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彼岸》辜椿榕

9、第九章 桃花嫣(三)

　　剩下的日子就是打理织坊的其他琐事，裴齐报着账簿同叶翼和傅暖玉到处跑来跑去多日，织坊的一切流程终于稳定有序下来。

　　开始裴齐还认为只要个七八天就能回去，哪知道磨蹭了半个月，眼看回家在即，傅暖玉说大家竟然都来了就都出去玩玩，也放松一下。

　　于是，回去的行程又推迟了一天。

　　大家约的是逛夜市。沛县虽然不大，也没有多繁华，但夜市却不乏滋味，有红灯绿柳，大街小巷，小摊店铺，行人来往多了乡野气息。

　　裴齐咬了口热气腾腾的馄饨，问坐在对面的傅暖玉:“叶公子怎么还没有过来？”

　　傅暖玉应道:“他们去整理明日回去的行装了，要晚半个时辰。”

　　“哦，这样子啊，”裴齐又咬了一个馄饨，含糊不清地对傅暖玉说:“这个馄饨不错啊，暖玉你不吃么？”

　　傅暖玉笑道:“你吃就好。”

　　“我一个人吃太没有意思了，你也吃一点，一个就好，味道真的很不错。”裴齐边说边把手中的碗推向傅暖玉。

　　推到一半，看着傅暖玉先是看了看碗里的馄饨又看了看他，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干嘛让人家同自己吃一个碗，虽然小时候是经常吃一个碗里的东西，但现在……呃。

　　裴齐顿了一下过后，转头打算叫老板再来一碗，老板两个字还没有喊出来，只见傅暖玉已经捞过了碗，也不换瓷勺，就着裴齐用的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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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齐继续发愣，傅暖玉细细地嚼过咽下后，看着他，柔声道:“的确很不错。”

　　“嗯，嗯，嗯嗯……”

　　吃过馄饨，两人在街上随便走走，傅暖玉侧头看裴齐，“你怎么了？是不是夜里风凉穿薄了？”

　　“嗯？”裴齐看向傅暖玉，“没有啊。”

　　傅暖玉笑道:“那你脸怎么有些泛红？”

　　“……”

　　裴齐语塞过后，简直要抓狂，胡言乱语道:“啊啊，那个，这个，不是，是……是我穿薄了！”

　　傅暖玉正打算再说什么，裴齐一把拉过傅暖玉，指着旁边一个卖珠花的小摊，嚷道:“嗯，我们来看看这个。”

　　那些珠花五彩含光，支支列在红色的绸上，虽然不过是些仿珠仿玉的小货，不过做工倒是很精细，也显精巧好看，裴齐细细地看了一遍，指着一支淡绿如柳叶的珠簪说道:“这个好看。”

　　傅暖玉也微微弯了腰凑过来看了看，然后伸手拿出那支翠花簪，拿在手里细细地看，然后把手伸向裴齐，裴齐不知道傅暖玉要干什么？只好看着傅暖玉，只见傅暖玉把珠簪比在裴齐耳后发处，然莞尔一笑。

　　“嗯，是好看。”

　　瞬间，裴齐觉得自己的脑袋充血了，原本微微发烫的脸现在被火烧似的，慌忙抓下傅暖玉手中的珠簪，转过头对老板说道:“这，这个麻烦帮我包起来。”

　　小心地侧目看，傅暖玉还是一脸笑如春风，裴齐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想问一个他憋了很久的问题，怕被看见自己红得跟红灯笼似的脸，稍微把头低了低，小声问道:“那个，暖玉，我问你个事……”

　　傅暖玉笑道:“你问。”

　　“那个，就是，”裴齐也不明白为什么今晚他在傅暖玉面前就变成结巴了，但既然打算问了，那就要问出来。

　　“暖玉你……不是断袖吧？”

　　话一出，裴齐的心跳得更厉害，上次他在青楼虽然没有说，但这个疑问他又确实想了很久，裴齐稍稍看了眼傅暖玉。

　　傅暖玉淡然一笑，“不是。”

