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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霜降 我也不知道 ...

  •   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意识还漂浮在半空中。我是被一阵敲门声给叫起来的。

      来的人是被我派去盯云雀的的斯帕纳,他见我,激动地脸色一凛,语气带了哭腔:“云守,云守出事了……”

      顿时,天旋地转。
      我已经听不进去他后面说什么了,只是楸着他衣服恶狠狠道:“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他似乎想解释什么,有一个声音片段钻进我耳朵里:“你昨天不是让我滚出去……”
      我感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

      我赶去盛马德医院的时候,火已经烧到了极致。
      我什么都来不及想,立马奔了进去。

      火山,火海。
      我喊——恭弥。
      那么大的声音。
      我说,恭弥,我看不到你,你在哪里。
      我死命往火的深处跑过去,却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狠重地哭了出来。

      双手使劲掰着掉落下来的横梁。
      手指卡在烧焦的黑乎乎的缝隙中,着力,渗出了血。
      模糊了双手的血液,顺着皮肤滴下。
      恭弥——
      那被火焰灼烧的视线尽头是——!!!
      啊啊啊啊啊——

      早知道什么都毁掉,什么都毁掉,什么都毁掉不就好了么!!我为什么要去同情那该死的摩尔杰斯家族!!我好恨啊——

      ——我记得他的头发之前拂过我的脸颊,那么致命的温暖。
      他的手之前牵着凪淡淡地动了一下,算是和我打招呼了。

      ——我记得他生气的时候说要拿手术刀数我的骨头。
      我说,好呀,我愿意脱光了给你数。
      他身旁的小护士就道,云雀医生,你那么差的医术,你不是从来没有拿过手术刀的么?
      他立马就红了脸。

      ——我记得我故意装迷路带他走到摩根证劵交易所。
      我说,云雀,你看那张图像不像心电图?
      他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我,那分明是一张股票走势图好不好。
      我说又问,怎么。
      他却说这支股票未来三个月要跌。
      我故作惊讶,你怎么知道,你看得懂?
      他揉揉脑袋,好脾气跟我解释。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这么觉得。

      ——我记得他去接凪放学。他跟那群欺负凪的孩子说,我是凪的爸爸。
      等他走了之后,孩子们问我说,叔叔你又是谁呢?
      我微笑,爸夫。

      ——我记得六道骸跑过来对云雀说,我是你爸爸,快叫“爸爸”来听。
      云雀看我。
      我笑着说,这是故人。

      ——我记得三浦春小姐来给我送资料的时候,这个冷艳的女人惊讶的眼神。
      她小丫头般地跑掉了高跟鞋,冲过来大叫一声混蛋,狠狠给了云雀一锅贴。
      然后又抱着云雀“哇哇”哭成了泪人。
      云雀显然有被吓到,指着这无尾熊一般的女人问我,这也是故人?
      我微笑。

      ——我还记得他之前问我说,为什么你老跟着我,别告诉我真的是你的故人。
      我当时一慌,编了个蹩脚的理由:“因为你长得像我的一个前辈呀。”
      他生气,转身一走。我跟着他进了咖啡厅。
      “你好,请问喝点什么吗?”
      “黑咖啡,谢谢。”
      他皱起眉头看着我:“对胃不好。”
      我笑。
      “小姐。”
      “诶,还有什么事么,先生?”
      “我爱人说黑咖啡对胃不好,换成——”
      “换成温牛奶。”他冷冷道。
      “是。好的。”服务员小姐朝云雀投去暧昧的一眼。
      云雀装做没有看到,问我:“谁是你爱人?”
      “是我的一个学长”,我道,又柔声补充:“是一个连喜欢都不敢说的笨蛋。”
      我以为他会生气,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看着窗外,若有所思的样子。
      半晌:“沢田纲吉。”
      “嗯?”
      “我和他长得很像?”
      “诶,算是吧,也不是很像来着。”

      又过了半晌:“给我讲讲你和他的故事吧……”
      “诶——”

      这个时候,电话却响了起来,狱寺在那头说,今晚摩尔杰斯的小少爷非要来见你不可,据说是关于石油的事。巴吉尔先生说,请您务必回来一次。

      我挂了电话,回过头去看他。
      ——温暖的咖啡室摆满了绿色的植物,他看着我,眼睛扑闪扑闪。
      ——他白色外套和周围的布景都是温柔迷人的暖色调。
      而牛奶的熨帖在手里,温度刚刚好。
      我抑制不住地笑起来。过去坐下,叹一口气,我觉得是时候把一切说清楚了,十一年,十一年,赶快让一切都结束吧:
      “明天,明天我去接你,我们还来这里。我把所有的故事都告诉你,好吗?”

