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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伍〉 ...

  •   后来已是开春之际,阿怜见我每天都喝一大碗药可怜兮兮,便跑到容陌面前说了,容陌楞了一下盯着我半晌才道好。
      我心想容陌心中定是在各种鄙视我,但我已经习以为常。
      自从阿怜来了以后我便高兴得有点睡不着了。我终于可以不用一大早就去挖草药什么的,总之我就轻松了很多,即使我以前也很轻松。
      一天春光大好。
      阿怜看见我穿衣服的小身板,摇着头用手拍拍我的肩膀。
      “青萸呀,你的小身板儿太弱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他一拍我,我的左肩就沉了下去,我咳了几声:“自然是我长大之时我便长大了。”
      阿怜轻笑,眸中闪过一丝异光:“青萸,你这身板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呀。”
      我正在灌水的收一顿,瞬间喷了出来,于是正前方起了一大层水雾,稀里哗啦一片模糊。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这几年我总觉得不对了,我穿的是容陌小一号白衣,梳的是男式头——因为容陌不会其他的,又怕麻烦。
      于是我自以为是女的,但其他人可不这样想。
      先前我就问阿怜为啥不像容陌那样叫我,他蹙了蹙蛾眉说很奇怪,我还就一阵纠结,我本来就是女的,这样很正常啊。
      我听他一说便有想喷血的冲动,阿怜倒是没懂惊呆了,他问:“你没事儿吧?娶不着媳妇也没关系,顶多就一辈子光棍,我绝不笑话你!”
      我虎躯一震,干笑了几声。

      店里的客人很少,一般是我与阿怜到后山采药然后再用我的七寸不烂之舌买到药房里,常常卖出高价,恐怕也是这个原因药价那时涨了好几成。
      阿怜总是蹙着眉头说:“阿萸你这个奸商,你会有报应的。”
      我只得边数着手上的碎银子变耸肩,毕竟无商不奸嘛,没有哪一个商人会抵挡得住金钱的诱惑。
      但往往走到门口,我又会谄媚地缠着阿怜让他不要告诉容陌,因为容陌总是固执得像头牛,不是自己的就算多余的他也不要,他信佛,他说人在昨天在看。他的手腕上最近戴了一串檀香木佛珠。
      纵然我舌头开花也不一定说得过他,至此我不得不跟阿怜“商量,商量”。
      而这时容陌总会准时开门让我们快进去吃饭,他浅浅一笑:“今日如何?”
      我扬起一个笑,说:“甚好,有一钱银子。”
      在容陌回首进屋时,我边把多余的银子网兜里揣边偏头用眼睛狠狠瞪了一下阿怜,只见他涩涩看我一眼又望望容陌的背影撇撇嘴乖乖不开口了,一脸鄙夷地看我在容陌面前讲的天花乱坠。

      春节到了,我是被屋外的炮竹声吵醒的,尖锐而又刺耳。我不爽翻了个身,被窝里真是暖和极了,完全瘫痪了我的一切行动能力包括脑袋也变得迟钝很多,我唯一的想法就是与被子一起冬眠。
      这是耳边传来“沙沙”脚步声,温润的指尖划过我的眉心轻点我的眉。
      我有些痒睁大眼睛看他,我说:“容陌,让我再睡一会儿。”
      他扬了嘴角,两颊有浅浅梨涡,轻柔淡雅:“快起来,我们出去吃好吃的。”
      我眼皮一跳,咳了一声:“看在你盛情邀请地份上,我就将就将就……”
      虽然我这样说,却从床上蹦起来了,心想着人还真容易踩中我的弱点啊。
      清晨是氤氲有些浅雾,更多的是被冻僵的空气在呼吸中刺激着活动的肺叶散出一层水汽轻飘飘在空中旋转蔓延开出一朵花。火红的灯笼挂在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都挂上了春联,长街巷尾全是滔滔不绝的叫卖声。
      我们先去的是茶馆,顺着木梯上了二楼。容陌慢吞吞呷了口茶往楼下看去,楼下全是喜庆的大红色。
      我在一旁恶作剧似的悄悄找小二拿了一小碗冰糖。趁容陌不留意就偷偷将冰糖放在他茶杯中,茶杯底的茶叶旋转翻腾,杯口有浅浅氤氲。我一放完就坐在阿怜旁边窃喜。阿怜不自然将头往外偏。
      容陌回了神又呷了口茶,没什么反应,继续往外看。
      我撇了撇嘴没了耐心,索性全部把糖倒进了茶杯里。
      又是一会儿,容陌拿起茶杯继续品茶,他秀丽的眉毛蹙了蹙,轻声道:“这茶怎么变味了?”
      阿怜把头偏得更厉害了,隐约间看到他的嘴角抽搐,我则将头埋在桌下笑得欢腾,两肩抖呀抖,抖个没完。
      过了一炷香时间,我抬起脑袋看楼下,突然咧嘴一笑,推推阿怜:“阿怜,可不可以帮我买串糖葫芦?”
      阿怜微笑应了,往楼下走。
      我才抬头看对面那个男子,他早没了动作,只是盯着茶杯看。
      眼中时从未见过的哀伤、迷离、淡远。
      大概是感到我灼热的目光,他缓缓抬眼,对我浅浅一笑,倾身却伸出右手捂住我的双眼,有微光透过他的手,泛着的是红色的光。
      他说:“阿萸,你别这样看我,你不能这样看我。”
      我的脑海可以清晰的出现她的模样,只是仍是那样的神情,久久挥之不去。
      我睁大双眼,即使他不会看到,但我知道他的手心发热,有薄薄雾气。
      我问:“容陌,你在怕什么。”
      所有一切变得安静起来,容陌,你在怕什么啊?
      阿萸是容陌的阿萸,容陌却不是阿萸的容陌,容陌,你在怕什么呢,你会怕什么呢?

      午后长巷上人群不减,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容陌笑着对我说:“阿萸,你可真粘人。”
      彼时我正拽着阿怜到处跑。听了,白了他一眼,放了阿怜的手一脸不屑地抱臂斜瞥他:“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容陌鲠了一下,没有说话,寒风轻拂他肩边三千乌丝,望向我的脸有祭祀苍白,看着叫人心疼。蓦地,他垂了眼帘,眼底剩下了惆怅。
      他总是这样,他像是习惯了沉默,那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可是他总总在得得欢欣消失尽殆只于悲凉的时候,他会仰头对我微笑,低低弧度,小小梨涡。
      我僵硬地回过头,若是第一次见面与他的第一句话怕是改不了的。容陌的确那样好看。
      我向前看着,人群穿梭。一个秀丽的身影从巷陌缓缓走来。那是一件妃色马褂子,玫色长袖翩跹,长佻身材,莲步轻移。墨发上素丽简约,只见她缓缓走来。
      乌黑杏眼轻笑,浅眉低起,粉唇微挑,她独自穿越人群,走近了,走近了。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停在了正前方,目光直视前处,其余皆不理睬,她只是如莲一般的亭亭站立。
      她张口说话,对着看着她的容陌,她说:“阿篱,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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