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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柳叶青(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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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风满塘,碧波千叠。细雨欲落风吹柳,岸舟小船尽归人。乌蓬之上,船夫撑竿,蓑衣紧系,乌蓬之内,俊美佳人,含唇不语。
良久,“我……我……我只是个下人,你府上的下人……”
裴齐说着,头低得很低,心里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如刺紧裹,这种感觉……是心痛吗?
傅暖玉看着裴齐,面无表情,傅暖玉知道,顿了顿,说道:“我会让你明白的。”
傅暖玉知道,裴齐顾虑得太多,他和他,裴迟和他爹,他和傅砚。
爱与恨。
下了船,小雨已经下了起来,密密麻麻得滴落到地上,然后浸进青石板内,傅暖玉撑开伞走在前面,裴齐走在后面。傅暖玉斜眼去看裴齐,裴齐低着头走着,从船上下来,他一直是那个面红耳赤的样子,傅暖玉一直看着,盯着不放,然后突然止住脚步,收了油纸伞,后退一步,挤进了裴齐的伞下。
裴齐背着一挤吓了一跳,心又跳了起来,但傅暖玉没有说什么,只是同他挨着肩走着。
一把伞,两个人,一路沉默,洒了整个青石长街。
回去了一切安好,傅暖玉对裴齐也是平常的关心,傅砚迷上了去茶楼听评书,时常见不到人,并且让裴齐高兴的是,裴迟的身子越来越好了,咳嗽的也少了,说不定全好了呢。结果,时隔半月,又起事端。
也算不得事端,因为那是好事,是喜事。
傅府大厅,傅与之坐在堂上,而他旁侧,坐着位和颜悦色的中年男子叶谨,叶翼的父亲。
傅与之啜了口茶,笑道:“叶兄啊,我说你可是有好几月不曾来我府上了。”
“哎,人快过半百,这身子也不好了,不像傅兄你,还能打理着生意。”
“我也不行了,现在生意上的事,大多交给暖玉去做了。”
叶谨点点头,把目光投向坐在厅下的傅暖玉,赞扬道:“暖玉是个人才,做事做得甚好。”
傅暖玉笑道:“叶伯父过奖了。”
“哎,哪里的话,你本就如此。对了,近来怎么没到我府上去,叶翼在生意上哪里做得不好了?”
“那到不是,生意忙罢了。”
“落嫣很是念你呢。”叶谨突然说道。
傅暖玉点头,“过几日,一定去看看她。”
傅与之在一旁指责道:“暖玉你怎么能冷落了落嫣。”
“不碍事,”叶谨笑道,“反正他同落嫣是迟早的事,是吧傅兄。”
“不错。”
叶谨又看向傅暖玉,“暖玉你也不小了,你看你和落嫣,什么时候谈一谈?”
“暖玉还年轻,现在有生意要忙,不急。”傅暖玉推辞。
傅与之打算说什么,叶谨打断道:“嗯,有志气,是个做生意的,那好,随你的意,只是也别托太久,我和你爹可是等着和你喜酒呢。”
“是。”
退出了大厅,傅暖玉向右走了两步便停住了脚步,走得不远,还能听见厅内他爹夸叶落嫣如何如何好。
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改了方向,回了房。
右方,账房。裴齐呆呆地看着账簿,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见傅暖玉了,府里来来回回竟然也没有撞上的时候,想着,裴齐竟然觉得有些丧气。
他这是怎么了?自从从荷湖回来就一直这样心神不宁的。
有所期待还是……
裴齐用力摇摇头,自己有病啊,话都已经说出去了,现在想什么。对,不想了不想了,回家吧。
走在街上,突然想起这些日子耽搁来耽搁去的,冷落了茗烟,摸摸身上还有那么点银子,正巧旁边就是欣然居,欣然居的点心相当出名,可以买一些带回去给茗烟尝尝,茗烟一定没有吃过。这样想着足以让裴齐开心,转身进了欣然居。
“小二,我要一包莲子酥。”
“好嘞!''
裴齐等着,无事的随便一瞟,让他马上定住了眼。刚才上楼的……是傅暖玉和叶翼吧?
他们怎么在一起?哦……人家是生意伙伴,在一起有什么不对的……可尽管这样想着,等裴齐回过神来,裴齐已经到了楼上的雅间外。
雅间内,傅暖玉同叶翼对面而坐。叶翼酌了茶于傅暖玉,傅暖玉接过,抿了一口,目光却是一直含笑看着叶翼。
“你叫我出来做什么?”傅暖玉放下茶杯。
“听说……我爹今天去你府上了。”
“嗯,伯父的身子越来越好了。”
“可是……”叶翼顿了顿,“我听说我爹同傅伯父谈你个落嫣的婚事。”
傅暖玉又啜了口茶,淡淡道:“是提起了些。”
叶翼急忙道:“你答应了?”
傅暖玉抬眼,“只是提及罢了,没有多说别的。”
叶翼看着傅暖玉,眉宇间不知是怒气还是喜意,良久,说道:“暖玉,这么久了,你还是对我这么冷淡?”