      所以,我好恨啊——
      我好恨啊——
      我好恨啊——
      我好恨啊——
      我好恨啊——

      废墟,残骸。

      匆忙赶来的夏尔马慌忙想要拉开我,我死命攥着他的衣领,一手抱着云雀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双眼满布血丝,冰冷开口——这是我的命。这是我的命。

      所有前来救援的人都被我给震住了。

      我那时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

      ————————————————————————————————————————
      天很黑。彭格列死牢里似乎从来都没有光线照得进来。
      两边的复仇者层层为我开道。我一步一步踏着优雅的步子去最后一间见我的小朋友。

      他的双手被束缚着绑在头顶上,好像一个被人玩儿坏的洋娃娃一样,一动不动了。
      山本之前报告说,这小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逃跑了。
      他们是在跑路到一半的时候被抓住的。

      他见我进来,血红色的眸子有了生气,嘻嘻地笑:“沢田纲吉,啧啧,看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
      我笑,危险而邪魅,鬼一样的。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配我的笑有多吓人。
      不过他似乎一点都没有被我吓到,只看了我一眼,便低下头。
      我只好过去挑起他的下巴。我第一次发现文森特伊特的血色眸子其实很漂亮。
      “怎么样,沢田纲吉啊,你现在是不是很想一刀杀了我?”
      他似乎料定了我不敢动他,不敢动摩尔杰斯。
      为什么呢?理由只有一个。
      不过,我的傻孩子。你不知道,我跟白兰暗地里相处的时间,比你当少爷的时间都要长。
      你呀——早就是一颗弃子了啊。

      “一刀杀了你?”我细细婆娑他下巴,温柔地看着他:“你以为我疯了?”
      “诶?难道你这么快就爱上我了?”他笑。
      “怎么会?”我抚上他的脸颊,细细抹去他脸上肮脏的血渍。
      我像情人一样温柔地伏在他耳边低语,轻轻咬字:

      “我呀,要、一、刀、一、刀地杀了你——”

      一刀一刀地。

      他募地惊恐挣扎了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淡定,发疯似地扭动着身体。他的眼眸里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未来,尖叫出声:“沢田纲吉,你个禽兽——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你会下地狱——你会下地狱!!!——”

      我微笑着转身,一步一步离开。
      下地狱?乐意至极。
      我不怕下地狱,我怕的是,地狱里,没有云雀恭弥。

      后来我一直坐在云雀的病房里等他醒来。
      我自嘲地想,我是不是疯了,居然对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但是我什么都不想再想了,我好累啊——
      我只是看着云雀苍白的脸。
      我的手之前好像被烧伤了,我不记得是谁把它包成了粽子。
      好讨厌啊,包成这样我都摸不到云雀的脸了。

      我只好就这样看着,我怕我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我看着他病房上的牌子由ICU变成了common ward。
      我感觉我的眼睛已经快要看不真切眼前的事物了。
      似乎有人在唤我,他们说“十代目”“十代目”。
      我的精神也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我明明发誓十年后要由我来保护你来着。怎么我还是这么没有用啊——
      对不起,对不起。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谁?我似乎看到了云二爷,他穿了那张照片里月白色的长衫,独自走在一条长满杂草的的小路上,他的背影单薄却挺直。
      “二爷——”
      我想要唤他,却发不出声音。
      我忽地又听见阿妈唱歌,她唱的是山里的民歌,用了故作豪放的嗓子。
      突然,母亲站在我面前,她柔柔地笑,却说:“你得不到他,你永远得不到,你呀——”
      这个时候,家光却倒在了我的脚下,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奈奈……”

      最后,是云雀恭弥,那么熟悉的眼神。那么熟悉的梦境。
      他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沢田纲吉,我不爱你,我对你只有愧疚。

      “愧疚?!你有什么好愧疚的。
      真正愧疚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谢谢你替我承受了十四年的痛苦人生,让我的十四年可以过得如此天真无邪。
      也谢谢你护我六年,让我一直以为□□的世界温暖而光明。
      20年啊,20年啊,云雀,没有你,就没有沢田纲吉啊……”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那么认真。

      朦胧之中似乎有人叹息。
      那声音,遥远得不真实。

      他说:“沢田纲吉,我们,好聚好散。”
      他又说:“沢田纲吉,我不恨你,也请你原谅你自己。”

      我心里只剩了那样斑斑驳驳的一句:
      “沢田纲吉,我们,好聚好散”。

      然后,似乎有什么很烫的东西落在了我额头。
      我疑心我是在梦里哭了,我眼角的湿润这么真实,我甚至快要忍不住睁开眼睛去触摸我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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