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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一】沉香(下) 有一天晚上 ...

  •   有一天晚上,助理桔梗先生杵在二爷耳边说:“小少爷出去了。”
      “去了哪里?”
      “小镇平安。”桔梗又道。
      云二爷想了想,问:“一个人?”
      “似乎……还有二爷你之前托人找到的那个孩子……”
      阿劳徳只是问:“今晚值班的是哪两个人?”

      ——后来,在家族的会议桌上。
      探员报告说,当晚值班的两个下属连同家属都不见了,居然连影子都没有。
      九代目一皱眉。
      云二爷淡漠:“怎么这么不小心。”
      雷老爷子问:“他们的家世呢?举荐他们进彭格列的人呢?”
      那探员居然去看云二爷,二爷于是说:“还是明日再议,现在关键是把人找回来,不是么?”
      “为什么要明日再议,凶手不就在这里么?”九代说:“把人带上来!”
      九代的岚守和云守进来,他们中间夹的那个人居然是——云雀!!!

      二爷的瞳孔颤动了一下。
      “杀人。拐带彭格列未来的十代。这个孩子的罪行无法宽恕。”九代说,他的语气威严深远。
      相泽六音接道:“九代,我想十代毕竟是家光的孩子,池田先生说怎么个办法吧。”

      “姑姑说该怎么办,那就怎么办。”池田家光只说了这么一句,他原就不喜欢说话。

      “今天既然来了,自然是要给先生一个说法的。”相泽六音对上池田家光。

      “那二爷觉得应该怎么办?”相泽六音又问云二爷,眼睛却是盯着云雀恭弥的。她的眼睛里一片威慑。
      云二爷的手指修长,指尖氤氲绯色,甚是好看。此时,那只手正把玩着一只银色钢珠。他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得清他的表情。他抚摸着手中冰凉的物件,半晌,声音清越:“自然是家法处置。”

      “家法处置……”,相泽六音沉吟,“是交给彭格列还是——?”
      一个“交”字被她咬得很重,她似乎很久不用重音说话了。
      她似乎想告诉云二爷,这个孩子,这次,你是怎么也保不住了。

      “母亲,”这似乎是几年来云二爷第一次这么唤她,声音却是冰冷的:“我云家的人,家法也自然是我云家的家法。”
      然后,云二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过去,去抬那孩子的脸,那孩子脸上血迹斑斑,却掩不住凤眸里的清明——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我云家家法从来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错放一个罪人,”云二爷道,他又说:“杀人即要偿命,天经地义!拖出去,钉刑!”
      云二爷的命令一下,立刻就有人过来要把云雀拖出去。
      九代目却在这时发话了,他的语气暗有嘲讽:“二爷说的是钉刑?对一个孩子岂不是很残忍,听说云家的钉刑及其残忍,把人绑在木架上,下面大碗呈血。这死法太过于痛苦了吧”他挺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二爷,不如送这孩子一个平静!”
      随着声音的突然高亢,那只苍老的手瞬间举起了桌上的小轮枪!
      几乎是同时,二爷站了起来。他身形单薄,却直直地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硬是把身后的一切遮蔽得严严实实。他抬着头,没有表情。
      相泽六音的身体一僵,手蓦地抖了起来,她的额头滚下汗珠,整个人坐成了一尊雕像。
      ——她知道,云二爷在赌。
      ——赌他在那个人心中的分量。赌他在彭格列的分量。同时也是赌九代目的胆量!!!!
      ——她屏住呼吸,几乎不敢想象一旦他赌输了,会是何等模样。

      时间凝固了。
      半晌。

      “桔梗,这个月的薪水不要了吗”最先说话的却是云二爷。
      桔梗先生连忙从冰冷的气氛中苏醒过来,拎了云雀恭弥,像拎一只猫,快速地走了出去。那孩子的眼睛死死锁住云二爷,怨恨的,冲动的,不甘的。那年轻的视线太直接,不会转弯。他没有看到,在拐角割断视线的那一瞬间,不可一世的骄傲的云二爷像是突然缩短了身量。

      “噗通”一声,刺眼的白盛开的猩红的地毯上。
      白衣的云二爷跪在了红色的地毯上。
      ——那个人从来倨傲,几乎不怎么情愿跟别人说话。
      ——那个人从来别扭,喜欢都表达得颤颤巍巍。
      ——却情愿为一个云雀,却情愿为一个云雀……

      这过程太快,九代目的愤怒还没有来得极喷发。
      相泽六音刚刚要从嗓子眼落回去的心又瞬间蹦了起来。
      代表家族参加会议的异眸孩子张大了嘴。

      云二爷却跪在地上,他对着九代目的位置俯下身子,几乎是趴在地板上,声音清越,没有半点屈服:“那位大人曾经给过我一个承诺,说可以实现一件事情。我现在想以那位大人的名义向您要一个面子。”云二爷如是说,他说完之后去看九代目的眼睛。
      九代目似笑非笑,半晌才放下枪:“好,钉刑么?我要那碗血,云二爷会给我一个交代的,是不是?”
      说完,九代一抖衣服,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云二爷,径自走了出去。任谁都可以看出来他的愤怒。

      当晚,云雀恭弥坐在二爷的床边,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哭过的小豹子。
      二爷拿包了纱布的那只手去抚摸他的头发,虚弱道:“哭什么,你小的时候替我捐过骨髓,我们的血型是一模一样的。我只不过把血还给你而已,别哭啊,恭弥。”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很累,苍白着脸,缓缓睡过去了。
      “别哭啊,恭弥。”他在睡梦里喃喃。
      云雀这才小心翼翼地哭出声来:“对不起,对不起,二叔。”