　　裴齐松了口气。

　　傅暖玉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啊，”裴齐还有些期期艾艾，主要是他不知道怎么对傅暖玉说比较好，语言前后组织了一下才说:“因为青柳院的事，还有就是……叶公子对你，似乎，似乎有那个意思。”

　　傅暖玉微微眯了眯眼，语气很是自然:“是，叶翼他是喜欢我。”

　　“……”裴齐没想到傅暖玉会说得如此直接。

　　“还有叶小姐，你夹在他们中间为不会为难么？”

　　傅暖玉挑了下眉，“怎会为难？他们喜欢我是他们的事，我喜欢的……”傅暖玉身子突然微微前倾，身上淡雅的荷叶香溢得四周满是清凉的意味，而傅暖玉又笑得很是深不可测。裴齐被这温柔的气势吓得腰开始往后扬。

　　“来，您拿好。”身后的摊主突然说道。

　　随即，裴齐立刻转身接过包好的珠攒，同时快速平复自己莫名的心跳，正要把钱给老板，傅暖玉却先递了铜板过去。

　　裴齐说:“我自己来。”

　　傅暖玉不说话，只是笑，但意思很明显，这钱是付定了，而且一副很乐意的样子。

　　等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把珠簪放进怀里的裴齐高兴道:“暖玉你也说这珠簪好看，那茗烟一定会喜欢。”

　　倾刻，裴齐觉得自己只不过说完一句话，四周却骤然冷了下来，雾气凝结，有种寒冰封冻的感觉，一回头，只见傅暖玉敛了笑，颜若寒冰。这还是裴齐时隔十二年第一次看到傅暖玉的寒冰脸，一时很是震惊。

　　“怎么了？”

　　傅暖玉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走，吐了两个字:“走吧。”

　　不知为何傅暖玉性情大变，裴齐回想一阵也记不起自己哪里惹了他，只好悻悻地跟在傅暖玉身后。

　　过了半个时辰，叶翼同叶落嫣果然来了。

　　叶翼站在傅暖玉身变，拍了拍袖子，“来迟了，不好意思。”

　　傅暖玉脸色早已平静如初，甚至笑道:“不碍事，反正时间尚早。”

　　叶翼点了点头又说:“我去织坊拿东西的时候看到刘直也在坊里做小工，暖玉，你何必可怜这种人。”

　　裴齐有些不信地看了看傅暖玉，但傅暖玉并不看他，对叶翼说道:“大家出来玩，说这些做什么？”

　　憋在一边的叶落嫣终于插上了话，笑道:“暖玉哥说的是，哥我们不说公事。”

　　叶翼便不说话了，叶落嫣连忙对傅暖玉说道:“暖玉哥，前些日子落嫣去街上闲逛，买了东西送你。”

　　说完，便见贴身丫鬟手中拿着一支九寸长的檀木盒打开，叶落嫣笑着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幅画，叶落嫣就地打开了半米，露出画上的半枝桃花，笑道:“这是元阁先生的呢，暖玉哥喜欢么？”

　　叶翼小声咳了一下，把头别到一边，傅暖玉合了手中的扇子随意般的递给裴齐，然后便接过叶落嫣手里的画看了看，说道:“嗯，很好。”

　　叶落嫣听了更是开心，双颊也不由地泛红，磨蹭了一下才问道:“我们要去哪里玩？去茶楼听评书还是去游湖？”

　　各怀心事的几个人才合过神，傅暖玉却道:“我身子不适，先回客栈，你们到处走走。”

　　叶翼问道:“怎么了？”

　　傅暖玉答道:“小事。”

　　裴齐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说:“那我陪少爷你回客栈。”

　　傅暖玉还是不看他，说道:“你陪落嫣玩，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然后对叶翼说:“你陪我回去吧。”

　　于是，傅少爷就同叶翼回了客栈，留下叶落嫣委屈地在一旁揉着小手帕。

　　而裴齐看着傅暖玉的背影，他不明白，傅暖玉究竟怎么了？性情竟忽晴忽阴，是否是他哪里惹了他？裴齐真不明白，但看着他同叶翼的背影，心里只是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