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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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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朝露来了,看起来是好好收拾了自己一番,头发脸手洗了,衣服看起来不甚合身但是干净的没什么补丁,中午说起来像是半个乞丐,现在嘛就是个干活的活计了。
等了他一个下午,好不容易等到他了,自然是要好好问下,本来他还想托词说过的很好,可惜我身边带了个白昊,我现在才发现白昊这货喜欢把自己的郁闷转嫁给别人,前几天他身边的是我和杜阴阳,可能是觉得熟人了不好下手,不过现在碰到一个不认识的人,自然就可劲地口上欺负了,不多时,朝露小弟就给他挤兑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朝露沦落成这样很简单,当年我和楚然离去了,夏大夫带着他照样行医问世,可惜夏大夫人实在是太好了,动不动赠医施药,加上有些人刻意陷害,很快我们留下的银子就给败了个干净,后来战火连绵,本来他们师徒二人是打算离开此地的,可惜此地又起了瘟疫,夏大夫不忍心丢下那些人,就留下来研究疫病,可惜终于研究出来了,夏大夫人也不行了,死前告诉了朝露,夏大夫是他的亲爹,只不过因为他做过错事,一直害怕报复在朝露身上不敢认,可是人都快去了,死前特希望朝露能喊声“爹”,所以朝露自那个时候开始就叫爹了,然后夏大夫过世,当时朝露只有十一岁,靠着几个有点良心的人给做了个墓碑,可是他医术没成,年龄又小,又是个男孩,只能东边打打零工,西边讨讨饭地活了下来,现在嘛,他找了个马夫的活计,专门帮人送货什么的,虽然赚的不多,够他一人活着了,这几年来,他一直不间断地给夏大夫和舅舅扫墓整理什么的,我对他真是感激不尽。
听了他的故事,很是简单,每个像样的城池里面都有一批这样的人,没有亲人,没有家,没有钱,没有未来。
看着这样的朝露,我也不知道是那个筋被触动了,鬼使神差地我开口了,“要不要跟我走呢?”
白昊像是见鬼似得看着我说:“你哪根筋不对了,先说我给你找人看,这么一个大活人,你养得起?”
我转头看着白昊道:“你养得起。”
白昊道:“关我屁事!”
我想想也对,连忙看向朝露小弟,只见他整个人缩了进去,似乎想要变成一只乌龟,“朝露,你能打理自己的生活吗,比如做饭洗衣服打扫什么的。”
朝露低头道:“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我都一个人活了多久了。”
我又对白昊说道:“杜阴阳的身体你看到了,我真心不认为他能照顾好自己,但是要你我一直困在那里也有些不合适,他这个怪里怪气的,女子怕是会给他吓到,朝露小弟,是个男儿,自小跟着大夫行医,胆子可比常人大,加上自己一个人过了这么许多年,想来也能好好照顾自己的,所以我的意思是带着朝露回杜宅。”
白昊这次倒是没有马上反驳,似乎想了一下,转头对朝露道:“现在去做酒酿圆子,银丝卷,姜撞奶,冰糖雪梨过来。”
朝露傻了,嘴巴长得大大的,“啊???”
白昊皱眉地看着我道:“太蠢,用不上。”
我生气道:“是你蠢!他日子过的贫寒,一个月也就吃一回肉,哪里能做那些东西,再说了,厨艺之道在于教在于练,我肯教,他肯练,一月就行了。”
朝露脸红红地抓住我的袖子道:“姐姐,我一年才吃一回肉。”
这话说的,我一时无语。
白昊看着朝露的手哼道:“你看,笨的要死!我可说了,姐夫要的不是丫环或者小厮,他要的是能承其衣钵的人!”
我忙道:“我不是说了吗,他的亲爹原来就是一个厉害的大夫,再说了,所谓思虑过重也伤身,要个聪明的,杜阴阳不会天天想着防着,那死的不是更快!换个本分老实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日子又有人伺候,舒心愉快,说不定比你活的长!”
白昊转头看着朝露道:“你想跟着我们走吗?可能会没命的哦。”
朝露估计这些年吃的苦太多了,胆子小了很多,怯怯地看着白昊不讲话。
白昊又说道:“你看,我可没说错,跟着姐夫可是很容易倒霉的。”
我犹豫了一会方问道:“朝露,对于医道你还有什么看法呢?”
