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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 本来一直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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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面站着,足足十几秒的沉默,本来一直低着头,着实受不了这种沉默,忍不住悄悄看他,却发现他静静站在那里,满眼尽是嘲弄,我浑身不自在起来,那双幽黑的眼睛总让我无所适从。。。。。。
唉,大概我回到古代后小宇宙极速削弱中,气势总是输人一筹。
正在尴尬中,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不赖的借口。盈盈下拜,用贴近这个时代女子说话的口气,柔声道,“敢问这位爷,我何时可以亲自向我的救命恩人道谢?”暗自骂自己猪头到家,一开始抛出这句话就很得体啊,居然没大脑的说什么饿不饿的。
他微微颔首, “姑娘不必多礼,我现在带你去见我十三弟。”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直看到我眼底,“我以为姑娘刚刚见过他了。”
我什么时候。。。。十三弟?就是刚刚那个一袭白衣?抬头欲问,不容我多说,他已经转身迈步,“姑娘随我来吧。”
我急忙跟着,他走得很急速,我亦步亦趋紧随其后,这个人,做什么这么急着向前赶,倒像是时间总不够用似的。看到这个人的背影,有种“刹那恍惚”的感觉。。。。
来不及多想,他已经带我穿过池塘的另一边,原来这个宅子有这么隐秘的一个后院。不仔细看,谁会留意那丛竹子中还有一扇小门。突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平地,四周连棵树都没有,独独立了一栋矮房,跟整个宅子的气氛很不合,如同一个人穿着华丽的晚礼服,脸上却未施粉黛。。。就是。。。怪怪的。
快到矮房前时,他突然停步,一转身,“姑娘。。。”
我脚步收不及,差点撞到他胸前。急忙站稳,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再次尴尬。。。。到底今天还要我出几次丑?
他停了停,问道,“姑娘可否告之在下姓名?”
我动了动唇,刚要开口,房门打开,一个少年走了出来,“老远就听到四哥你急促的脚步声了。”爽朗的笑声,分明就是那个白衣人?我仔细看他,好年轻的一张脸,朗眉星目,长身玉立,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如同我刚刚在水边看到他一样,衣袂飘飘,一副少年人文采风流的模样。。。不由想起诗经里那句“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他的眼睛,闪亮闪亮,对了,就是我“跳崖”前看到的那双惊恐的眼睛。
我呆呆看他的时候,他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问,“你还记得我吗?”
微笑着回头看那个“阎罗”,“四哥,你不知道这个小女子站在崖边,摇摇欲坠的,我去拉她,她居然回头笑着问我,跳崖的是她,我为什么害怕?”他走近我,弯腰眯着眼凑近我的脸,却是继续对着他的“四哥”说到,“四哥你见过这么古怪的丫头吗?”
我无言以对,只是讪讪一笑,答不出话来,没想到我这“救命恩人”生得一个文采风流,谦谦君子的模样,说起话来却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他的年龄大概不到二十岁吧,我隐隐猜测,他称他为四哥,那。。。他们是兄弟?
那白衣少年看我没出声,便接着问我,“你今日可感觉好些?听四哥说你夜里睡不安稳。。。”
我一惊,他怎么知道我睡不安稳?难道我们共乘一车时,我说梦话不成?我说了什么?该不会说什么。。。。正心虚着,偷眼看去,一道目光射过来,那个“四哥”走上来说,“到屋里说话,莫站在这风地里,十三弟你的身子还没大好。”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一丝掩饰的不安。
“好,四哥请,姑娘请。”将我们让进屋后,少年笑道,“我已经让人准备酒菜,等下,我跟四哥请姑娘入席如何?整整一天,你也该饥肠辘辘了。”
听他这么说话,我干笑,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劲,真的不对劲,却脑子混混的,想不清楚。。。
我随他们进了屋子,不禁好奇,看他们一路车马的架势,还有这个宅子的大小,绝非小户人家,怎么我出来这么会儿,居然来来回回只见了这两个人?他们行事这么隐秘,是在故意躲着什么吗?还有,总觉得这两个人对我的态度,怪怪的,哪里不对呢?
