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之新选录》黄浦

4、第一章

　　第一章画一样的男子？！ 【■安政6年(1859年）12月2日】

　　安政六年，孝明天皇在位时期。
　　位于江户……昏迷中？

　　「这小子还真是次啊！这样就昏了……你说是吗，阿岁！」
　　「总司，就拜托你照顾了。」
　　「喔，阿岁还是这么无趣！你好歹来看一下他要不要紧呐，阿岁——」

　　玄关门拉开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去。

　　「唔……」按着昏痛的额头，强忍着刺眼的日光微眯开眼。

　　「呀，你醒了？」一个声音荡在身旁。
　　我恍惚着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晰……

　　昨晚雪夜，在街头布告栏，什么都没看清的我突然就被迎面两个目露凶光的男人举着刀追出三条街去——
　　然后呢……我思维断断续续地混沌着，
　　啊！然后我被逼到了巷子里，再然后呢，

　　我使劲地揉按着头，像要裂开一样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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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就昏倒了。

　　不对，那之前还发生了什么吧，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像樱花一样……

　　那两个人被杀了！是了！
　　我猛地惊醒，仿佛一下子回到那个鲜血染红的夜晚，

　　「你怎么？吓傻了？」一只手突然在我眼前虚晃着握了一把。
　　我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猫儿一样的狡猾眼睛，

　　「啊——」受到惊吓一般，突然向后缩去，
　　这！这不是，那天晚上杀人的一伙人！

　　「哈……」大概是我眼中的惊惧太过明显，褐发男子看着我的表情不自觉地乐了出来。
　　「怕什么。虽然我能了解，你这种孩子第一次目睹杀人时的心情，」他顿了一顿，上前想要扶我坐起来，
　　「但你完全无需担心！能坐起来吗。」
　　我依旧固执地向后退去，沉浸在惊惧未定的心情中。

　　「嗬，」男子一笑，收回手去。「好了，那我不碰你嘛，你自己坐起来啊。」

　　我撑着疲软的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是一间极其简单的和屋，只是地面铺着的淡黄色软席和墙边的矮几，在日光映衬下，显得暖意融融。
　　我坐直身子，在明亮和煦的阳光下，看向面前男子。这一看不要紧，着实让我以为自己花了眼！
　　揉揉双眼，睁开，向着面前的褐发男子定睛望去——

　　前次因夜晚昏暗，完全没有注意他的容颜，只记住了那双乖张灵俏的眼睛，而如今在明亮阳光下一看——竟是面容如此细致娇好！水一样的一汪眼睛嵌在白皙圆脸上，薄薄的嘴角抿起，若有若无地勾动一抹笑意，现出浅浅梨涡，竟是如画中走出来那精致可爱的人儿一般……

　　突然意识到我失态又痴呆地长着半张嘴，猛地收回视线，不自然地低头来回晃动不知该往哪里看。
　　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瓷娃娃一样的人儿，也会斩人么……

　　「哈。」听到男子轻快一笑，我抬起头重新看向他，先前的恐惧好像也随着这张娃娃脸消散了一些。毕竟是这么可爱的一个人啊，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我说，你别害怕。」他擎着好看的梨涡，又笑了一笑，「听我讲。」
　　我静默着，听他说下去。
　　「昨天追杀你的人啊，是长州藩通缉的叛逃犯，不知怎么逃到江户来了！你一定是看到告示又撞见他们了，才会被灭口吧，」
　　「我其实什么也没看到……」回想起自己险些丢掉性命的“误打误撞”。
　　「那也只能怪你运数不好，」男子诮笑着耸耸肩，「我和土方先生正好追捕这两名逃犯，好给试卫馆贴补点赏金！我们可不是随便砍人的，小子。」男子嘻嘻一笑，「这下知道了？」

　　「试卫馆？」
　　「是啊，这里就是试卫馆。天然理心流道场！」

　　我顺着他身后向屋外望去，几只家鸡啄着米，简制的木阀嘀嗒着水花，小院在暖阳沐浴下显得和煦融融。

　　「先别看啦！待会儿我就带你转转道馆，」男子打断我的视线，
　　「现在，我们可以介绍一下了吧？」
　　「嗯？」

　　「嗬，真是个迟钝的孩子！」男子开心地笑了一笑，随即调整坐姿，

　　「我叫冲田，冲田总司。」他慢慢向后退去一点，略微低身颔首，「请多关照！」

　　——「啊，」我为自己适才的迟钝感到窘迫，「冲、冲田君，我叫常盘！常盘真一！」
　　匆忙地调整好坐姿俯身下去，「请多关照。」

　　「哈，」冲田高兴地一拍我肩膀，「这才对嘛，小真一！」

　　我略微一顿，「呃，请不要叫我，小……真一。」

　　「嗬嗬，」冲田眯起眼睛有些坏坏地靠近我，
　　「小、真、一！」

　　「冲田君！」我羞愧地有些生气，

　　「哈哈，」冲田开心地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一样，大笑着拍拍我，「怎么样，能站起来嘛，」一边伸手来拉我，
　　「走！我带你出去看看！」

