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甲の回 木魅】下 ...
-
“让开。”随着一声轻呼,纲吉只觉得左肩微微一沉。抬头睁眼就看见女孩的尖刺划破了右脸颊,擦着发鬓留下几缕碎发。而左肩上的正是自己捡到的小狐狸,它在纲吉的肩膀上借力一跃。突然就从一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狐狸变成了一只几乎与古老槐树同高的巨大的狐妖。
银色的月光从它光滑柔顺的毛上滑落,修长的身影以及强大的力量使它拥有了一种独特的无与伦比的美感。它将纲吉护在身后,死死的摁住之前意图谋杀的那个女孩样的树妖。
“因为我自己的事都没有理出头绪,所以本来我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可惜你不应该动这个家伙的。”它摁着树妖,不耐烦的问道:“你做这些一点好处都没,为什么要这样做?”
“狐狸先生,你还是先放开她吧。她只是一只木魅啊。”纲吉见到眼泪汪汪,一副马上就要哭了的样子的木魅,心软的请求狐狸先生放了她。
它回头看了一眼纲吉,金色的没有杂质的眼睛里读不出任何东西,仿佛在确认他的想法,然后它挪开了爪子。跳上了半空,然而从半空中落下的却是一位少年。
这个少年在月光下现身,一身白色狩衣被银色的清辉渲染成仿佛闪闪发光的银色。他左手好像是怕头发散乱一样的抓着自己深棕色柔顺的长发,纯正金色的瞳孔泛着冷光。右手肘上的伤口似乎因为刚才一串的动作被撕裂,他看了一眼伤口,伸出猩红色的舌头舔舐着手臂上的伤口上淋漓的鲜血。
“伤口裂开了?不要舔啊。”纲吉连忙跑过去抓着那位少年手臂,“疼么?”
“绷带……断了。”言纲摊开右手,上面躺着断裂的几节白色绷带,他对着纲吉说,“对不起。”
“没有必要为这些事说对不起。”
少年看着纲吉被划破的脸颊,突然凑上去用舌尖轻轻的擦过他的伤口,潮湿而温暖的触感带起一阵麻痒的感觉。
“呜哇!!”纲吉捂着脸颊向后蹦了一步,瞪着少年。但是那位少年却是心安理得的回望着纲吉自己,然后一脸泰然自诺的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伤口上。原来这是动物本能吗?纲吉无奈,只好又一次拉下他的手臂。
“都说了不要舔了吧?”纲吉从里衣上撕下一个堇色布条将他的伤口绑紧,“那个……狐狸先生,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的名字。”少年没有理会纲吉的问题,反而用一种陈述的语句对纲吉提问。
“沢田纲吉。”
少年听完纲吉的回答,侧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他:“沢田言纲。”
面对着这个明显是才想出来的,而且还是根据自己的名字套用的名字。纲吉觉得极为伤脑筋。自己随便取个愿砸下来一只狐狸不说,居然还是一只看上去就不得了的大妖怪。这算是好运气还是坏运气啊?
但是现在可不是关注言纲的时候,纲吉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木魅的身上。面对言纲身上传来的压迫力,木魅连逃跑都不可能。现在她一直抱着膝安静的坐在一边,将头埋在膝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事吧?”纲吉在她身边蹲下问道。
“没事才怪,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木魅抬起头对着纲吉就是一阵骂,“明明情况都没有搞清楚就乱插什么手啊!”
