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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花覆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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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茶,裴齐还真有些迷糊,开始以为会卖茶叶什么的,结果,傅暖玉整了个茶楼出来。
茶楼啊?!裴齐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这茶和茶楼还是有很大区别好不好?但傅暖玉点点头,很自然地说,是啊,是茶楼,怎么了?
没,没怎么。
一大早就被傅暖玉叫醒,裴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傅暖玉的脸,“干什么……”
傅暖玉拿过裴齐的衣裳,笑道:“你忘了,我昨天同你说过了,今天是茶楼开张的日子。”
裴齐这才突然记起昨天傅暖玉是这么同他说了,只是睡了一觉什么都忘记了。于是点点,“哦,这么快啊……”
“不快了,都张罗了一个月,只是你都不知道罢了,”傅暖玉掀开裴齐的被子,顿了顿,又道:“齐儿你已经一个月没有出门过了。”
听傅暖玉这么说裴齐才用缓慢的思维仔细地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的。自从进了客栈就没有到大街上去溜达过,天一黑就睡觉,天一亮就发呆,看着傅暖玉进进出出,想到了他大概有事在忙,但即便如此每顿饭都不是小二送进来的,都是傅暖玉亲自端来。要是裴齐现在照照镜子,一定会为自己眼睛周围那两个黑圈吃惊。
日子过得太混沌了,有时候几乎形同走肉。心里到底还是惦记着些事情。
裴齐侧了侧头不说话。
傅暖玉有些不忍,伸手在裴齐额头轻戳了一下,笑道:“干什么呢,赶快起来,我们一会儿出去。”
出去?裴齐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傅暖玉,良久哦了一声。
下了楼才知道谢韵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上次见谢韵裴齐压根没有看清楚这人长什么样,今天在一见,皓齿玉肤,眉宇不凡,透着股不羁的味道,风流不假。感觉不像是坏人。
而谢韵,在见到裴齐那一刻,嘴巴吃惊地合不上,大声道:“你是做贼去了么?眼圈黑得跟墨盘似的。”
打死裴齐也想不到谢韵一开口会说这句话,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傅暖玉在一旁打了个圆场,“夜里没有睡好罢了。”
谢韵摆摆手,对傅暖玉道:“罢了罢了,不和你说了。轿子就在客栈外,走吧,别耽搁时间了。”
“我们走路,”傅暖玉道,“你坐轿子先走吧。”
谢韵好不容易合上的下巴又拉了下来,瞪眼道:“傅暖玉你一大早的没事吧?走轿子不坐走路去茶楼,你没吃早饭饿晕了?”
傅暖玉笑了笑,拉起裴齐的手,道:“齐儿好久没有出去了,我想带他走走。”
手被傅暖玉握着,淡淡传来的温度,裴齐能感觉到从手蔓延到了整个身体。
谢韵却看着傅暖玉,嘴角抽得比那天还厉害,随后一转身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走吧走吧,一起走,谁叫我摊上你这么个朋友。”
三人一同并排走在街上,看着街上花花绿绿的小摊,形形色色的行人,裴齐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那些吆喝声,清脆悦耳,人群中还有成群的小孩子在窜来窜去的追闹,有笑声,满是开心,让自己也不由得舒心。在客栈里的时候像与世隔绝,如今到了街上才真真能谙世音。
裴齐四处瞅,看得有些呆,谢韵忍不住道:“那个,那个裴……裴齐是吧?我说你是不是有些傻?我就没见你正常过。”
裴齐一愣,看着谢韵,“没……”
谢韵无语道:“额,是没……”
傅暖玉笑笑,对谢韵佯责道:“别拿齐儿说笑。”
“好好好,我的傅暖玉傅大公子,是我的不是,我的不是,你的齐儿就是个傻子也是你的齐儿对不对?我知道,我知道,”谢韵连连点头,用手肘戳了下傅暖玉,道:“我倒忘了说,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搬到我家去,你就是死赖在客栈不走。”
傅暖玉道:“说过了,去你府上不方便。”
“嘁,”谢韵不满,“有你这么跟朋友客气的么?”
