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一世平安》Anying

3、【乙の回 天狗】上

　　言纲在阴阳寮的生活其实很不错，因为他那个非常可爱的小小的白色毛茸茸的外表，博得了不知多少女生的芳心。可是他并不喜欢整天被一群天天拿着扇子遮脸闲的发慌的贵族小姐们逗来逗去，还是觉得跟在纲吉身后，站在阴阳寮的门外等着他放课来的轻松。
　　“久等了，言纲君！”纲吉从阴阳寮里出来，直接跑到言纲身边。
　　言纲穿着他那一身被纲吉偷偷用黑方熏过的白色狩衣，靠着阴阳寮门边的墙，看上去已经等了他好一会儿了。见纲吉出来便顺手接过他手中的书本，轻轻的“嗯”了一声。
　　“今天师父有唠叨了很久，而且又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重点……”纲吉走在言纲的身边，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分次序的讲了一遍。
　　似乎是觉得纲吉有点吵，言纲打断他，一如既往的用陈述的语句，不能不回答的语气问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好像很不擅长阴阳术，为什么还能呆在阴阳寮。”
　　这么问真是打击人啊，我不就灵力低了那么一点吗……纲吉侧过头去，不让言纲看见自己悲愤的表情。
　　“不是我不擅长，只是我擅长的是我讨厌的东西。”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回答了出来。淡粉的花瓣从纲吉面前飘落，他伸出手接住那一抹微香。抬头看见不知是哪一家的院子里的樱花树从墙头生出几枝开满了樱花的枝桠，飘落的樱花花瓣正好落在纲吉身前。
　　纲吉将花瓣收拢在掌心，对言纲说道：“不知不觉都到这个时节了，言纲君，明天你有空吗？”
　　“嗯。做什么？”
　　“当然是做日本人到这个时节必须做的事情，去富士山赏樱！”纲吉竖起食指说道，“这可是习俗啊!”
　　本来言纲是不太想去富士山赏樱的，无奈被纲吉早早拉起来就向着富士山跑。远远望去富士山雪白的顶盖下樱花盛开，像笼着一层粉色的深浅不一的云，这是在其他季节所没有的景色。还有很多贵族的挂着华丽布幔的牛车也向着富士山的脚下慢慢行驶而去，显然是想在樱花树下举行野餐。
　　“言纲君，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纲吉有些担心的看着从踏进富士山范围开始，就把眉间皱的更紧的言纲。就算不想来好像也没必要这副样子……
　　“没事。”言纲把看着自己倒退着走路的纲吉拨正，“你好好走路。”富士山是日本的代表，是日本人的信仰。在信仰之力如此浓郁的地方自己不会受影响才怪。但是.，搞不懂自己怎么还是来了。
　　从近处看这些一丛一丛堆集在一起樱花，生在不同枝头的莲灰色的山樱和丰润粉艳的八重樱交错在一起，像是深深浅浅的单纯的色彩画。当微风吹来的时候，就像是下了一场漫天的淡粉的花雨。地上也铺了薄薄一层的花瓣，让走过的人们的身上沾染上一种淡淡的新鲜花朵的清新味道。
　　“很漂亮……咦？”纲吉的话还没问完就被一个小男孩撞了一下，纲吉一个踉跄栽倒在言纲怀里，而小男孩却直接坐倒在地上。
　　但是还没等纲吉做出下一步的反应，小男孩迅速的从地上爬起来揪着纲吉的衣袖不放，看上去倒像是两个人一起挂在言纲的身上，他说道：“你是阴阳师对吧？请你救救我弟弟吧！”
　　这个看上去不过六岁的男孩叫做小一，他说他和家人来赏樱，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却因为贪玩而跑到富士山深处不见了。他的父母猜测一定是被妖怪抓走了，所以他才会这么急的跑。
　　“撞到你了对不起，但是请你帮我找一找我的弟弟好么？”小一非常认真的对纲吉说道。
　　“好吧。你的弟弟长什么样？”纲吉虽然无奈于这次的赏樱就这么泡汤了，难得摆脱阴阳寮里枯燥又无聊的卦术和咒语，没想到又要帮着找人。虽然这么想，但是身为阴阳寮的一员，如果这是真是哪只不长眼的妖怪做的，他没有道理坐视不管。
　　纲吉和言纲只好离开了富士山上的大路，向着没有人际的偏僻地方搜寻过去。虽然纲吉也很想快点找到小一的弟弟小南，但是矮小的灌木层层挡在面前，他们只能从中开辟出一条小路。
　　言纲拉着纲吉走在前面，尽量收拾掉一些小树丛，踩出一条小路来，让跟在后面的纲吉可以走的轻松一些。可即便这样纲吉也被言纲辟出来的这一条不算路的小道上的石子绊了不下三次。
　　阳光透过上层高大乔木的茂密树冠，只映下斑驳的光点，微弱的光线使他们看得出这是一片绿色的树林。而视线更远的地方，那些树木则好像浸在化不开的墨汁里，散发着森然的冷气。
　　“小南——你在哪？”纲吉一边喊着一边跟在言纲后面，已经走了很远的纲吉气息有些微的不稳，但仍然尽力的寻找着。与他相比言纲就只是在他气竭喊不出来的时候才喊上那么一句，其余的时间就好像在思考什么一样的沉默。
　　这时，从一个方向上隐隐约约的传来什么声音，纲吉听到后松开言纲就向那个方向跑过去，在这种地方跑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言纲都还没来得及重新抓住他的手，只能跟在纲吉后面想要追上他。
　　纲吉只顾着前方的情况，完全没有考虑到脚下，因而被一根凸出的树根狠狠的绊了一下，而他的前方居然是一处断崖。
　　言纲就在纲吉马上就要摔出平地范围的时候，终于拉住了他。但是因为两人前冲的惯性，反而让他们向着陡崖的底部坠落。言纲听着风带起衣角的呼呼声，无声的将纲吉护在怀里。