朝露想了一会坚定道:“自是想悬壶济世,多多救人救赎爹爹的罪孽。”
我又问道:“你别怪我多嘴,不想说就不说了,夏大夫做过什么啊?”
朝露只是闭嘴,再不言语,我看他这样子也不想再说别的什么了,安稳地拍了下他的后背,准备这次带他一起回去,白昊看到我的动作,也不说什么了,只是生气地背对着我们躺下了。
我不理白昊,柔声对朝露说道:“这几天我们应该就走了,你有什么想收拾的东西就收拾,要我们帮忙就直说。”
朝露有点犹豫问道:“要去的地方是不是很远?”
我点点头,“很远,可是我不会害你的。”
朝露犹豫良久方道:“我知道很没脸,但是我能不能带着我爹一起走?”
我惊道:“你的意思是给夏大夫移墓,可是带着棺木走是不是有点……”
朝露忙道:“我不想把我爹留在安庆,而且爹死前说过不要留下尸体,他说疫病都是因为尸体不处理出现的,所以坟墓里面只有骨灰。”
我听了也沉默了,这么说来,我也很想带着舅舅一起走,只是如果朝露留在杜阴阳那里,把夏大夫坟墓留在那里也不奇怪,但是我无亲无故地,带着舅舅的骨灰放到那里,就好像没有什么道理啊。
白昊突然插嘴了,“明天我们跟你一起去,带着……她的舅舅一起走。”
我听了豁然开朗,对了,白昊是舅舅的儿子,当然可以带走,而且杜阴阳的妻子就是舅舅的女儿,在那里也不算太奇怪了。
想到这里我点点头,表示同意,朝露看我们的神色,表情开心了很多,像是把心理面的事情都放开了一般。
回去路途上气氛好了很多,因为多了个人,好在朝露做过马夫的活计,我们就多雇了一辆马车,三人上路,不知道怎么回事,白昊似乎很喜欢对着朝露各种挤兑,朝露刚刚开始还是说一句就缩起来,可能后来是我说了几次,他也慢慢有点恢复成当年不肯吃亏的性子了,虽然不像我和白昊这样说一句顶一句,也能说十句定三句了,加上我也不肯看着朝露白白吃亏,最后倒是白昊总被我们气的不讲话。
对了,因为舅舅下葬已经七年了,当时用的也不是最顶级的棺木,所以挖出来的时候白骨什么都有点露出来了,白昊当时看到脸色很是不好,最后他出钱订了一楠木棺材,安置了舅舅的尸体,但是棺木上路,多数人还是有点忌讳的,没法子,只好把棺材和骨灰盒子放到马车里面,稍作遮掩,我们也尽量睡在外面,好在秋天天气干燥,雨水不多,否则也是受罪。
我们二人因为有些记挂杜阴阳,所以上路还是挺赶时间的,朝露因为什么都是我们出的,也不敢说什么,反正他这些年吃苦不少,现在只是上路稍微赶点,也不算什么。
很快到了杜阴阳的宅子地面了,往常我们离开都是通过杜阴阳宅子地下道,不过现在东西不少,还都是不适宜搬动的东西,没办法只好先让白昊回去弄点避毒的东西,只是就这样做,还是很费了不少力气,因为这马都不怎么敢动弹。
回了宅院,一进大门就看到杜阴阳了,看到现在的他,对于贸贸然离开我都有些内疚了,衣服脏了就算了,可是都不太合身了看起来瘦了很多,他原来就不是壮实的身体,这次瘦的手上青筋密布,骨头形状都出来了,脸色泛灰,希望是没洗脸所致的,头发有些发白,可是他才二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没办法,看见他这样,只能跑回他的屋子取了轮椅过来让他坐下,尽量少动弹些吧。
因为这次回来多了个人,我估计这屋子里面又是一大顿看的就头疼的活要做,索性就把解释的事情交给白昊了,我拉着朝露开始整理这个宅子,男人毕竟是男人,细致活做的不怎么样,但是力气活干的还是不错的,加上朝露手脚还算麻利,我一个人估计弄个三四天的,加上他一两天就搞的差不多了。
这一两天,杜阴阳也一直观察着朝露,朝露很是辛苦,白天要帮我做事,晚上要被杜阴阳拉去考试,我虽然也挺好奇他考的是什么,不过白昊拉住我了,不要我太过管朝露了,我想来也是,毕竟我迟早是要离开的,朝露以后要怎么样,一切还是要靠他自己,我顶多最开始的时候帮下他。考试的结果,杜阴阳没有说,但是白昊说杜阴阳没赶他走,就说明还算满意,我曾经好奇地问过朝露,结果朝露说杜阴阳考校的就是医术典籍里面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他从识字起就开始背了,所以记得很熟。我一时好奇询问,结果这货《黄帝内经》,《伤寒杂病》、《神农本草经》、《千金方》什么的都倒背如流,倒是很是让我吃惊了一番。
我好奇问道:“这些你都背着这么熟,怎么不想想自己当个大夫什么的,不比做马夫日子过的舒服。”
朝露道:“医道必须有十年以上的旁观行医经历,最好还要五年的师父教导下的诊治经历才能算个大夫,我那里能就读几本书就行医,否则岂不是误人性命!”