傅暖玉看看叶翼,放下茶杯,“我说过,这种事情不能勉强,还有,你得记着,你还有落嫣。”
“是因为那个叫裴黎的下人?”叶翼马上问道。
“他不是下人。”
“那是什么?我看得分明,自从那个人出现以后,不说我,你对落嫣都越来越心不在焉,话都不会同我多说一句,却对他百般关心,说是下人不是太让人信不过了吧?”
傅暖玉看着叶翼,“叶翼,你太过于了。”
“这不是……”
“就算没有他我也不对你有想法。”
叶翼一愣,呆了一阵,才说:“抱歉暖玉,我……。”
“没什么,至于与落嫣的婚事……”
“哎,客官您让让,我得送茶进去呢。”
雅间外传来小二的吆喝声。裴齐一惊,收回呆滞的目光,快速地下了楼去。
他,他要同叶落嫣成婚了……为什么我不知道……但话又说回来,他成婚关我什么事……是啊……关我什么事……
可这种让人窒息的感觉又算什么?
裴齐走在街上,有些恍恍惚惚。
“裴齐!”
“……”裴齐一僵,想快速走掉,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欲走不能。
傅暖玉追上来,扳过裴齐的肩膀。
“你躲什么?”
裴齐低着头,看到鞋上不知在哪里擦上了些灰尘,憋了半天,才抬头看傅暖玉,却擦过傅暖玉耳畔看见叶翼,他就站在傅暖玉身后不远的人群中,看着自己,眉头紧皱。
裴齐咬了咬嘴唇,勉强挤出一个笑,道:“叶小姐和暖玉你是天作之合啊……祝二位……”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傅暖玉敛了笑容,眯了眼睛看裴齐。
“我……我不过是祝福二位……”
“可你的笑比哭还难看。”
“……”
“是不是觉得胸口偏右的地方觉得有点刺痛?”
“……”
“嗯?”
“没,没有……”
“你撒谎。”
啊,裴齐的瞳孔蓦然收缩。为什么傅暖玉要把他那点小心思都说不出,还是斩钉截铁的。明明他已经有叶落嫣了,还有叶翼护着他,为什么又来追我……
“祝,祝二位白头偕老……”说完,裴齐立刻跑掉,身后的也没有再响起傅暖玉的声音,跑到一条巷子,无力地靠在墙上喘气,才发现眼睛竟然涩涩的。
才站在门外就听到了裴迟的咳嗽声,裴齐一惊,马上推了门进去,便看见裴迟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不停地咳着,茗烟在旁边扶着裴迟的胸口帮裴迟顺气。
裴齐立马冲过去,“爹,怎么了?”
茗烟看着裴齐焦急道:“裴齐你可回来了,老爷不知道怎么的,说出去走走,结果回来就不停地咳。”
裴齐看着裴迟,急道:“爹怎么了?”
裴迟喘着气,断断续续说道:“我……咳!…我……”
“老爷您慢点。”
“爹你慢点。”
“我……咳咳……我今天出门,咳……看见傅与之了……”
“什么?”裴齐心里一紧,“爹你同傅……傅与之照面了?”
“那倒没有……我远远地看见他了……咳……就回来了……”
裴齐松了口气,却听裴迟继续说着,语气甚是悲伤,“我一见傅与之,就想起我们在河北的时候,还有你娘,咳,你娘活着的时候跟着我没过,没过过两天好日子,死的时候,连身好衣裳都没有,病的时候疼,喝的药都吐了出来……咳,咳咳咳!……”
“爹别说了,都过去了……”裴齐压着眼睛的酸涩,接过茗烟端来的药,“身子要紧。”
裴迟点点头,喝下裴齐喂的药,茗烟凑过来,扶着裴迟的胸口,笑盈盈地,“老爷别气了,你还有裴齐了,茗烟也还在,茗烟会照顾老爷和裴齐的。”
裴迟喘着气点点头,“烦劳茗烟你了……”
茗烟摇头,“老爷别这么说,早些年我家承蒙老爷的照顾了,现在报答是应该的,裴齐对我又好,连我叫少爷也不让。”
裴齐终于笑了笑,说道:“就茗烟你会说话,能让我爹舒心。”
然后突然想起今天在欣然居,本来说要买点心给茗烟尝的,结果……
“诶,对了,”茗烟记起什么似的,进了屋,出来的时候端这盘东西,“今天在家做了杏仁糕,特地想给老爷和裴齐你尝尝呢。”
淡黄的糕点入口柔软滑腻,让裴齐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看着手中的糕点不松眼。
“怎么?不如卖得好吃?”茗烟紧张地问道。
裴迟说:“好吃得很。”
裴齐抬起来,看着茗烟,这些日子,为了照顾他爹,茗烟一定受累了,可她看起来还是那么欣然,裴齐起来说:“比欣然居的还好吃。”
茗烟开心一笑,端着糕点递给裴迟,“是吗?那老爷再吃一点,裴齐你也是啊!”
看着茗烟笑着的模样,裴迟舒心的表情,裴齐又底下头看着手上咬去一角的杏仁糕,为什么他看着这样的画面心里发酸呢?
再仔细看看,杏仁糕上映着的,竟然是傅暖玉的脸。
可是……
暖玉啊,现在这个模样,就是我想要的日子,有我爹有茗烟,而你的日子应该是有落嫣有叶翼。我们各有个的两端。
你像是岸,永远在我所不能到达的彼端。碰巧,彼端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