　　等到纲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被橘色火光照亮的黑色的洞穴的顶部。言纲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盘着腿坐在篝火边，火光映照着专属于他的柔和的线条，脸上还有些许的擦伤。
　　纲吉看着言纲，跃动的火焰沉在他的眼睛里。明明是很浅的色泽，现在看起来却又奇异的显得非常深邃，仿佛在那里你能够看见广袤无垠的宇宙星空。妖怪的眼睛都是这么漂亮的吗？纲吉坐到篝火旁盯着他的眼睛想。
　　“我们摔下来了？”
　　言纲淡淡的应了一声，从身后抽出一支干枯的树枝拨弄着火堆。篝火因为他这个动作而明显烧的厉害起来，火光也随之变得明亮。“幸好下面有水，不然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纲吉看着言纲的动作说道。
　　“没必要。我是式神而你是我的主人，我……”
　　“是朋友！”纲吉站起来，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看着言纲。根本没有在乎是不是打断了言纲的话。“我们是朋友，所以以后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言纲略微有些惊讶的看着此时气势颇强的纲吉，但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纲吉就侧过头去打了喷嚏，交叉着双臂企图保暖。
　　“明明已经是春天了，为什么穿着湿衣服也还是很冷。”
　　言纲看他有些发抖的样子，于是也站起来。但是不知道怎么了，微微皱眉，轻轻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纲吉凑过去，看着他明显不灵活的右腿。突然明白了，一定是从陡崖上掉下来的时候扭到了。想起妈妈以前在自己受伤的时候的举动，于是轻轻摸摸言纲的膝盖，然后向边上擦过，口中念念有词：
　　“痛痛、痛痛，飞走啦~~痛痛、痛痛，飞走啦~~”
　　言纲扶额深深的呼气，伸手抓住纲吉的右手腕用力一带。本来半蹲着的纲吉立刻就因为重心而背对着言纲跌进他怀里。纲吉马上就不好意思的想爬起来，但言纲却收紧手臂抱着他，“别动。”
　　“干…干嘛？”
　　“我冷。”言纲把下巴放在纲吉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这样暖和。”
　　“可是…你可以坐的离火近一点。”纲吉不习惯的在他怀里扭来扭曲，感觉自己怎么坐怎么别扭。
　　“我们是朋友吧？那就借我取点暖。”这下纲吉彻底没话说了，虽然纲吉看不见言纲的表情，但他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因为他从言纲的语气里竟然听出了一点点笑意，就像是他正在微笑一样。
　　不过言纲的温暖让他莫名的熟悉，就跟木魅若叶存在的那个无名山村体会到的温度一样。不知道木魅现在回到了那个山村没有？纲吉就在言纲温暖的怀抱里又慢慢睡着了。
　　到了第二天纲吉是被饿醒的，醒过来以后却没有看见言纲的身影。纲吉只好自己走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心中还在哀叹，好好的一次赏樱野餐就这样变成了野外生存。自己可不可以再倒霉一点啊？
　　没想到离他所在的不远的地方就是乙女湖，当面前的枝叶都被甩在身后，纲吉看见上午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泛起漂亮的金色碎片，从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早晨湿润的水汽沁人心脾，呼吸着这样的空气好像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样。
　　纲吉往湖边走了一段路，看见言纲的白色斜纹织锦的狩衣和里衣放在岸边。迎着太阳可以看见没到过膝的浅水里立着一个人的剪影，他周身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蒙蒙的光圈，整个人好像在发光一样。
　　平时言纲总是穿着略显宽大的狩衣，此刻赤（礻果）着上身站在水里，从背到腰的线条收窄的相当完美，显得腰线很高。右手还提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明显是在叉鱼，这样的他焕发出一种属于少年的活力。
　　一阵水声波动，言纲从湖里走上来示意纲吉一眼，就走到之前就堆好的树枝旁，那里放了两三条鱼。言纲打了一声响指，就从指尖冒出一朵小火苗。
　　“你还会这个？”纲吉惊奇的看着他点火，熟练的把鱼去鳞剖腹穿在枝条上，架在火上烤。
　　“我才发现的，只会有这么点的小火。”言纲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专心的烤着鱼。
　　纲吉只能坐在他对面无聊的撑着下巴，看着他的动作。言纲身上的肌肉线条很修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光是看着仿佛就能体会到它们爆发的时候那种充沛的力量感。他拥有着以男生来说略显白皙的，像刀削般平坦的胸膛和小腹，还有留下深深阴影的凹陷的锁骨。
　　纲吉看着言纲那让他羡慕的身材，悄悄捏了一把自己腰上的软肉叹气，再叹气。最后只好努力的让自己的视线移开。
　　对纲吉而言万幸的是言纲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盯了他那么久，还是一种“我的视线你怎么就黏在他身上移不开了呢？”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