傅暖玉转头看看裴齐,再道:“有齐儿在不方便。”
谢韵一愣,才明白傅暖玉前几次拒绝的原因,看来真是自己想漏了,只好点点头,嘴上却道:“好吧好吧,我就放你一回,下次再不给我面子我可不认你了。”
傅暖玉看着裴齐微微笑了笑,裴齐的眼睛却瞟去了别的地方。不是不知道傅暖玉为自己做了多少,就是因为知道才越是心里发虚,裴齐有时候暗暗地想傅暖玉那么聪明,他的这些小心思傅暖玉一定看得出来,那么他心里有些没有说出来的话,傅暖玉……一定也知道吧?
谢韵似乎有些识趣,自己多跨了两步走在了傅暖玉和裴齐的前面,人群熙熙攘攘,傅暖玉牵着裴齐的手也没有人会去在意,除了他们自己。
并没有发生什么,裴齐的脸却有些发烫,也许是街上人多温度有所上升,或者是因为走了太久的路,反正脸就是发烫,那……心跳的那么快又怎么解释呢?
正想着,听傅暖玉说道:“看那边,很热闹。”
裴齐便顺着傅暖玉所指的地方看,果然热闹,人群嬉笑哄闹,其实在洛阳,无论哪里都热闹,但裴齐却觉得,这热闹不同往常。这热闹不只是包含他们,还包含着自己。
来往行人嘈杂,在高高低低的人语里,裴齐转头对着傅暖玉,脸色泛红,慢慢凑近傅暖玉的耳朵,在傅暖玉耳畔轻轻说道:“我想说的话,你一直都知道。”或者,你已经猜到了。
傅暖玉身子微微一僵,转头看着裴齐,裴齐已经把头摆低,但傅暖玉还是笑了,柔声道:“但我还是想,有一天能听你亲口说给我听。”
裴齐本就不打算再回傅暖玉的话,碰巧听到谢韵回头说道:“到了。”
裴齐抬头,看到的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悦馨居。
谢韵得意地笑笑,道:“怎么样?名字好听吧?可是我取的。”
裴齐嗯了一声,看着那四个字,那四个字其实离他们还远,他们的前面还围着人群。开张的日子大抵都是这样的。两边挂着鞭炮,红稠挽了好几根柱子,台阶前站着的是跑来赶彩的满满的人群。热闹非凡。
傅暖玉道:“走后面,这里进不去。”
裴齐嗯着,跟傅暖玉往旁边走,谢韵在一旁很不满的唠唠叨叨,说到底却只是为了裴齐没有夸他取的名字好听,裴齐在心底暗暗地觉得有些好笑。
进了茶楼,裴齐有些吃惊,这茶楼比自己看过的任何一间茶楼都雅致。楼下茶桌整摆放得齐有序,桌椅皆是梨木雕花,漏空各异,每张的桌面一角皆绘了不同纹案,有淡幽清兰有馥郁牡丹,有秋月烟波有夏荷婀娜,每每各自异,不尽其妙。而楼上,只是站在楼下望就可以看见屏风隔景,名画映墙,雕栏轩窗,精致小巧。那更不用说屏风之后的景色了。
空气中还有淡淡檀香。只是这样大致的看,也看得出这茶楼布置得别出心裁,与众不同。裴齐嗅着檀香,正要细细地看,却被傅暖玉拉住,“走这边。”
掌柜的迎上来,道:“谢老板,傅老板。”
谢韵问道:“都准备好了,只等傅老板出去了。”
谢韵嗯了一声,对傅暖玉道:“走吧。”
傅暖玉却没有理他,转身对着裴齐理着裴齐的衣裳,柔声道:“待会儿我们一起出去。”
裴齐愣道:“我?”
“嗯,”傅暖玉笑,“你现在可也是悦馨居的老板。”
哈?
