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丙の回 桥姬】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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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言纲坐在纲吉的屋顶上想着那个才见几面的女孩。虽然见得次数不多，但是言纲知道，她是一个开朗善良的女孩。只是……
为什么？
小春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不会无缘无故的上那座有着如此可怕传说的桥。是什么让她选择上桥了？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可如果对方的目标不是她……那是谁？
言纲跳下屋顶，猛地拉开纲吉的房门。月光透过格子窗悠悠的散落一室。一切都很整洁，包括像是从未动过的被褥……
“这个笨蛋！！”言纲咬牙切齿的低吼。
言纲发现纲吉已经离开的时候，纲吉已经来到了桥边。他完全没有听从山本和言纲的劝告。这一刻他发现有些事情远比自己的恐惧重要，比如这座传说中被诅咒的，寄宿着桥姬的桥。它不知道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纲吉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出身于阴阳寮的人，没有理由坐视不理。更何况这个桥还夺走了小春的生命……
有些事，他逃避了太久。却总还是应该担当的。
纲吉握着拳深深的呼吸，暗自捏紧了淡色的符纸，走上桥。出乎意料的是，纲吉一直走到桥中间也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正当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小春的声音居然从身后传来。
“阿纲……？”
小春穿着红色的和服站在桥头，青色的短腰带上有着层层叠叠的碎花。她看见纲吉回头居然是一脸惊恐的表情。直直的向着纲吉扑来，声音因为急躁而显得尖锐：“阿纲！快跑啊！！”
纲吉还沉浸在看见小春的惊讶中，没有及时的反应过来。直到小春喊完那句快跑，他才反应过来。刚想迈步就被缠绕而来的残缺的手臂们绑了一个正着，狠狠地摔在地上。
“阿纲！”小春努力的拨开那些极为恶心的臂膀，却也同时被另一些手臂绊住脚动弹不得。
“小春！”纲吉只来得及喊出小春的名字，就被那些手臂拖到水里。月光映在近乎沸腾般炸起的水面上显现出诡异的淡红色，透过水层看见的世界像是被揉碎了一样的破败。
被以一种像是要扯下自己的四肢的力度拽着，终是离水面越来越远。奇怪的是纲吉的心里居然变得非常的平静。如果不是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甚至会错以为自己还是和言纲君在一起赏月。细细的气泡从他的唇间泻出，飘散在波澜未霁的水面。
言纲跑到桥边的时候那些手臂还在往水里退去，整个桥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长长的手臂。这一整座桥像是由人的残肢架起的。而他却没有看见他，言纲觉得有些想笑，一种破坏的欲望像是带刺的藤蔓疯狂的在他的心口生长，刺的他鲜血淋漓，却又放不了手。
“言纲君！”小春的声音从桥上传来，“阿纲被这些东西拖到水里了！快去救他！”
还没等小春说完，言纲已经跳进水里。在遍布乱七八糟的尸骸的河床找寻着纲吉，在手臂最多的地方看见了属于纲吉的一抹衣角。他不顾被扯得不成形的白色狩衣和划出的一道道血痕。顺着手臂扯动的力量，向着纲吉游过去。
因为缺氧纲吉的脸色很不好看，甚至微微的发青。看着纲吉他发现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他怕这次他不能保护好他，他怕再也不能看见他温暖的笑，他怕再也没有人像他一样的对待他，他怕…他怕失去他……
这样的感情超出了言纲的控制，这样浓烈的喷薄而出。言纲以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咬上他的唇，之后却极其轻柔的将新鲜的氧气送到他的齿间。深棕色的头发在水中飘散，一丝丝的缠绕上纲吉的栗色发丝，眷恋而不舍。
将纲吉抱在怀里，白色的衣袖在水里沉浮，尽力让他离那些恶心的手臂远一点。言纲很明白现在纲吉最需要的就是空气，但是被那么多的手臂拽着行动受到了极大的阻碍，根本没有办法浮上水面。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吗？
明明下过决心保护他……
却要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吗？
“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言纲猛然抬头看着水面，漂亮的金色瞳孔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抬臂握拳，瞬间爆发的橘色火焰照亮了水底。随着一声轰然巨响，水面炸裂，碎成像是封印着小火苗的千万水珠，砸落桥面河边。小春站在桥上，看着依旧在水面燃烧几乎印染了半片天空的橘色火焰，沐浴着倾盆而下的“雨”，最终捂着脸缓缓蹲下。
言纲单手搂着纲吉站在水里，衣服上不仅仅有着被尖锐指甲划破的痕迹，更多却是烧伤。突然爆发的力量没有办法控制的很好，为纲吉遮挡火焰的左手的衣袖被烧灼的消失殆尽，手臂上也留下了烫伤。他打横抱起纲吉，因为碰到了烫伤的伤口而轻轻抿了抿唇，却还是一步未停的抱着纲吉让他躺在河岸边。