对了,是那白衣人说话的语气,不似对初见的陌生女子,倒像是我们早已熟识似的。据我所知,清代的男女设防比以往朝代更加严重,平民百姓之间,“男女授受不亲,礼也”的观念在古人心中根深蒂固,我这样与他们两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之前还同那人共乘一车,都算非常逾越了,他们。。。糟糕,他们。。。该不会。。。把我想成了不正经的女子?
想到这儿,我倒吸一口凉气,不为他们怎么想我,倒是为了自己的逻辑“思维”倒吸一口凉气,看看,我已经成了地地道道的古人了吗?一碰到两个男子与自己近距离相处,便自觉自愿得恪守起女则来?还猜疑他们是不是有意轻薄于我?我忍不住笑了。
“又是这样笑,”我这才注意那少年牢牢盯着我,“你可知道你在崖边站着问我话时,脸上就挂着这种笑容?”他的目光竟似紧逼着我,“可不可以告诉我,什么那么好笑?”
看他一脸严肃,我倒不好不答,只好勉强说,“小女子只是觉得两位恩人一个救了我的命,一个一路护送我至此,萍水相逢却仗义相救,觉得自己着实幸运。。。”
“是吗?”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那人突然看向我,目光如炬,却似乎不经意的说,“我以为救你性命,你大概未必感激,只是带你离开,你是开心的吧。”
我一震,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睛,竟是看到我心里去了。我于生于死倒没那么在意,可是要我留在那里继续噩梦,我只有一死解脱。他有读心术吗?还是,我梦里说了什么,他猜到了什么?不对,如果他知道了,这会儿只怕早将我扭送官府了。。。
“姑娘,你可否告知我们你的姓名?家住哪里,因何流落此地,又为何要自寻短见?”那个白衣人终于问出我怕回答的问题。这个问题迟早会问,我也想过要怎么编得圆些,实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只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女子再次拜谢两位恩公救命之恩。”我屈膝下拜,心里继续琢磨着要从何说起。
那个白衣少年已经上前扶起我,“姑娘不必如此,我同四哥办差路过此地,如果你有什么冤情,我们在京城也有一些朋友,说不定可以帮你。”这会儿他说话的口气又似个大人。
我抬眼正对上少年明亮的眼睛,慌忙低下头,看着别人的眼睛撒谎,我还没那么高道行。
“小女子姓程,名初见,自小父母双亡,随养母郑氏一家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养母是江南人氏。”我低声说,看着地面,愧疚于自己现编的谎言,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去年养父过世,我随养母到云梦山寻到失散的哥哥,哪料刚刚一家团聚却遇到朝廷封山抓流寇,。。。”
停了一下,觉得自己已经理出个说谎的头绪了,故事情节可以发展一下,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们全部家当被四散逃跑的山贼流寇洗劫一空,山里很多人或是被流寇杀死,或是被官兵当作流寇抓起来。我同家人也失散了。我只好躲在山脚下,数月也等不到家人的消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遭不测。越想越怕,绝望之余,就起了轻生的念头。幸好遇到两位恩公。。。”
我突然收住,如此安静,忍不住抬眼看我的听众,这两人静静站着。。。那个“四哥”面色铁青,眼底竟似结满冰雪般的冷冷盯着我,我心惊肉跳,难道,我的谎言哪里不对?几个月前,云梦山的确有官兵封山。。。可是他脸上明明挂着一副早已看穿我谎言的表情。。。哪里错了?