“行了行了,你和他说他也傻愣,别一大早就麻得我走不动路。”谢韵忍不住道。
跨出门槛,台阶下的人群一阵嘲杂,裴齐往傅暖玉背后缩了缩,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只是这场面要由他们三人来撑裴齐有些胆怯。傅暖玉回头对裴齐笑笑,安慰道:“没事。”
谢韵倒是行动自如,往前一站,清清嗓子道:“各位客人,感谢各位来到此地为悦馨居捧场。今天是悦馨居开张的日子,大家能来真是万分荣幸,这悦馨居我谢某人朋友傅暖玉傅老板所开,望各位多多关照关照!”
谢韵话正说完,裴齐还没有反应过来傅暖玉已经跨了出去。
“我初来此地,得谢老板相助开这间茶楼,来者是客,以后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望大家多多包含,”傅暖玉笑道。
说完,鞭炮啪啦啪啦地响起,炸得裴齐耳朵里嗡嗡作响。傅暖玉退回来拉着裴齐的手,轻声道:“以后,你就是这茶楼的老板……”却没有再说下去。
客人陆陆续续进了茶楼,谢韵走过来对裴齐道:“别呆了,今天会很忙,你也进去帮忙吧,不过话说……你会做什么呢?”
傅暖玉笑,“我的齐儿可厉害了呢。”
“……”
“……”
店里楼上楼下都是人,小二们端着茶壶茶点上下跑,谢韵带傅暖玉去见商户,裴齐无事,看到柜台上账簿觉得自己也还是有些事情干。
等谢韵同傅暖玉回来,看着裴齐手下的算珠打得啪啪直响,谢韵不敢置信道:“他原来会算账,还算得不错!”
裴齐打算盘的手微微停了停,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傅暖玉在一旁看着裴齐笑道:“我说吧,我的齐儿很厉害。”
“……”
“……”
回到客栈已经很晚,忙了一天大家都腰酸背痛的,洗过了澡感觉温热的水泡走了疲乏,舒适了很多,傅暖玉为铺好被子,对裴齐说道:“夜里盖好被子,小心着凉。”
裴齐嗯了一声,立刻钻进了被窝用被子捂住头,隔了片刻便听到关门的声音。裴齐这才把头从被子里露出来,眨眨眼睛,毫无睡意。
不行,要睡的,明天还要忙,裴齐翻了个身闭上眼。也不知道眼睛闭了多久,但可以肯定的是辗转反侧了很久。
裴齐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了一阵,掀开了被子。
在傅暖玉房外站了很久,裴齐才伸手试探地推了推房门。门果然只是掩着的,从门缝里看去屋内只有从窗榭灌进的月光,静静地没有声音,应该……睡着了吧。
裴齐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一路绕开桌椅,唯恐弄出什么声响吵嘴了傅暖玉。
刚绕过屏风到床前,往床上一瞟,裴齐一惊,傅暖玉竟然还没有睡,而是走躺在床上背靠着床头,在想事情的样子。
裴齐站在原地不动,傅暖玉也有些吃惊,看着站在离床不远的裴齐,呆呆地站着,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个枕头,转而一笑,道:“怎么还没有睡?”
裴齐低头揉揉手里的枕头,咬咬嘴唇。
“屋里冷……”
“那我去让小二给你添张被子。”
裴齐不说话,就呆呆地站在原地。
静了片刻,傅暖玉一笑,往床里挪了挪,道:“过来吧。”
心思被看破了,裴齐犹豫了一下,还是快速躺进了傅暖玉的被窝,背对着傅暖玉睡下。
夜很静,月光很柔,铺在楼板上像铺着柔软的花瓣,而被子也像是花瓣,很柔,很暖。
裴齐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是荷叶的味道,是……傅暖玉的味道。心里不由有些欢悦。
一只手悄悄探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腰间。被搂住了,搂在了怀里。
裴齐脸发烫,自己庆幸幸好是晚上,看不见他脸上的红色。尽管羞涩,裴齐还是有些自暴自弃似的干脆往傅暖玉怀里窝了窝。挨得更紧,更加温暖,而傅暖玉轻轻的鼻息,就在颈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