“所以才要问你啊。”纲吉微笑着看着木魅,“就算不是人与人之间,沟通也是必要的吧?总有一些事是不沟通就完全无法理解的!的确,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要你来告诉我。”
木魅看了纲吉一眼,拉着他在树下的一个粗大的根系坐下开始讲述她的故事。言纲靠在一边看着新长树叶的树冠,像是在一旁心不在焉的听着。
大约四十年前,正是这个村子翻新的时候。村口的这棵槐树因为不仅占地方,碍着村口的路,而且还是一个好木材。村民们都希望伐了它来做一些有用的工具或者盖房子。
听到这些的木魅很紧张,因为对于她而言。槐树不仅仅是她的栖息地更是她的家。离开了槐树她根本没办法活下去。她是树,一辈子只能呆在一个地方,守着这一方水土。看着人事的变迁,看着自己努力的一点点长大。而现在,她平素提供阴凉的人们要杀了她,她很怕。
这个时候,有一个年轻人出现了。他是这个村子当时的村长浅见,他说:“这棵树是招鬼的槐树,伐之不祥,还是不要动的好。”
在浅见的坚持下,这棵树被保留了下来。木魅本以为他只是为了他的村民才这样坚持。没想到有一天的下午,木魅因为闷的慌所以才从树干里出来透透气。反正人类也看不见我,这样想着。木魅肆无忌惮的在槐树下拍皮球,一边唱着皮球歌。
浅见从那里经过,称赞了一句,“唱的真好啊。”
木魅才发现浅见原来看的见自己,但是那时候的心情并不是害怕。而是高兴,终于有人能看得见自己了,终于不用孤独的一个人了。
浅见会和木魅说一些他到村外看见的事物,那些事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是她向往着的不同的世界。就这样,过了十年还是二十年。木魅却发现浅见看不见自己了。她一直看着他,看着他逐渐的变老,然后……
“这么个老不死的东西,你养他?”
“凭什么是我养?现在应该轮到大哥你了吧?”
因为浅见当初的坚持所以路没有修好,而这个村子也始终没有富裕起来。年迈的浅见终于变成了负累,被独自放在村后的小茅屋里生活。村民们都责怪浅见当初的举动,没有经济来源又身体不好的浅见终是在这个冬天病倒了。
“我去看过他,可是他根本看不见我呀。”木魅忧伤的望着村后那所破旧的小茅屋,隔着他们的不仅仅是村口到村后的那一段简单的路。
“他本来熬不过这个冬天的……我只是希望他过的好一点。做出那些事,真是对不起。”
“去见见他吧。”纲吉拉起木魅,面对着木魅惊讶的眼神说道:“我之前说过的吧,总有一些事是不沟通就完全无法了解的。所以,你要去面对面的跟他说明自己的心意才对吧!”
“可他看不见我。”木魅还是在犹豫。
“我会有办法的!”纲吉思索了一下,拜托言纲去村长家偷把剪刀出来。言纲对于这种行为极为不屑,但还是变回小狐狸叼了把剪刀回来。
纲吉从袖子里找出一张符纸,两下子剪出一个极为惨淡勉强能看出轮廓的人形。对言纲说:“沢……沢田言纲先生,你能借我点灵力吗?”
木魅听闻对此表示严重的不屑,“你堂堂一个阴阳师居然连施展御纸术这么低级的阴阳术的灵力都没有吗?”
“那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擅长这些!”纲吉气急败坏的对着木魅说道,“而且现在是我在帮你想办法好不好!”
“他快撑不住了。”言纲握住纲吉的手,将自己的灵力分给他。看着村后的地方,皱着眉视线变得很远。
村后的那一片地区杂草丛生,一条小泥路就淹没在杂草中。晚上走上去还是十分有困难的。特别是才拥有了实体的木魅。她就算是木魅,但还是一个女孩子,走这一段夜路还是非常困难的。
看见浅见住的地方了之后,纲吉都觉得那些村民实在是太过分了。破旧的小茅屋的门都关不牢,屋角下还结着蜘蛛网,桌上也有厚厚的一层灰。浅见就睡在屋子内侧的一张小床上,盖着棉絮外露的被子。
木魅连忙加了几步跑到浅见的床前,轻唤道:“浅见先生…浅见先生。”
浅见费力的睁开眼睛,“是你啊,这么多年了。你还好吗?”
