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船上的塞壬》七家小夜

1、00：全新的世界

　　睁眼，触及之处皆为纯粹的黑暗。
　　身处的介质有着比空气更柔滑冰凉的实质性触感，她张口呼吸，一串串气泡从微微张开一条小缝的唇边滑出上浮，随即是溢满口腔的咸涩味道——啊，原来是在海里么，她心想。
　　身体正在上浮，周身的水压挤得身体有些发痛，这种熟悉的暗度和压力，应该是在深海。记得沉睡前明明是在海底研究所里接受治疗的，怎么现在跑到海里了？带着疑惑的视线扫向下方，可惜入目之处仍是一片翻滚着水泡的黑暗。阳光往往在到达深海之前就已经在水中散射干净了，所以在深海如果没有光源，想看到东西就十分困难。
　　也许她应该下潜看看能不能找到研究所，于是她立刻调整姿势，摆动着自己的鱼尾下潜——能在这种几乎能把普通人瞬间挤碎的深海中活动，也只有现在的半人半鱼形态能做到了，幸好沉睡前还保持着人鱼形态，她庆幸着。
　　磁场有些不对，时时刻刻都在变化。靠磁场定位的她被十分混乱的信号搞得头昏脑涨，完完全全变成了路痴，只好凭直觉向应该是研究所的方向游去。只是随着下潜深度的增加，敏感的神经觉察到周围水温正逐渐升高，而且海水中有毒物质的含量也在逐渐上升，这种情况，难道是海底火山爆发？如果是这样，她最好还是到海面附近，找到联军驻地和军方会合比较安全。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地一个甩尾调头，以出弦利箭一样的速度冲向海面，中途还差点撞上一条海王类——这种被称为近海之王的改造生物一般在岛屿附近出没，所以看到它说明她离陆地也不远了，这倒是件好事。心情稍微转晴的她甚至向那条巨大的面目凶残的怪鱼微笑了一下，不过近海之王显然没有像她一样的好心情，把她当成猎物，张开大嘴冲了过去。
　　啧，麻烦。
　　虽然不想浪费体力和这家伙纠缠，但是既然它有可能威胁到近海军队的安全，所以还是把它排除了吧。她在水中张口，声带振动，发出强烈的次声波让海王类头晕脑胀，然后上浮一段，再转身来一段加速助跑……应该是助游，待冲到怪鱼的腹部，她伸手一捅，尖锐的指爪轻而易举穿透了柔软的鱼腹——
　　撕拉。
　　假如在陆地上，这种裂帛声也许只会让人误以为谁在撕布吧，伴随着猩红的鱼血在海中翻腾，怪鱼的肚子被娇小的人鱼剖成两半，内脏飘到水中，近海之王只能无力地痉挛几下，翻着白肚向海面上浮。血海中人鱼海蓝的鳞片泛着鬼魅的暗光，蓝黑的短发随水波飘荡，惨白的肤色似乎毫无生气，她抬头，淡漠的面庞上，深蓝的眼瞳比死水更平静，似乎杀死一条海王类对她来说再平常不过。绕过死鱼的尸体，她继续向浅海行进。
　　海水的颜色随着上升开始变浅，墨蓝，深蓝，浅蓝，浅绿，人鱼的身体也开始迅速变化：带着骨刺的耳鳍消失了，身上蓝宝石一样的细鳞不见了，侧腹上的鳃裂愈合了，长长的华丽鱼尾先是消失了尾鳍，再从中间裂开劈成两腿，纤细的双足诞生……当人鱼冒出水面，人们能看到的就只是一个面目清秀的短发少女在海水中浮浮沉沉。
　　女孩看着头顶上的万里晴空，眼神却迷茫而惶恐。
　　天很蓝，云很白，远处的小岛绿荫葱茏，只能听到海浪拍打岩石的哗哗声。
　　没有硝烟和血腥味，没有枪弹的爆裂声，没有染血似的暗红天空，没有永远堆积在天空的铅灰色云块，没有被炸得满目疮痍寸草不生的土地。
　　这里是天堂么？算了吧，战争里孩子都免不了下地狱，更何况是战争机器一样的自己。
　　在这场世界性的战争中，怎么可能还会有这样的一方净土？她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凭着本能向岸边游去，只觉得世界都被颠覆了几百遍。
　　“哇，人鱼啊！”孩子的尖叫声唤回了她的思绪，她一眼看到岸边泊着一条老旧的小木船，船上趴着红发的毛头小鬼，指着她看见鬼一样尖叫。然后船舱那边咚咚作响，一个胖胖的老头儿恶狠狠跺着脚步冲过去，二话不说先给小鬼头上来了一拳，再咆哮：“混小子能不能安静点，老子想睡个午觉都不安生，什么人鱼？哪有人鱼会大老远的从鱼人岛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
　　很悠闲的两人。她在内心给出了评价，同时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明显：所有海岸线和岛屿早就被各方军队封锁，怎么可能会让平民穿越封锁线到岸边钓鱼？
　　难不成，就在她睡了一觉的时间，这场战争结束了？她到底睡了多久？
　　红发小鬼捂着起了大包的头顶，痛得直跳脚，扯着稚嫩的嗓子试图用更大的声音把老头儿顶回去：“臭老头你眼瞎了，你看咱船下面那是什么，再敢打老子当心老子哪天在你菜里下毒啊老混蛋！”于是又被老头儿毫不客气地敲了一拳。老头儿随便向小鬼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结果正好和她来了个大眼瞪小眼，当场愣住。
　　小孩赶紧挤到船边，向她喊道：“喂，你是人鱼吗？”
　　她摇头：“不是。”
　　“骗人！”
　　“我有腿。”她在水中抬起一条腿露出水面，身体平仰，然后，她看见四条血柱从那两人的位置喷出去——