　　在冲田搀扶下，我颤颤站起来，发现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许久没有进食胃里虚的很，不由地弯下腰捂住肚子。
　　「怎么？你是不是饿了啊，」冲田若有所思摸着下巴，「说来也是，你已经两餐没有吃过了。走，我带你去食屋！正好现在是中饭时间。」
　　冲田牵着我手，往屋外走去。

　　一出和屋，炫目的日光晃得眼睛发花，我缓缓抬手抹了下渗汗的额头，将手掌抵在额上。
　　沿着院子绕过屋角，在主院落有三两玩闹嬉笑着的孩子，笑嚷着跑过来抱住冲田小腿，挨挨蹭蹭地撒着娇：
　　「总司哥哥！抱抱，抱抱！」
　　「我也要玩飞飞，哥哥——」

　　「唉呀，小调皮们，」总司放开我手，脸上挂着和孩子们一般无二的笑容，伸出手去搔那个胖小孩的痒，
　　「嘿嘿……哥哥不要坏啊……」小孩止不住地笑着，
　　「哥哥不要欺负我们，哥哥玩飞飞！」

　　「唔……那告诉哥哥，你们最喜欢的人是谁啊？答对了哥哥就陪你们玩！」
　　「我们最喜欢哥哥了！」
　　「对，最喜欢总司哥哥！」

　　「——嗯？」冲田装作严肃地一瞪眼，一脸板正的表情，

　　「噢……」小胖孩好像想到了什么，
　　「近藤先生！」

　　「喔，对对，」另外的小孩子好像都突然顿悟一样的小表情，看得我不由地一头雾水又很觉可笑，
　　「是近藤先生，我们最喜欢近藤先生了！」

　　「嗯……」冲田终于认同地点点头，满意地笑开了花，「来！我们一起飞好不好？」
　　「好——」孩子们兴奋地纷纷伸出小手朝向冲田，正当我纳闷怎么一起“飞”的时候，冲田竟已经一手横抱举起三个小孩子，另一手在身下托着他们的小屁股，将孩子们高高举过头顶，风一样地在院落里疾速奔跑，仿佛真的带着孩子们在蓝天飞翔一般！
　　「啊——飞飞！」孩子们兴奋地大叫着，拍着小手银铃般欢笑着。

　　我呆呆地看着冲田跑了一圈又一圈，不由感叹，这是怎样的臂力啊，竟然就是这个水润的人……

　　冲田和着孩子们的笑声，也朗声欢笑着，一脸的暖意。看着那一刻的侧影，我不由地微笑。冲田君，稚气得像孩童一样的人啊。

　　时至今日回想起来，这仍是冲田，最美丽的样子……

　　看着疯闹的他们，我更加在心里笃定思忖，这应该不会是杀人狂的屯所……毕竟，是这样美好的人。

　　「好啦！小宝贝们，哥哥要去吃饭咯，你们乖乖回家，好不好？」冲田小心放下孩子们。
　　「好……」小孩子意犹未尽的样子，「那明天哥哥还要来这里玩！」
　　「好，说好了！」冲田冲孩子们咧开嘴笑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更像这帮小顽皮的孩子头儿了。

　　「那哥哥再见！」
　　「再见——」冲田挥着手直到孩子们跑进了邻家的篱笆。

　　「真一，」冲田转过身来牵我的手，「等急了吧，我们这就去食屋。」
　　「哦，我没关系的，冲田君……」
　　「叫我总司啊！你看大家都这么喊我。」
　　「喔？是，」我仍是不自然地低下头，也许我还真没办法像冲田那么自来熟。

　　「走。」冲田牵过我，从庭院走了没几步，经过一间屋子面前，看到竖立在门边的牌匾
　　——“天然理心流”。
　　这应该就是道场的主馆了。

　　「真一。你来看，」冲田面向馆口，恭恭敬敬地站定，「这就是道场馆了！」
　　「是。」我面向道馆，托下木屐踏上玄关，尊敬地鞠下一躬。这是入馆最基本的礼仪。
　　「呀，你现在不用进去啊，我们去吃中饭，走了！」
　　冲田拉过我，
　　「啊，土方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记忆中恍惚一瞬略过一道身影。
　　我冲着冲田声音的方向，转头看去，

　　——高高束起的长发，随风飘扬，双眸中那抹沉重的笃定，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这不是……那个樱一样的男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