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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芒种 我记忆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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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忆中的云二爷其实是个很可怜的人。
如你所猜,”云二爷”不是他的名字,他也不是个老头子。
他的真名叫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早年在外面留学,有一个英文名字叫阿劳徳。
但是从来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人们只是唤,”二爷”“二爷”。
就连他最爱的云雀恭弥也只是会低头恭顺的走到他身边,郑重地唤上一声”二叔”。
六道骸就不同,他不高兴的时候会唤上一声”姑父”,然后去看二爷刺痛般的表情。
由此,现在的我知道,六道骸是个欠虐的人。
二爷喜欢云雀。
我这里说的喜欢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十年后的我对云雀的喜欢?或者说男女之爱?又或者,男男?
要知道,十四岁的我那个时候还不太能理解”同性恋”这个东西。
就算理解了又怎么样?
那可是”二叔”啊。云雀当时的强大就是因为这个崩溃的。
这里又不得不提到我那该死的”超直感”。我第一次察觉是在我上学的时候。你知道的,意大利其实有专门的□□学校,我自然会被送过去作为重点对象培养。你也知道云雀和六道骸高我一个年级的。
我这里想说的是,我在学校学会了法文。
这似乎和我要讲的东西没有多大的关联,但是它其实很重要。
我的卧室连接着一片书房,之前,我很少去翻那里的书,因为都是外文,我看不懂,也没有必要去看。那些书都很新。我学会法文之后才敢去翻他们。其中有一本,在书的最后一页右下脚用不太明显的圆体字写了【沢田虹光】的名字。我当时想,这本书新成这个样子,但它已经被人翻阅过,想必它的原主人惜书至极。
姓沢田,应该是个长辈。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它是云雀恭弥原来的名字。
我决定阅读这本书。就这样发现了似乎被不经意夹在这本书里的秘密。
——那张照片很奇怪,我也说不清哪里奇怪,总是觉得上面的人很熟悉却又不熟悉的样子。
后来,我去给云二爷送药的时候才突然醒悟过来。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的惊讶。
我会给云二爷送药的原因很简单。
——小少爷,云二爷很强大,管家亚兰恰说。
——小少爷,你要和云雀少爷六道少爷打好关系,管家亚兰恰又说。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我像一个侍从一样地跑去给云二爷送药。
他躺在床上,咳的半死不活的模样。眸子里失了往日的尊严,眼神却还是清明的。
我总是把药端到他床边精致的小木桌上搁着——那似乎是个专门放药的地儿,然后我就一溜烟儿跑掉。我委实怕他怕的紧。
尽管他咳得都快要死了。
但听说他掌管云家的手段,狠绝,智绝。连九代目都要敬他三分。
——那个时候,云氏还不是彭格列的属族。可以算得上是盟族吧。
而彭格列现在所谓的老宅其实比以前意义上的”彭格列”房子大了将近10倍。
彭格列一直都和它的各种属族还有作为盟族的云氏住在一起。而我掌权后的几年里,我发布了”分散令”,属族纷纷搬离那片土地后,我把所有的房子合并在一起,道路打通,这才有了现在我口中的”老宅”。
当然,这也是十四岁的我后来经常遇到六道骸、云雀、笹川和狱寺的最重要的原因。
因为我们住得近。
真正的所谓的灾难,是在我16岁那年。
我记得那一天,天是很蓝的。学校放假,亚兰恰没有时间,找了个仆人来接我。
这仆人是个生手,路上撞到了人。我匆匆下去看,刚下车就被捂住了口鼻,一股□□的味道扑面而来。朦胧中,我听到有人谈话:
“你捉这小子干什么?”
“这小子很有用呢,我跟你打赌,这小子可以把云雀恭弥引出来……”
……
然后我就失去了知觉。
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封住口鼻,绑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外面有声音,我侧耳倾听:
“嘛嘛~云二爷,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哟。我今天来不是求你签这份协定的。而是,你非签不可呢~”
“哦?我倒想听听我非签不可的理由。”这个声音是云二爷!尽管有些沙哑却十足的威严。
“你要理由,那我就给你!带上来!”
“二叔……”这个声音,这种冷冰冰的感觉,是云雀学长!
“你!!”云二爷的声音居然颤抖了起来。
“别激动啊~二爷,小心我手下枪一走火,打烂你宝贝侄儿的脑袋~”
“咳咳……你要这份协定…咳…我签就是了,放了他。”
“啧啧啧~二爷,你刚才还一口咬定不签呢。我要是当着你的面找人上他,你会不会要了我的命?”
