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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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站在门外，脑袋里面一片空白，这是我的梦还是幻境，我不知道也不明白，如果是梦，请让我醒过来吧，千万不要是真的，要不然我，就真的没有可归之处了。
太阳公公在天上呆久了下山了，月亮婆婆起床了，然后又是太阳公公出发了，每天都是这样，而我也还是在这里，只不过我又一次发烧了，没有力气走，只能躺在小时候玩闹的树下，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家。
这棵树，小的时候觉得很高大，现在也觉得不过如此，而那个家，小的时候觉得温暖，现在也很温暖，只是是里面的人感到了温暖，而我在外面只觉得无边无际的寒冷。
就这样看了几天，农人的生活是很规律的，总是每天就专注地做几件事，比如天刚亮，那个妇人就带着那个杨秋霞出来烧灶做饭，然后就是我的爹爹出门做农活，然后就是杨秋霞带着那个小男孩玩耍，中午那个少女去送饭，日落时分，爹爹回来了，就这样一户农家的平静安稳的一天就这样过了。和我记忆中的生活何其相似，如果当年没发生那么许多事情，也许我现在就是那个杨秋霞吧。
现在正是快正午了，杨秋霞去送饭，路上有个老实憨厚的年轻男子红着脸上前帮她提东西，那个男子我一开始没认出来，后来听那些人打趣才知道是当年和我一起玩耍的小胖，就住家隔壁，当年我和他玩的最好的时候，阿娘和他的娘还开玩笑是要定亲呢，可是现在……。确实现在看起来要结亲了，只不过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还有那个小男孩，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我的弟弟吧，他的名字让我有种深入梦中的感觉，杨——平安，想来爹爹给他取这个名字和舅舅给我改这个名字的原因是一样的吧，只是实在是让我有种悲凉感，杨秋霞和杨平安都有了家，只不过都和我没有关系。
只是每天这么看着那个杨秋霞和她的母亲，我都从心理面产生一种愤怒，憎恶她们夺走了我的一切，可是对于这个杨平安，我没办法讨厌，这几天听了村里面的村民的谈论，这妇人原来是个寡妇，后来救了爹爹，就在六年前缠上爹爹一起到了这儿，爹爹一开始找过我们，可是我们当时早已消息全无，然后他们就结为夫妇，那个少女的名字就改成了杨秋霞，然后这个弟弟就出生了。
不管我愿不愿意相信，这个弟弟终归是我的弟弟，怎么样都不会改变，我现在已经全身伤痕，形容惨然，然而世上冥冥中似乎真的有些什么，自从我第二天因为刺激发高烧倒下之后，他每天都会来送几个玉米窝窝头，甚至有一天还送了煎鸡蛋过来，虽然之后我就被那个妇人臭骂一顿。
那个妇人很泼辣，和村里任何一个嫁了人的村妇一样，骂起人来一套一套，脏字不绝于耳，但是她是个坚强的女人，为了她的女儿，她可以不顾女人的矜持对一个男人死缠烂打，在这乱世保护了她的女儿，所以现在的杨秋霞看起来还是那么单纯，而她也可以为了她的儿子对一个贫病的乞丐口出恶言。和我的阿娘是两个极端，我的阿娘柔弱顺从，阿爹是她的一切，她的夫，她的家，她的山，一旦这个男人不在了，她就垮了，即使她还有个女儿在她的身边。
对于这对姐弟，我很羡慕，很嫉妒，也很憎恨，他们有我所没有的东西，而那些东西曾经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但是我也明白，在这个乱世，为了活命，杀人放火丧尽天良的人数不胜数，他们做错了什么呢，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对面他们，没有办法对着这么温暖平静的一家，所以我，还是离开，离开这个心里面曾经的最安全最幸福的地方。
走的那天，我选了一个上午，选在爹爹做农活之后，因为我还想上山看看，那个舅舅曾经住过的地方。结果我一站起来，就听见背后一个稚气的声音，“你要走了吗？”
我转过头，是小男孩杨平安，眼睛里面一片天真单纯，如同山上的白雪，一点污垢没有沾上，我努力蠕动着嘴巴，自从嗓子坏了，我就很少说话了，“嗯，你要做个好孩子，以后要孝顺你的爹娘。”
小男孩瞪着大眼睛，想来是被我的声音吓住了吧，呵呵，我也不再理他，直接朝山头走去。
走到曾经走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田埂，直到山包包下面，身后听到有人的脚步声，很剧烈，像是有人再跑，我转过头，是那个妇人，她过来做什么？
那妇人看着我皱眉道：“你要走了？”
对于她，我实在是没什么应对的心思和心情，勉强点点头当回答了。
那妇人丢了一个破旧的布包到我怀里，口里说道：“我家的平安说你要走了，非要拿馒头给你，我不想让他一个人走那么远，所以我跑这一趟，里面有几个馒头和自家泡的药酒，你拿走吧，真是个败家的小子。”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嘟囔着走了。
我沉默着，如果真的不想送东西，假装走一趟骗骗那个小子就行了，可是她还是走了这一趟，作为一个母亲，她真的是个好母亲。
上山一看，那个小破庙应该很久没人住了，都快坍塌了，灰尘蛛网满布，我进去看了一看，除了几件眼熟的摆设，再也没有舅舅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痕迹了。