当时朝露说这句话的样子,倒是让我感觉到也许不久后又会出现一位仁义的夏大夫了。
后来又过了大概一个来月的样子,中间我教导了朝露宅院子里面的活计,杜阴阳也时不时拉着他说些什么,朝露只是一个人,分身乏术,加上他自己又一心向医,没办法,所以,宅子里面的活还是我做,唯一好的就是朝露空闲的时候回来帮把手。
期间白昊因为白夫人的诞辰回去了,虽然我感觉他好像想拉着我一起走,可是杜阴阳的身体每况愈下,朝露又人生地不熟,必须要个人帮着看下,没法子,只能我留下来了。只是白昊因为舅舅的事情,似乎有些什么疑惑,这次回去,应该是要去探寻一番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现在的杜宅,就成为杜阴阳拉着朝露时不时泡在地下室里面研究医道,我嘛在上面打杂,朝露呢就是万金油,哪里都要他,哪里都忙,但是显得很和谐,这种平衡一直维持了很久。
因为白昊不在,杜阴阳我又实在是在心理面有些惧他,所以无聊的时候我都是拉着朝露说说话的,只是朝露现在也算个大男子了,男女终究有别,他每次面对我也不敢太过逾礼,久而久之我居然有些想念白昊了,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身边有了一个可以肆意吵闹大笑的朋友呢。
寒冬就要来了,宅子里面的树叶都掉光了,倒是省了我每天打扫的麻烦,院子里面温度也逐渐降低了,为了身体不好的杜阴阳,我天天帮他晒被子,可惜他很少回到地上面来睡觉。
这天我把被子什么的都洗好,晾晒在院子里面,朝露估计暂时没什么活计要做,主动过来搭把手,有人乐意帮忙,我就偷下闲啦,顺便过过嘴瘾了。
我笑着问道:“跟着杜阴阳学的怎么样?”
朝露回道:“杜先生医术高明,很多地方都独辟蹊径,很是让我大开眼界,来了这里,真是不虚此行啊,还要多谢姐姐了。”
我道:“没事,你要是不来,白昊走了,杜阴阳天天都在下面,我可是无聊死了。”
朝露憨厚了不少,一时间只是笑,却不说什么。
我们一边晾晒一边吹了一会牛,想着天色还早,做饭没到点,但是现在也没什么要做的事情,思来想去,难得有个劳动力在,拖着朝露去劈柴。
只是朝露力气是有,可惜准头不如白昊,一斧头下去,这柴火往两边飞了,其中一片正好飞到我脸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滴了下来。
朝露看到我受伤,忙放下斧头,慌张地过来想帮我包扎,我止住他的动作,我因为金蝉的原因,血液变得带有毒性,记得有次我也是做饭不慎伤到了手,结果碰到银制的盘子立刻就变黑了,后来杜阴阳看到之后就告诉我我的血液带有毒性而且不弱,如果不想害人最好尽量不要受伤出血。我一向小心,这次就是纯属意外了。
只是告知朝露不要太担心,而且也不想毒到他,匆忙回屋,打算自行包扎,结果涂好药膏,包扎完毕,无意间居然发现了一件异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