“程姑娘。。。”那白衣少年直直看着我,在他的眼光下,有些无所遁形,“我问姑娘的身世只是想尽一己之力帮姑娘脱离困境,若是你反而花心思欺瞒咱们,那倒不必了。姑娘既然不信我,明日我会帮姑娘准备银两和马车,送姑娘回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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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江南?江南哪里有我的家?难不成回到秦淮河上?如今已经没有养母的庇护。。。面前浮现出那个清秀女子的面容,鬓角微白,嘴边总有一丝凄苦的笑意。姆妈,我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虽然只有短短一年的相处,可她舍命回护我的那份恩情,竟让我想到自己的妈妈。对我的好的人,已经不在世上,伤害我的人,也被我杀死了,我倒的确是没什么牵挂,去哪里都一样。
“多谢两位恩公。初见拜别恩公。”我屈膝跪下,我来到这个年代后第一次心甘情愿的行跪礼,为了他们救我,为了为我而逝的人,若是一跪可以还完所有的债,我愿选择长跪不起。
一个人影一闪,我一惊,只觉得手被人握住,身不由主被拉了起来,一抬头碰到那双仿佛结冰的眼睛,他的表情冰冷,可是手却很温暖。
他仿佛不经意的放开手,“你不必急着走,至少用完膳。你不是饿了吗?”声调平平又夹着一丝赌气的意味在里头。他转头向少年道,“十三弟,你们用完膳,你送程姑娘一程,我刚刚接到阿玛的懿旨,先回京去。”
“京里有事吗?四哥你不同我们一起吃完饭再走?”少年皱着眉头。
“不是什么大事,就我回去就行了。。。阿玛那里耽搁不得。”他抬头看我一眼,冰雪似乎融化了一点,“程姑娘一路保重。”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看进我心底去,“人但凡活着,才有希望。”
知道他竟是告别了,此次一别,大概后会无期吧。想到这儿,我心莫名的一抽,仅仅是一夜的同车之缘,眼前闪过那双我昏迷后一睁眼就看到的眼眸,如子夜的星,黑不到边际,如无尽的夜,凉如水。
眼看那人转身而去,那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我却只看到寂寞,我再次恍惚,如隔世,我们见过吗?
与那英俊少年同桌而坐,我竟是食不知味,他也默不作声,怎么他也学起那人的冷漠样子?
唉,我到底在想什么,他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人,我,也只是漂泊在这里,等着“求去”的那一天,只怕无穷无尽的岁月里,我都等不到求去的一天了。
“你又笑了。”少年问我,“你常常这么走神走得饭都不吃吗?”他明亮的眼睛里闪着我看不懂的东西,“你可知道刚刚你盯着自己的手,盯了多久?”声音里有着火药味。
他发问,我却不回答,微笑着,吃饭,急着告退。古时候的女子偶尔也有比现代女子优越的地方,至少,别人问话,可以笑而不答,不似现代女子,自己一定要有个答案,也要给别人一个交代。。。倘若我在现代可以抱着此时的心情,也许,我同他都会比较快乐吧。
“也许我们也该开诚布公的告诉你我们俩的身份。”那少年似乎想了很久,缓缓道。
我的心猛得一跳,难道他刚刚在饭桌上的沉默,是在想这件事?其实,从一见到他们,我不是不好奇他们的身份,只是,我自己的经历原来就是个不能告知旁人,如何还有资格去询问别人的身份?
“我同四哥是当今皇上的儿子。我叫爱新觉罗.胤祥,四哥是爱新觉罗. 胤禛。”他语气平静。
天!天!天!(我本来想的是OMG,OMG,OMG,不过到了古代便将这些个不合时宜的口头语统统汉化了)。有种冬雷震,冰雪寒的感觉,请即刻带我回去现代好不好。他们两个,是皇子?猛然想起他们两个彼此的称呼,我何其愚蠢,四哥,十三弟?我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察觉,还是这一年经历太多变故,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如果他是十三阿哥,隐隐记得十三阿哥胤祥被康熙圈禁,究竟他被圈禁了多久,正史似乎一直没有明确的记。可是,从野史小说里知道,十三阿哥在诺大的紫禁城里是孤苦无依的,唯一的亲人便是他的四哥。
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少年,他自小失去母亲,心里应该有抚不平的伤痛吧? 在那个子以母贵的皇宫,他怎么艰难存活的?我居然心有戚戚焉,秦淮河上无尽烟花泪水,可是我何其幸运有养母的护犊情深。虽然紫禁城里天威难测,他何其幸运有他的四哥为他独撑一片天。
那么他?想到那个远去的寂寞背影,他,是后来的雍正皇帝?那他岂不是注定做一世的孤家寡人?雍正的结局似乎是。。。勤政而死。。。我心猛地一抽。。。
我缓缓站起,福了下去,“早知道恩公并非凡人,却没想到来头这么大。民女程初见知罪。”
“何罪之有?”他愕然,似乎对我的安静有些意外,
我低垂眼帘,轻声说,“普天之下,率土之滨,小女子的称呼竟是错了,请贝勒爷恕民女不知之罪。”
“别别。我可不是什么贝勒,那是四哥,我只是个不争气的弟弟。而且。。。”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普天之下,率土之滨这句话可不是用在我跟四哥身上的。。。”
我不置可否,十三阿哥你同四阿哥的命是连在一起的,总有一天,你们一个君临天下,一个权倾朝野,那时你还能这么亲密地唤那个人作四哥吗?