“纲……醒醒”言纲抚着纲吉的脸颊，声音不复平常淡然如水，虽然带着微弱到近乎听不出的颤抖，却很温柔。
“纲……醒醒……看看我……”
“咳咳……”一阵呛着水的咳嗽，纲吉看着言纲眨眨眼，完全没有焦距的眼神说明纲吉明显还没有适应。但他还是扶着言纲的肩膀坐起来，一边微微的咳，那种一边问道：“言纲君？你怎么会在这？我还没死……”
纲吉接下去的话被言纲的动作活活吓回肚子里。言纲伸出右手扣住自己的后颈，将自己拉到他微侧的脸前，纲吉觉得自己甚至都能够看见他纤长的睫毛，而言纲略高的吐息在他的脸上，纲吉甚至觉得他只要稍微动一下，这就是一个吻。
吻？
言纲君……要吻我？
这个认知让纲吉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脸上也像着火一样的烧起来。这个吻终究没有进行下去，言纲只是保持这个暧昧的姿势几秒，就侧头将双眼埋在纲吉的肩膀上，低低的笑出声。
纲吉感觉到肩膀上透过浸湿的狩衣传来的热度和重量，然后，他听见他说：
“太好了……”
他的声音那样的轻那样的浅，可是这语气却深深的刻在纲吉的心里。他抱着就这样靠在他身上直接晕过去的，言纲布满浅浅伤痕的身体，心像是被一根线穿过慢慢的拉扯着，微微的疼，不明显却格外磨人。
“阿纲先生！”小春跑过来看见平安无事的纲吉，松了一口气的笑起来。“太好了，你们没事。”
“小春？你没事吗？太好了。”纲吉半坐抱着言纲，支撑他瘫软身体。言纲的重量全部加在纲吉身上，他尖削的下巴枕在纲吉的肩膀上，咯的他生疼，却让纲吉有了一种他就在自己身边的实感。
“阿纲先生……这个还是等回去再说吧……”小春支支吾吾的表情让纲吉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像是角色对调了一样，现在被要求乖乖躺在被褥里的是言纲。从半敞开的白色里衣的对襟处可以看见胸膛上缠上的层层叠叠的纱布，纲吉跪坐在房门外偷偷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将一碗漆黑如墨的药汁喝下去。
其实纲吉一直在言纲的身边守着一直到他醒来，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还有那个将吻未吻的吻，纲吉只要停下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让脑子空下来。那一幕就会从脑海里不知道哪一个地方蹦出，在自己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循环出现。结果让自己根本就不敢去见言纲，只能这样偷偷的……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纲。”
言纲的声音没有起伏，可居然让纲吉条件反射式的迅速站起。因为起立太快导致左脚绊倒右脚撞在门上，连带着拉门一起摔倒在房间里的榻榻米。
“疼疼疼疼疼……”纲吉坐起来揉着自己的下巴，“磕到了。”
“哟，纲吉你来了。”山本武爽朗的笑着打招呼：“过来看看，我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什么事啊。”纲吉走到山本武身边，还没坐稳就被他拉到言纲的面前。
“你看看，言纲的右眼是不是颜色又加深了？”
“真的……变成非常漂亮的金红色了。说起来言纲君的眼睛上次和御影见过之后就加深过一次，从金色变成金橘色……现在从金橘色变成金红色了。怎么回事啊？”纲吉扶着言纲的脸仔细看着他的眼睛，几乎都忘了之前的害羞。
“是力量逐渐恢复的标志吧……大概。我是这么推测的，如果一开始你捡回的我并不是我的真实实力的话，这点可以说通。但这不是重点，小春的事情比较重要。”言纲侧头让开纲吉的手，看着小春说道。
纲吉有些尴尬的抽回手，看着小春。而感受到纲吉视线的小春看了纲吉一眼，问道：“言纲先生，有什么事吗？”
“你，是桥姬吧？”
在言纲说完这句话之后，纲吉瞬间白了脸色。小春是桥姬？那个杀人不偿命的恐怖没人性的桥姬？
“准确的说……是死了以后变成桥姬的……”小春都不敢回头去看纲吉，“可我并不想害人。”
“我只想知道，你在变成桥姬之前，遇见了什么。毕竟你从小在这里长大，应该知道那座桥不应该在晚上通过。”
小春没料到是这样的问题，毕竟对于阴阳师而言，自己可是不应该存在的事物。她思考一会儿回答：“一个穿着紫色和服的女人，我以为她要自杀才跑上桥的……”
“穿着紫色和服的女人？”言纲皱着眉重复了一遍。说起来，在富士山迷路的小鬼也说过，他追着一个穿着紫色和服的女人迷路了。那个女人……
“是啊。后来我看见那个女人脸上的皮哗啦哗啦的往下掉啊！好恐怖！”小春揪着自己的和服振袖，脸色极为难看。
“这样的情况，她好像不是桥姬。”纲吉看向言纲，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而言纲只是心不在焉的淡淡应了一声，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阿纲先生，我一点都不想变成现在这样，成为桥姬去害人！”小春咬着下唇，眼睛里漫上一层水汽。
“小春，桥姬不仅仅是会害人哦。”纲吉对着她微笑，明媚如五月的阳光，“桥姬还指桥头女神啊。小春，用你的力量去保护别人吧。”
夜色如雾蔓延，女子穿着最漂亮的衣服站在桥上。看着粼粼的河面，泪水无声的滑落。
“结果，还是要走这条路吗？”
正在女子准备从桥上跳下的时候，一个清越灵动的女声响起：
“呐，请不要这样。有什么困难，请向我诉说……”
【丙の回桥姬】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丙の回 桥姬】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