　　“你怎么不穿衣服啊！！！！！”一老一小的惨叫在海面上久久回荡……
　　——————我是人鱼小姐正在穿衣服的分割线 ——————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披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她向对面那两个连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两人道谢：“感谢两位的帮助，请问这是哪里？”
　　胖老头皱着眉头飞快瞥了一眼对面那个即使浑身湿透还披着遮不了多少肉的旧衣服，却仍然坐得笔挺端正、一副军人气势的女孩，又赶紧把眼睛收回来：“你是海军？”
　　“有报纸吗？”对面的女孩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而是提出另一个要求。红发小男孩立刻从桌脚下面抽出一个叠得皱皱巴巴的纸块扔给她：“只有拿来垫桌脚的，行不行？”
　　“谢谢。”她把报纸拆开迅速浏览起来。对面的一老一小看着女孩翻报纸，一言不发脸色却越来越白，干脆小声（自以为小声）讨论起来：
　　“老头，这女人是不是脑袋有毛病？怎么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还不穿衣服？”
　　“臭小子别瞎说，这丫头可绝不是省油的灯。我看她脑袋蛮正常的，这气质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丫头，倒像是混过军队的，难不成是海军？”
　　“切，海军才不会招不穿衣服的疯子呢。”
　　“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咚”的一声，“我看是遇到海难，没准是和海贼打架打输了。”老头神色颇为复杂地又瞄了女孩一眼。他想起第一眼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对方那种迷茫又惶惑的眼神，好像世界都被颠覆一样。
　　老爷子，其实你真相了。
　　她飞快翻动手中的纸张，努力在过时的消息中提取关于当下环境的信息。南海，东海，西海，北海，无风带，红土大陆，熟悉的地理名词，好吧她至少还在原来的那个星球上不是跑到什么该死的外星球上。但是现在这个世界相对而言还是和平的，报纸上几乎没有关于战争的报道，只有海贼和海军的冲突，但都只是小规模的战斗，连构成战争导火索的可能性都没有……她终于可以确定，她存在的那个乱世时代已经被她一觉睡过去了。
　　或许她应该欢呼，被她一直所厌倦的战争终于结束，可为什么，她现在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反而比战争中更迷茫？
　　战争中她只要想着怎样杀人就好，却从没想过战争结束要做什么——因为旷日持久的烽烟早已让她失去和平的希望。所以在这个和平的环境里，她这个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的异类要做什么？
　　“喂，女人，跟你说话呢。”被小孩不耐烦地叫了好几声，她这才有了反应，低头看面前满脸不耐烦还混杂着一点害羞的小东西，她点头回应：“是，我在听。”
　　“你在想什么啊，本大爷跟你说话你居然敢不听……喂，别无视我啊混蛋！”蓝发女孩居然只是一句“抱歉”打发了他就转头看臭老头去了，红发小鬼气得跳脚，他才是先发现她的人吧（这和人家跟不跟你说话有关系么）？只见蓝发女孩很有礼貌地询问老爷子：“请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呸，臭老头就是臭老头，还先生？小鬼头一脸鄙视地看着老头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回答：“询问对方名字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号吧，这不是常识么？”
　　她愣了一下，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似乎很久远的关于名字的记忆，虽然已经好几年没有按那个名字被称呼，但还好没有忘记：“我是阿贝兹摩尔*赛安。请问要怎样称呼您？”
　　“叫我皮特老爹就行，这臭小鬼是芬里尔。”胖老头很拽的点点头顺便介绍一下红头发小鬼，气的小鬼直跳脚：“臭老头谁叫你自作主张跟她说我是谁了！”结果毫无悬疑老头又是一记爆栗过去，力道还不小，让小鬼痛得只顾着抽冷气没法说话。
　　“那么，皮特先生，”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十分郑重严肃地问道：“你这里还能住人吗？”
　　“哈？”对面的两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们能暂时收留我吗？”

作者有话说

　　阿贝兹摩尔*赛安：Abysmal*Cyan,深渊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