么说？”

　　她依旧是淡淡的口气，“如果当日未到翊坤宫，只怕圣上未必想起你这个人。想想倒是我帮了倒忙。”她突然停顿，似乎想了好一会儿方道，“方才来的路上见到十四阿哥。”

　　我道，“十四阿哥来过。”

　　她突然道，“十四阿哥打小只同一人争，争功课，争骑射，如今，”她一转头望着我缓缓道，“争你。”她嘴角牵起一丝笑意，“撞到他手中，实不知是福是祸。”

　　突如醍醐灌顶，我一直纳闷十四阿哥对我的纠结实在没有道理，原来如此，弟弟看哥哥不顺眼，拉了我来垫背，这个理由还说的过去。

　　“十三阿哥自幼骑射功课未落人后，十四阿哥亦然，两人年纪相近，难免互有比较。不过十四阿哥不喜十三阿哥却非因此。”她顿了顿道，“四阿哥自小与十三阿哥交好，反与十四阿哥这个嫡亲弟弟颇为疏离。。。”

　　她这番话倒叫我一愣，竟是我想错了。我以为十四阿哥与四阿哥不和，却原来十四阿哥看不顺眼的那个人是十三阿哥。“他二人不和难道是为了四阿哥？”兄弟之间还争宠，我突然有种脑后黑线的感觉。

　　“倒非不和，不过十四阿哥自来不喜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对四阿哥这个兄长颇为敬畏，只是对同为兄长的十三阿哥却处处挑衅。倒是十三阿哥从未与他计较过。”她轻声道，“在这宫墙之内见得多了，方知十三阿哥的胸襟为人难能可贵。”

　　她抬眼直望我道，“这番话，我只与你说。十三阿哥待你不同，我便待你不同，指望你莫辜负了有心人。”

　　她星眸微闪，漾着波光。

　　朱灵是个很奇特的女子，我一直不太明白她在这禁城之内处于什么位置，仿佛她与十三阿哥交好，王嫔，德妃也不把她当作奴婢，依上次在翊坤宫遇到康熙的情景，她在康熙面前也不是个普通的公主伴读那么简单。十三阿哥若真与她有何前情，也不算稀奇。

　　只是如今面对她这番话，我只能坦诚道，“姐姐今日对我推心置腹，我亦愿坦诚以对，十三阿哥。。。我是辜负了。姐姐既有心，便该明白情之一字，最难勉强。”

　　她未再说话，只有低低的叹息声在耳边，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她转身道，“终有一日你会懂。”

　　我还没明白，她已抬头笑道，“倒不如我给你讲讲乾清宫的事儿，你心里也有个谱儿。”

作者有话说

　　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