      窗外,有薄薄的一层影子,相泽六音杵在那里,很久了。
      云雀恭弥出来的时候刚好跟她撞上。
      她叹息一声:“我有话跟你说。”
      他们在客厅坐下。
      六音姑娘说:“我不管你怎么选,云家也好,彭格列也好。你身体里流着云家的血。阿劳徳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很不开心……我对不起那个孩子。但是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是你欠他的。”
      六音姑娘又说:“当初送走你的人,是我,所有的恨,都冲着我来吧。不要折磨他。”
      云雀点点头,他的声音很像云二爷小的时候:“我欠二叔的,还不清。我感激他,一辈子。但是……”

      六音姑娘听完他的话,叹息一声,什么都没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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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西西里的天气晴朗一片。
      院子里起了风。有沙子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云雀恭弥进去的时候,听到自家二叔不知道因为什么居然在发脾气。
      “嘣——”二爷摔似乎坏了什么东西,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你给我滚……我再也想听到你的声音!!!”

      他很少这么不正常,云雀想。
      他进去,恭敬唤他一声:“二叔。”
      阿劳徳这才平静下来,挂了电话。

      云雀看到他办公桌上的抚养人变更通知单——
      “Alaudi”、“云雀恭弥”。
      ——这两个名字紧紧靠在一起,那么多年之后,终于出现在云雀恭弥的视网膜上。云雀突然很想哭泣。

      二爷疲惫地冲云雀微笑,声音淡淡地,似乎在征求云雀的同意: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们了,除了我们自己。”

      云雀恭弥看着他,他站在阳光里,整个人柔软得不真实。

      ——这个人,一直守护。十五年,从他出生,到现在。
      ——他知道,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最讨厌束缚,厌倦权势。却为了他,放弃了所有的梦想。为了他,心甘情愿地进了云家的牢笼。为了他,双手沾满了血腥。
      ——这个人,温润如玉,原本是应该过最写意生活的。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是否能够接受……
      如果可以,那么我也想守护你,就像你所守护我的那样——
      ——屈辱也好,痛苦也罢,这辈子,我就守在你身边吧。
      如果未来是一条河流,我们就一直沿着它走下去,看看尽头究竟能开出怎么样的花朵吧。

      眼泪就这样从云雀的眼睛里滚出来了,小小的,透明的水珠。
      阿劳徳温柔笑笑,他的眼睛似乎也要沁出水来了。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突然——
      “不可以,不可以,那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不可以,不可以,虹光。”

      云雀恭弥一怔。他突然向后退出一步。睁大了惊恐的眼眸看着云二爷的手。

      两个人都怔住了。
      “没关系,没关系。恭弥”。二爷如是说。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我可以等,二爷催眠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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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少有人明白,岁月中,有些东西,终此一生都是不能等的。
      要求别人去等,其实是一件很自私的事情。
      36载的生命终究是等不到他的回复了——

      云雀跪坐在云二爷的棺木前忽地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学长……”那个孩子这样唤他。他只觉得自己游魂飞身,没有力气去回答他了。
      他又想起云二爷说:“别哭啊,恭弥。”
      真真是,连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了呢,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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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的一生——弱冠年华扛起整个家族。两场大病将他逼至生命边缘。一场不伦之恋。和另外一个人的三生纠葛。
      ——很少有人的生命能够如此短暂精彩,但这精彩却未必值得人羡慕。

      那么多年,在无数人的思想里,他们一直觉得。
      云家二爷,那就是一个传奇。
      甚至是九代目,闻讯后也是一幅惊讶的表情:“什么,云家那个妖孽居然死了?”
      那份电报,到达千里之外的那个人手里,他撕了纸张,竟然笑出了声。

      而云家,沉浸在没有颜色的悲痛里。
      小丫头在二爷门口大哭了一场,相泽六音过来的时候觉得她烦。照例打了她一巴掌。只是这次她再也骂不出来了,因为她自己也是泪流满面的样子。
      相泽六音拿了一把锁,似乎永远地,封上了那扇门。

      “哐当——”沉重的锁具落下。那声音在时光里回响。
      面前的人不见了,锁具上渐渐有了细小的灰尘。
      檀香的味道也渐渐淡去,旧时的物件却依然坚定地记录着自己的位置。
      光线透进来,光线又沉下去。

      突然,有一天,那只锁动了。
      “吱呀——”。木制房门从外打开,搅起一室旧时的空气。
      ——那是一黑一橙的两个男子,他们分立两边,身后是春日最刺眼的阳光。门似乎就是他们同时从外向里推开的。
      “还是原来的样子。”黑发说。
      他又解释道:“二叔以前是住在这里的。”
      橙发的青年微微一笑:“我知道的,恭弥。我以前来这里给他送过药。他那个时候躺在床上,病得很重。”

      黑发青年的视线落在一角。
      他一怔,走进去,拾起一个旧时的檀木盒子。
      “里面是什么?”沢田纲吉问。
      云雀恭弥没有从正面回答,只是说:“当年二叔极喜欢吹口琴,却总是吹不好。讨厌所有不正常的味道却极擅长调香。”
      说完,云雀恭弥拉起盒子的细琐——
      古色古香的盒子里,工工整整地放着一只口风琴。

      “口琴?”
      云雀点点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嘴角竟然笑出了弧度:
      “我第一次遇到二叔的时候,他在吹这只琴,是小夜曲,居然还走了调。”

      他把口琴拿起来,慢慢抚摸良久。

      ——口琴依旧还是当年的样子,在它银色琴身的尾部残留那年磕碰留下的凹陷。

      不知为何,云雀恭弥举起口琴,贴近唇边——
      当年隔着花荫听的一曲调子,现在自他自己口中幽咽。

      一生年华,如今都成半世回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沉香完】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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