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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不要点破,心里明白就可以了,这是临行前他爹对他说的。陆子倾走过来,欧阳世家大门外,已经是人挤人的状态,欧阳门主在大厅前,模样很严肃,他说:“罗刹殿一战……”
陆子倾转过头,散了注意力,是个姑娘家。在他的右前方。
她穿这翠绿的长衫子,肩上露出半截肌肤,白净细腻。长衫子在她腿根处开了叉,露出一小段肌肤,下面是墨色的长袜子,陆缘耳根子有些烫——她还真不一样。
门外陆续涌进人来,陆子倾越发觉得挤,不觉得,他就被人群往前推。翠绿衫子的姑娘觉得挤,不自在,想往外走,可人实在太多,她就给卡在那里。
距离拉近了,陆子倾隔着几个人头,喊:“暮姑娘,暮姑娘!”
惊扰了几个不相干的人,她定睛看他“小公子……”然后微微笑,说:“原来是陆少爷。”
还记得他。陆子倾点头:“你也是为了皇甫门主来的?看来江湖传言……”
她打断他,漫过人群,往外走,“我们到外面说。”
她叫作菖兰,暮菖兰。几个月前,他在陆家宅邸里见过她一面,她是他爹,陆铭顺雇来的帮手。她武功底子好,剑术也好,能言善辩。她笑得时候,眼睛弯弯的,用手掩住嫣红的嘴唇,不笑的时候,面色冷清,不好接近。
他爹向他介绍的时候,说的话,他现在都还记得。说,有了这暮姑娘,我们一定能剿灭山匪,在江湖上扬名。他当时很不屑,想,不过是一个年长他几岁的女子。当暮菖兰把山匪头子的人头,带到他们面前,弯着眼睛,谈着价钱的模样。他心里就想,真是个厉害又市侩的人。
她翘起嘴角,嫣红的嘴唇:“小少爷,看傻了?不如你雇我当你保镖,价钱给你便宜一些。”
他说:“哼。我也可以。”
陆铭顺看着儿子的背影,哈哈笑起来。
宣纸上是她的名字:暮菖兰。陆子倾一笔一划写下去,心里不平,我会比你更厉害,可更多是好奇心。
暮菖兰是江湖中的女子,来去如风,第二日,他就没在见过头。他从陆铭顺口里得知,暮菖兰是位颇富名气的侠女,能力不错,效率高,交给她的事情都能成,只要给得起价格。他心里除了市侩之外,届时又给她加了个词汇:爱财。
陆铭顺还没说完:“但她只做对得起良心的事情。”
几月不算长,他武功长进了一些,涉及了江湖,武林了除了什么事情,欧阳世家就会站出来。他有些兴奋,总觉得这是缘分,说:“暮姑娘,近来过得怎么样?”
暮菖兰只问:“小少爷长大了,开始行走江湖了?”
“爹让我早些涉及江湖事情。暮姑娘,你是不是也担心皇甫门主的事情?”
她点点头:“皇甫卓是皇甫世家门主,平时辅助欧阳世家,武林都知道,最近罗刹殿越无法无天,若是这个时候皇甫卓失踪,对整个武林都不算好事。”她打量他,“你一个人来的?”
“带了几个随从。”
她笑说:“看来我没活儿可做了呀。陆庄主真抠门,亏我上次那么费劲。”
欧阳宅邸里的武林人士,有增无减。暮菖兰转过头,就要离去,却被叫住了:“你要走了?”
她别过脸:“不然咧?小少爷你想好,要雇佣我了?”
陆子倾说:“我在江湖里认识的人不多。你到这江湖这么久了,我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也可以找你。”
暮菖兰乐了,这陆小少爷的陆铭顺可比她呆的久呀。但是,他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少爷,她并不讨厌他,趾高气扬,口不对心的模样,会让她想起一位同样善良的年轻少爷。她认识他很多年了。
她说:“司云崖。”
折剑山庄大厅里的炉火烧得很旺,青衣的曼妙女子站在中央,沉着眉毛,心里有几分冷。刚才的热潮褪去了,这大厅倒显得冷清下来。
短发的女孩,约摸十五岁,杏眼圆额头,紫色的短袄,她现在没说话,走到厅里的中年男人面前,眉头不好看:“爹爹,还是没消息?”
男人叫作欧阳英,年岁变故,他显得疲惫。咳了一声:“这消息才刚放出去,急不得。”
“皇甫哥哥,是不是找不着了?”
他笑了笑,没说不是。欧阳慧回了屋,想起了往事。欧阳夫人吩咐换下冷茶,跟了上去。
欧阳英笑得牵强,说:“小女教导无方,让暮姑娘见笑了。”
她摇头,自己是理解的:“我明白。”欧阳慧与皇甫卓感情好,他们都看在眼睛里。敬重又倾慕的人,平白无故的消失,十五岁的欧阳慧,已经做得太好了。
“皇甫世侄与罗刹殿一战,只有人瞧见他负了伤,并未死亡,而且没有找到尸体。虽然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但江湖人士总归有些力量的,想得到消息也不长了。”
屋子里有些闷,她头有点晕。
她点头:“欧阳盟主,我想出去走走。”
折剑山庄常年下雪,辨不出四季,暮菖兰缩了缩脖子,她竟忘了带皮草围住脖子。日落下沉,打在她脸孔,眯了眯眼,想起五年前也是这么个境况。
距覆天顶的事,已是五年后。江湖圈子永远是热闹的,谁家破产了,哪个屌丝逆袭成功,谁家小姐被退了婚,哪个新秀又崛起,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所以事情嘛,总是会过去的,尤其在那些无关痛痒的人身上,明白的永远都是当事人。他们也是唯一,在某个寒凉的暮色里,面对圆月,能体会辛酸的人。
暮菖兰确实没想过,就这样再见皇甫卓。沉静,稳重,他站在她面前,说:“暮姑娘。”
她笑了,有些客套的说:“皇甫少爷,哦不,皇甫门主,好久不见。”是挺久,她都快认不出他。
皇甫卓说:“几天前刚见过。”他说得很稳,对于故人,寒暄难免陌生了。
她怎么不记得这件事?皇甫卓又说:“暮姑娘等下可有时间,叙叙旧。”
暮菖兰回答得愉快:“非常乐意。”
“那我先去找欧阳世伯,暮姑娘先独自逛会儿。一个时辰后,客栈碰面。”他说,笑得温和明朗。
是人都有情绪,有些故事就该与明白的人聊聊。于是,她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