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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花覆亭(一) ...

  •   醒来的时候,发现不是梦。

      被傅暖玉摇醒,听见傅暖玉轻轻说道:“先就在这里下吧。”裴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等清醒的时候已经同傅暖玉下了船,进了一间客栈。

      眼睛一直闭着的,白天的光线有些刺眼,离开凉凉的船板才发现腿在船板上坐得发麻,一路上裴齐眯着眼睛偷偷看了看傅暖玉,心想不知道傅暖玉的腿会不会和自己一样。

      已经坐在了房间里,裴齐清醒了些,却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是到洛阳了吗?这么快啊……
      傅暖玉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发呆,突然听到咕咕的声音,裴齐愣了愣,才发现是自己肚子发出来的声音。但不想动,就算是饿也不想动。有些颓废得想就一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门开了,是傅暖玉。傅暖玉端着食盘,后面跟着一个小二,端着壶热水,傅暖玉对裴齐笑笑,直径把食盘放到桌子上,然后对小二道:“水就放在那里吧。”

      小二应和着,把茶壶放在旁边,出了客房带上了门。

      傅暖玉看了看裴齐,走过去把热水倒进铜盆里,裴齐看着从壶嘴流出的水冒着热气,突然感觉没有那么冷了。

      傅暖玉拧了毛巾过来给裴齐擦脸,一点一点地擦,就如同擦瓷器上面的灰尘一样细致,裴齐看着傅暖玉的脸,呆呆地让傅暖玉擦。擦过了,傅暖玉放了毛巾回来,挨着裴齐坐下,从食盘里端出碗汤来,“昨晚一夜你都在船板上坐着,我怕下了船你着凉,让小二煮了碗姜水,你把它喝了再吃些粥,我还让小二烧好了洗澡水,刚才出去的时候我也准备了几件衣服,一会儿你吃完了粥歇歇,就去洗澡,会舒服些。”

      裴齐听着,却不说话,傅暖玉也不勉强,用瓷勺搅了搅姜汤,盛了一勺送到裴齐嘴边。
      但裴齐不张嘴。裴齐只是觉得自己没任何力气干任何的事,不说张嘴,现在的他连眼睛都想闭着。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变故得太快,让自己无法一时适应。明明那些种种似乎都像是上一刻才发生的,而下一刻,竟然风平浪静似的。但那些悲伤,却依然堵在胸口,如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心脏上面。

      而要摆脱,又绝不是容易的事。

      瓷勺在嘴边停了小会儿,最终收了回去裴齐呼吸缓了缓,傅暖玉的脸突然放大在眼前。接着嘴唇一热,然后喉咙一暖。

      傅暖玉的舌尖只是轻轻一撬,裴齐毫无防御的微微张开了嘴,傅暖玉口中的汤汁便灌进了嘴角。唇齿之间满是辛辣而清爽的味道。

      傅暖玉松开唇,伸手把裴齐嘴角漏下的汤汁擦净,裴齐觉得身体里的血液立刻倒流了,看着傅暖玉又把碗里的汤汁搅了搅,更是惊慌。

      傅暖玉手里的瓷勺才伸到嘴边,裴齐咬咬嘴唇,伸手端过桌子上的碗一口咬住碗沿把姜汤灌了下去。

      差点被呛到。裴齐把碗放在桌子上快速地收回手,侧过头都不敢去看傅暖玉。

      而傅暖玉却笑了,收了碗到食盘里,又端出粥来放在裴齐面前。

      裴齐不动。

      傅暖玉笑得更深,伸手要端过碗,手指才摸碗的边缘,已经被裴齐抢了过去。

      傅暖玉露出有些满意的表情,又道:“我们现在还在陵阳,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走。”

      裴齐低头喝着粥不说话。

      有些安静。直到裴齐吃了小半碗粥傅暖玉看到的还是裴齐的头顶,裴齐根本不抬头,似乎都让人怀疑他打算把自己的头埋进碗里。

      傅暖玉轻声道:“我知道你现在不好过,你心里想的所有事我都知道,你为什么不同我说呢。”
      裴齐手中的瓷勺停了下来,傅暖玉伸手捋了捋裴齐的头发,“你不同我说也没什么,但你至少要想着,你还有我。”

      我还有你。裴齐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傅暖玉一阵,小声说道:“给我准备写纸墨吧……我想写封信。”

      信是写给茗烟的,裴齐握着笔想了很久,才在白纸上落下墨,却也只写了四个字:一切安好。
      傅暖玉问:“还有要写的吗?”