“浅见先生,我很好。”木魅跪在浅见的身边。“对不起,浅见先生,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来看你。”
“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知道,你来过。其实我一直希望可以带你去外面看看的……”
纲吉和言纲选择了在屋外等着木魅,这是他们的时间,他们不应该被打扰。其实乡村里夜晚的空气很好,带着一种泥土的味道。月亮虽然向西偏移但还是明亮的,只是在纲吉和言纲他们二人看来,却有些许沉重。等到天空微微泛白的时候。木魅才红着眼睛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么样。”纲吉见她出来问道。
木魅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脑袋摇了摇头。
“是吗……”
“我要谢谢你,沢田大人。”木魅突然90度鞠躬,“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见不到浅见先生最后一面。”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纲吉双手撑住木魅的肩膀,将她扶起。
“我想走出这个村子看看外面的世界。”木魅的眼睛里散发着奇异的光亮,“其实,浅见先生有机会离开这个村子的。但是他舍不得离开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浅见先生其实也是希望大家一起过富裕的生活,所以没有离开。我想离开这里,替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像他希望的一样。”
“可是我的御纸术维持不了多久啊,而且一下雨就会……”纲吉看着她,对她的想法表示忧虑。
“没关系,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想走出这里。”木魅微笑着看着纲吉,“我的名字叫若叶,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事情我能够帮上忙的话,请不要客气的呼唤我。”
妖怪的名字代表了他们的力量,知道了妖怪的名字就可以随意的驱使他们。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沢田言纲先生才不愿意告诉我他的名字么?
“很荣幸能够得到您的帮助,天狐大人。”若叶这次是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青色的振袖在地上铺成一朵美丽的花,像是蝴蝶的一双展翼的翅膀。朝阳在她的身后升起,唤醒了新的一天,一个新的开始。
比起言纲和纲吉悄悄送走若叶的举动,全村人前来送走纲吉就显得热闹的多。言纲像来时一样选择变成小狐狸站在纲吉的肩头,私下里则是用爪子不停的掐着纲吉的肩膀,他不想听那些冗长无聊的告别语,催促着纲吉快点离开。
回到阴阳寮的日子很平静,纲吉一直很奇怪这样一只大妖怪准备在这个到处是阴阳师的阴阳寮里呆多久。而且经常性的不见人影,纲吉常常担心他是不是被哪个阴阳师灭口了。结果居然某一天意外的在阴阳寮里存放书籍的地方发现了他,小狐狸样的窝成白色的一团在太阳下睡着了,面前还摊了一本书。
耳朵一动听见有人来了就迅速变成人类少年的样子,穿着斜纹织锦的白色狩衣,一头深棕色的柔顺发丝被一条银色丝带自发根处束起。毫无杂质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居然呈现出半透明的样子,像是会发光一样的漂亮至极。骨节修长的手中还握着那一卷书。
“《百鬼夜行抄》?”纲吉从他手中拿过书瞄了一眼问道,“你看这个做什么?”
“我想找找天狐。”言纲回答。
“沢田言纲先生,其实人类对于你们的认知还是太过浅显,《百鬼夜行抄》里好像根本没有这一类。再说你不就是天狐吗?难道你是想知道人类是怎么评价你们的?”
“我忘记了。”言纲抽回《百鬼夜行抄》说道,“我不记得以前的所有事情,甚至于‘我是妖’这一点。所以,在我想起以前的事情之前,我会呆在这里,呆在你身边。”
他又想了想,说道:“做你的式神。那些村民是那么说的。”
纲吉看着他,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天照大神啊,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赖上了啊……
在神社里巫女露跪在神社的八咫镜前,红色的緋袴在她身边形成一个圆形,她已经在这里跪了很久了。
“佑子,这个世界上存在八咫镜照不出来的东西吗?”露巫女向身边的女孩发问。
“没有吧?”她回答,“八咫镜它可以引来吉祥,映照出人心,暴露恶魔的本质,预见生死吉凶。有什么是它做不到的呢?”
“是吗?”露巫女皱着眉看着八咫镜,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所生为气,所死为物,同位为类.,木生於亥,咸於卯死,葬於未,徵明临己用,其三传法,传辰上,终日上神,反吟时,三传有异端,省而不载,可破而不可避……佑子,他日我祈求神明大人解决众生之烦恼,今日终于轮到我了吗……”
(注:①木魅,又称树魅,指有灵魂居住的树。外表与普通的大树差不多,不过,据说如果打算把这棵树推倒或是弄伤的话,那个人乃至全村的人都会遭遇很大的灾难。
②八咫镜,八咫镜作为天照大神的御灵,祭在日本神社之祖伊势神宫内。日本人认为镜子照物照人本身就说明它具有神秘性和魔力,所以有关镜子的信仰和传说很多,日本至今有人认为镜子被破碎是不祥之兆。)
【甲の回木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