他坐在那里,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有时候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毫无礼数,有时候却好像顾虑重重。”
眼睛里跳动着火焰,我看到他扬眉的神态,心中一动,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被圈禁的人生?如果他被圈禁,那么另外那人不是更加辛苦?我眼中的怜惜涌了上来,痴痴得看着他,脑海里浮现另外一个身影。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转开眼光,望着青砖地板,忍不住轻轻一叹,“民女的顾虑哪能同两位恩公比,天下之大,自然可以随意走动。”苦笑,其实我只是嘴上逞强,天下之大,哪里有我容身之处。
猛然毫无察觉的,他走到我面前,捏起我的下颔,逼我把眼光从地面转到他脸上,四目相对,里面盛满了我看不明白的复杂,与他的年龄不相称。
“你到底是谁?”他莫名其妙的问我一句。我哑然,我是谁,这个问题问到我的痛处,一年前我很清楚,一年后的今天,我也在等一个答案。如今他这么问,足见他对我心存疑虑,显然同我跟他说谎有关系,忍不住皱眉暗想,反正我是要离开的,对他而言,不过算一个随手捞起的萍水相逢的路人,为什么他要如此追问?难道他以为我有所图谋吗?
心惊,抬头,他一脸阴霾,哪里还是昨天我在水边看到的少年,心里有种无法道明的滋味。这个外表爽朗的少年,似乎藏着很多秘密,是同他四哥秘密吗?算算现在是康熙四十五年,康熙作了六十年皇帝,那么现在的太子也已经作了三十多年了吧,各个皇子之间的争斗正式拉开帷幕了吗?他们俩现在,置身事外还是卷入其中?皇权中心手足相残那些血淋淋的事实,我单是听故事已经觉得心惊胆颤,他们这些亲身经历的兄弟。。。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在轻轻颤抖。
“我送你去江南。”他声音低哑,颓然的放开手。
我一惊,这怎么成?本能的抗拒,如果他送我去江南。。。想到秦淮河边的泪水,我情何以堪。不,这些一定不能让他知道。我,无力抗争自己的命运,可是总可以逃离吧。本以为我在这世上,浑浑噩噩不知为什么原因而活着,无根野草般,心里早已无所顾忌,刚刚那一惊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还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那个“噩梦”,或者,是不愿让他看到,更或者,是不愿让他的四哥看到。
“十三爷,您不必如此。。。”正要继续,却被他粗暴的打断了,“别说,除非你不走,要走,我一定要送你到底”。话语中带着恶狠狠的意味,我竟接不上话。
“我。。。”看来得想些理由绊住他,我猜测着,皇子们固然可以走出紫禁城,可是想来也是有严格的时间限制吧,尤其是出京城这么大的事,他难道可以自己决定而不去跟他的皇帝老爹报备?
我理顺自己的思路,缓缓说,“十三爷不是帮出来办差吗?此去江南少说也要十天半月,一来一回,你。。。离得开那么久?”
见他神色一变,我知道自己押宝押对了,急忙趁热打铁,“十三爷不必担心。。。民女还想一路走一路搜寻走散的养母和哥哥。。。”
“收起你那些骗人的话。”他粗声说,脸色阴沉,我猛得收住,对了,他们早就不信自己的谎言,怎么提起这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偷眼看他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青筋暴现。我有点怕了,面前这个少年人身上时时散发的那种老成和深不可测,让我猜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