自嘲地笑了一笑，最后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村庄，杨秋霞，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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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下定决心离开了那个村庄，可是天下之大，哪里才是我的容身之处？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仔细想想，以前我做什么去哪里都是别人决定我照做，可是我自己从来没有自己真正地决定过要去哪里，现在的我，就是一个路边人见人厌的乞丐，没有家的人，该去哪儿？
首先冀州以及宁家军的势力范围我不想去，虽然我现在的样子，就算是楚然当面估计也认不出来了，但是现在的我根本就不想想起这个人，或许说这个人已经被我可以从心里面剔除掉了，甚至于离开他这么许久，我也就是现在思考去路的时候才能想起他。
邵康将军的蜀地听说现在很乱，他已经杀掉了他扶持的傀儡，自己已经失信于天下，麾下不少在意脸面的将领谋士纷纷逃离，然而邵康对于这种情况的处理方式是逮到就杀，我离开冀州的时候，听说蜀地早已经是一触即发的局面了，这种情况下，去了等于半找死。虽然现在的我很迷茫可是不想死。
那就只有方氏的京师了，而且距离河南也不算远，只是这个方氏在这天下三分的局面里面是最弱小的，而且离宁氏的势力又这么近，恐怕成为战场的可能性是很高的，不过现在我只能是矮子里面挑高的了，仔细想想，三大势力，成都，冀州，京城，都是其中心，那两城我都去过了，那就只有京城没去了，所以我整理了下自己，两手空空地往西走去。
好久没过过这种日子了，饿了就乞讨或者打打零活，渴了就喝河水，困了就找个地方躺下，醒了就接着往西走，就这样的浑浑噩噩，我还是走到了宁方势力的交界处，梅县。
梅县很是荒凉，毕竟对于一个时常打仗，而且肯定会不断爆发大战的地方，有能力出外谋生或者投亲的人是肯定不愿意呆在这里的，所以此地的人很少，多是些老弱残疾，鳏寡孤独。但是这里也很罪恶，因为这地方两个势力都说是自己的，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有能力管理的官吏，所以拐卖，杀人，抢劫，偷盗频频发生，为了活下去，本地的人很多都拉帮结派，结果演变成了械斗，总之，这里是个丑恶肮脏的地方，而现在我的想法就是完好无损地通过这里去京城。
可惜在这里不存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想法，你眼生，又没有后台，在这里就是大肥肉，谁都可以来分割，比如现在的我，我来之前想到这里可能不大好，却没想到不大好到这个地步，我害怕夜晚，所以我选在大白天地行走在大路上，结果来了一伙乞丐说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让我要么入伙要么交钱，我没钱可也不想入伙，毕竟我又不打算在这梅县过一辈子，这些人不讲理，所以我挨了打，然后在他们打我的时候，又来了一拨人，就发生了斗殴，这时候有个老婆婆趁乱拉着我跑了，在一个小茅屋里面，她告诉了我这梅县的情形，我感激不尽，然后这个好心人老婆婆给我吃的喝的，让我好好休息一下，我听了她的话睡着了，第二天发现她把我卖去石头厂当苦工，吃喝不管饱偷懒就挨打逃跑就被杀，这个梅县真是一个寡廉鲜耻的地方。
为了活下去，我老老实实地当着苦工，每天都是做一样的事情，山上挖石头，装筐，然后带下山，这里的苦工要么是残疾要么就是孩子还有就是被骗了的外乡人，每天都会死一些人，有的是被监工杀得有的是内部人争斗死的还有的就是病死的或者饿死的，是一个真正的人间炼狱。
日子很苦，可是我努力地捱着，也努力地寻找各种逃离的方法和时机，中间也有不少人来找我讨论，因为有了那个好心人的前车之鉴，我没有同意，结果那些人有的继续做着苦工有的死了有的消失了，而我这个老是识时务的人也没有被放松警惕，看管还是非常严格。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来了这个地方多久了呢，因为每天都是重复的，我对于时间这个东西感到很模糊了，不过我知道已经到了冬天了，冬天很冷，那些人也不给足量的保暖的东西，每天都有人冻伤死去，可是这不是终结，老天不长眼，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一下子就是几天几夜，路上积的雪花已经可以埋进一个活人，而那些监工因为冷干脆关了大门留下这些苦工在里面挨饿受冻，为了活下去，很多人开始杀人，抢夺那些死人的衣物，我不想杀人也不想被杀，所以我一直躲在死人堆里面，看到有人来了就躲在雪里面，就靠着雪水和草根活着，很难熬，可是我努力撑过来了，可是我以为这就是苦难的极限了，没想到真正的噩梦还没有结束。
不只是缺少衣服，还缺少吃的，所以出现了人食人，天寒地冻，死人也没那么容易腐坏，所以我呆的那个地方的死人也开始每天减少，渐渐地我觉得那里已经不再安全了，正想着要么逃跑要么换地方的时候被人发现了，好几个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面黄肌瘦的男子拿着锄头石头锤子追着我，我知道被追到就死定了，而且会被拆吃下腹，所以我努力地跑，尽管身体因为多日没怎么吃东西而虚弱无比，最后的我还是被追上了，眼前一片血红，我知道我被什么东西击伤了，眼前一片模糊，胸口也因为跑了太久刺痛难忍，我想或许我就快死了，阿娘舅舅你们会在地府接我吗，还是说因为我将死的尸骨无存，所以再也见不到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