“你敢!!!”
“呵呵~您说对了,我可不敢。”
“拿去!”我听到纸张纷飞的声音,又似乎有人把它拾了起来。
“二爷,你当我们是傻子是不是?我要出了这里,马上就会被外面的人打成马蜂窝。二爷要我放人,怎么也得把外面的人撤了,是不是?”
然后我听见云二爷怒火中烧的声音:”你们都让开,放他们走!!”
“多谢二爷,后会有期了~二爷,您的宝贝儿,你可接好了!!”
我听见慌乱的脚步声和悲愤的哀鸣——
“二叔!!!!!”
“咚——”这个声音似乎是子弹!!!
“恭弥!!!——”云二爷被拉长的叫喊。他似乎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啊——恭弥……”二爷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爱我?爱我……你别过来,你明知道,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这是乱……这是乱……啊啊啊啊——”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学长会哭得这么惨烈?
“不是的,不是的。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恭弥——”
“砰——”接着,我又听到一声尖锐的金属震鸣。
霎时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怎么了?!我的心里莫名的慌乱,仿佛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我知道有什么平衡在那一瞬间坍塌了。
很多年以后,我才自嘲般的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天赋叫做”超直感”。
——阿劳徳死了。
叱咤一世,而立年华的云二爷死了。
在他的葬礼上,一共只有两种颜色——白色和黑色。
就像他活着的时候给别人的印象一样。
爱他的人,敬他,重他;恨他的人,恨毒了他。
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我只觉得心里毛毛躁躁的,极不舒服。
云二爷生前没有子嗣,云雀是他唯一的后辈。我看见云雀穿了一身黑,一动不动跪坐在二爷朴素的棺木前。他就那样没有灵魂地坐着,似乎和棺木融为了一体,不再像是一个人了。
那些带黑纱布的人,他们向云雀所在的位置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脸上挂着不耐烦的幸灾乐祸的表情。我突然觉得身体冰凉,我真想冲过去抓住云雀的手,带他逃走,逃走,逃到没有这些人的地方。
“学长……”轮到我的时候,我小声唤他,他似乎没有听到。
母亲礼节性地拜祭完后,便要求我和她离开。我当时胆子极小,不敢忤了她的意思。只回头看了眼云二爷的遗像。
然后,怔住。
——我记得他病弱得像鬼一样时的表情,以及他咳嗽时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那时候,他抓住云雀恭弥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般。
云二爷生前很少拍照,就连他的遗像也是从别的照片上截取的、那属于他的一部分。我见过那张完整的照片,在云雀的书里,就那样被不经意地夹着。似乎是一个明媚的午后,光线好得不像话,天确乎比现在还要蓝。在一片暖光的偎抱之中,穿月白长衫的云二爷怀抱着幼齿的小云雀(约摸是二三岁的轮廓)笑得一脸恬静。
他的表情泄露了他的秘密。
他轻轻地抱着云雀,像是抱着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再不是那个病弱得快要断气的样子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云二爷笑,仿佛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次,就在一张定格的老照片上,他淡金色的头发温暖得不像样子。
那个时候,我想,原来云二爷也可以如此帅气。
我不知道当时云雀看着云二爷遗像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很多年后,我问过云雀。
他抓着我的手,用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纲吉,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快乐了,再也不会了……”
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狡兔死,走狗亨。
云二爷死后,云家的势力迅速坍塌。
因着二爷的死,云氏再容不下作为间接凶手的云雀。
那个时候六道骸在波兰当兵,我不知道他的军衔是什么。不过据说后来云雀过去做了他的副官。
整个圣诞节前后天气都是阴冷至极的。我17岁了。
总之,很长一段时间,我再没有看到云雀。
但是,在即将到来的这一年,有很多至关重要的事情将要发生——
这一年,彭格列表面的掌权者仍是沢田家光。我名义上的父亲。我却见到了另一个大空。
这一年,云家的主人继云二爷死后变成了二爷的身生母亲——相泽六音。
这一年,雾之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长子——D.斯佩德将军回国。
这一年,雷之波维诺家族年迈的掌管者向知名杀手里包恩打了一通关于他宝贝孙子的至关重要的电话。
这一年,狱寺,山本武,巴吉尔将要与我相遇。
这一年,距离我接管整个彭格列还有3年。
但我清楚得记得,这一年,没有云雀恭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