      裴齐摇摇头。

      傅暖玉嗯了一声,接过裴齐手里的毛笔,端详了那四个字一阵,在末尾又添了四字:裴玉齐暖。
      到达洛阳的时候已是傍晚。

      夕阳如血,尽洒江面。洛阳的码头即使是傍晚也渡人络绎,看得到进港的大商船与小客船,看得到码头上上船的渡客和着装各异的商人,一切似乎和江南一样,只是多了些事物罢了,但感觉一却又和江南不一样,多了的事物给人新鲜感,让路途上的疲劳有所减退。

      街就更不用说了,还有余辉,夜市的场面却已经撑开了。街宽而长,望不到头,不论是酒楼的旗幌还是客栈的灯笼,悬得高高的,小贩的吆喝声更是不绝于耳,来往都能看到富商显贵坐着的轿子,一派流苏溢光之景,一片人烟阜盛之势。裴齐看得有些傻了。

      傅暖玉拉着裴齐先找了客栈住下,进了客栈,裴齐抚在窗户前看街上夜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到洛阳了。傅暖玉突然从后面搂住裴齐的腰,下巴抵在裴齐肩上柔声道:“没有来过洛阳吗?”

      裴齐愣了愣,点点头。

      傅暖玉笑,“那等安定下来我带你出去玩,我们一起把洛阳的每条街走遍好不好?”

      都走遍啊……那肯定要走好久。

      裴齐看着到处灯笼如星,有些愣,还是点点头。

      “放心,我答应了你的,”傅暖玉松了手,“睡觉吧,你该好好休息。”

      裴齐随傅暖玉到床边,看着傅暖玉铺好了被子,却没有发现傅暖玉并又要走的意思,心里有些发紧。傅暖玉站直了身,对裴齐说道:“怎么不过来?”

      “……”裴齐不动,绞绞衣角,问道:“你……是要在这儿睡吗?”

      傅暖玉笑,“我们现在睡在一起有什么不妥么?”

      “……”裴齐不说话,却也不动,就站在原地。

      傅暖玉微微敛了笑,走近,看着裴齐一阵,才说道:“我去让小二再准备间房,就右边那一间,夜里门也不闩,你有事便过来找我。”

      裴齐点点头,等傅暖玉出去,裴齐钻进被窝,明明坐船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睁眼闭眼全是傅暖玉的影子。傅暖玉的笑,傅暖玉握自己的手,傅暖玉的背影………傅暖玉傅暖玉……

      自己的全部,只有傅暖玉。裴齐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多对傅暖玉说什么,但现在是不想说话的,不想开口,不能适应。翻了个身把头蒙在被子里强迫自己进去梦境。

      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多久了,隐隐约约听到屋外有人在大呼小叫,裴齐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一路揉着眼睛走。

      刚从屏风后出来,呼叫的声音便立刻断了,裴齐放下揉眼睛的手看了看,蓦然吃惊。

      屋内的桌子前,除了傅暖玉还坐着个人。

      是位男子,眉目清朗,气质偏偏,颇有风度。只是此时,这位气宇轩昂的公子握着茶杯的手僵在空中不动,眼珠子像是长在裴齐身上了。

      静了一刻,那公子噗地把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

      裴齐错愕,才发现自己只是穿着亵衣亵裤就走了出来,甚至鞋子都没有穿。裴齐不好意思地微微向后退了退。

      那公子用希奇的眼光把裴齐从头到脚端详了一番,侧头看着傅暖玉,嘴角抽了抽,道:“骗子。”

      傅暖玉笑笑,“乱说。”

      “那我怎么有种稀饭配鱼翅的感觉?”那位公子反驳道。

      傅暖玉看看裴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样说我也觉得,齐儿是像鱼翅……”

      “咳咳!……”那公子抬起头看着傅暖玉,哭笑不得,“我说暖玉,你能别让我被我自己的口水呛死么?”

      傅暖玉倒没有理他,站起来对裴齐说道:“这位是我在洛阳的朋友,姓谢,单名韵。”

      叫谢韵的公子不满道:“是好友好不好啦?真是。”

      裴齐愣了愣,轻轻嗯了一声,看了谢韵一眼,最终还是有些怯怯地快步退了进去,反正傅暖玉同那个姓谢的公子说的话他也都听不懂。

      在床边坐了一阵,裴齐刚拿起衣服要穿,傅暖玉就进来了。

      傅暖玉伸手替裴齐套上袖子,一边穿一边道:“谢韵他已经走了。”

      裴齐看着傅暖玉自己系衣带的手,“哦……”

      打上节,傅暖玉抬头看着裴齐,道:“刚才同谢韵商量着生意的事,既然要在洛阳呆一段时间,还是做些生意好,你说我们做什么好呢?”

      做生意?也是,要吃饭的……裴齐想了想,回道:“做丝绸吧。”

      傅暖玉问:“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是做丝绸生意的,比较了解……”

      傅暖玉摇摇头,笑道:“生意无论做什么都是一样的,主要是看做生意的人。况且都离开江南了,我们不做以前的了好不好?”

      “那……”裴齐有些发窘,“茶叶……”

      “茶叶?”傅暖玉道。

      裴齐低头重新理了理傅暖玉打好的节,支支吾吾道:“你喜欢喝茶……”

      傅暖玉笑,伸手握住裴齐理衣带的手,带着愉悦道:“原来你都记得。”

      裴齐看着傅暖玉的手,想,我是记得,这事忘不了。

      你的一切我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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