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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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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染血之刃…… 【■文久3年(1863年)7月2日】
「平助,怎么没和新八一组巡逻呢?」
「新八他们一早去定川执行任务啦!」
「噢?」我错愕了一下,「都不知道哪。」
「恩,和山南先生,总司还有一君,前去保护泛舟会谈的幕府大名们。哦!」平助想起了什么,表情不忿地一撇嘴,「还有芹泽那家伙。」
「难怪土方和近藤先生一早就起了,」
「是啊,临走前好一番叮嘱呢,让大家留意芹泽,浪士组可不能再出乱子了!」
和平助、源先生巡逻过后,傍晚返回屯所。
「平助,你看……」我指着匆匆在院落门口拉着一个瘦高个子男人走远的新见锦,见他步子细细碎碎,且不时四处张望频频回首,颇为鬼鬼祟祟。
「趁芹泽不在,他这是搞什么鬼?」
「要不要告诉土方先生,」
「我们走——」
「什么!」土方紧锁眉头,看了身边的近藤一眼,「组内还真是不太平,到底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
「新见锦不是一直都跟着芹泽么,应该不会有别的立场吧?」源先生不解,
平助大幅度摆了摆手:「这可不一定!源先生你太老实了,可不要把别人都想得这么简单。」
「常盘,」土方叫过我,「你去把山崎烝叫来。」
山崎,队内第一次招募新进的组员,我还是第一次和他讲话。个子不高,短短的头发,长了一张很显小的脸,但年龄却是比冲田还要长上好几岁,平日里也是沉默寡言的,除了例行巡查,就只一心研究他的针灸疗术。
「山崎君,土方先生要你去一趟。」
「多谢。」
山崎从他扎满针的木桩人体模型上起身,睁着两只浮上黑眼圈的眼睛,飘飘荡荡去了土方和屋。我看着他离去时的轻忽脚步,不由打了个颤,这人走路怎么和游魂一样……
「山崎,」土方与他对面坐着,「今日起你加入斋藤小组,明日他返回后,我会给你们委派任务,专门负责情报工作。」
「是。」
「你的针灸疗术研究得怎么样了?」
「正在进展,先生。」
「恩,这个很好的,总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你要努力,山崎。」
「好,先生。」
和山崎说了两句话,土方略微有些头痛,这人的言语贫乏程度,和斋藤还真是有得一比。
第二日,和屯所留守的队士一起,在八木源街口等待自定川执行任务返回的冲田等人。
虽是分别一日,但看得出近藤十分焦急,在队首远远望向来路,
「来了,来了——」近藤先是看到了走在头首的芹泽,接着就是冲田,他和土方快步迎上去:「总算回来了!大家都还好吗,任务怎么样,还顺利吗?」
「……」
芹泽鸭自是全然不理会近藤,但就连跟在身后的山南、新八、斋藤,也是个个沉默,大家就这么静默着低头立在路中央。
「近藤君……」冲田面有忧色地凝蹙起漂亮的细眉,看向近藤,
「怎么,总司,大家,都是怎么了?」近藤环视队员,「任务执行得不顺利吗?你们别这样,不是都平安地回来了么,有事情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啊!」
山南扶住眼镜摇了摇头,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土方在近藤身边一直看着芹泽,只见他甩手而去,再不理会试卫馆人的对话,心中已自明白了七八分,「近藤君,大伙,进去说吧。」
「——简直是疯子!」新八气得在席上跳脚,「居然和力士乱斗起来!」
「山南先生,究竟是怎么回事?」土方转向山南,
「本来终于平安执行完任务,就等第二天回壬生村,谁知到了晚上芹泽兀自要去酒屋,等我们赶到,居然已经和大阪力士争吵起来,借着酒醉竟演变成了乱斗,」
「就那么随便砍人……」冲田黑着一张脸,
「砍人?!」平助惊呼,
「是啊……」山南摇摇头,「那个力士,看情形应该是救不过来了。不能和芹泽拔刀相向,我们四人只得和身拼了全力才从芹泽手中止住刀势,不然还不知要斩死多少人!」
「可恶——!」土方恨恨地一拳捶在席上,「这个芹泽……」
他紧紧咬着牙,终是忍住,没有再说下去。
左之抬起新八手臂,漫不经心地上上下下又向里看了看,
「你干什么?」
「没什么。」看到新八结实的肌肤没有什么痕迹,左之才放下手腕,
「嘿嘿……」新八挨挨蹭蹭坐过左之身边,「左之啊……你不会是担心,我受伤吧?」
「你不是好好的吗。」左之面不改色,气度依旧。
新八却自娱自乐地笑开了花:「哈哈你就是嘴——」
「近藤先生!」山崎从屋外快步走入,打断了新八的自恋遐想,「会津藩的容保公派人来下任务了!」
「——是。请容保公放心!」土方送走来使,转身走向屋内:
「据会津藩查证,近来假冒壬生浪士之名、四处威吓劫掠京都民众的石冢岩雄,实则为倒幕派人士,容保公下令,今夜,难波桥下和屋。」土方转向平助,
「平助,只有你没有单独出过任务。今晚的行动,交给你了!有没有问题?」
平助紧紧抿了抿唇,喉咙蠕动咽了口口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双目一凛,「土方先生,近藤先生……请放心!」
「土方先生!」我拦到平助面前,「我也没有和大家出过任务,今晚请让我同平助一道吧!」
「你?」土方有些出乎意料地看向我,
冲田笑吟吟着上前:「阿岁,你就不要总是护着真一了,他现在也是我们的一员呐!该去见见真场面了……」
我紧紧攥了汗涔涔的双拳,隐约感到,今晚的行动,对平助来说,或许是他生命中血腥的开端……我又何尝不紧张,甚至有一丝惧怕。但大家都在战斗着,我又怎么能独自躲起来!
「土方先生,拜托了!」
土方闭上眼睛,低低静默了一刻,缓缓开口:
「那,万事小心。」
临近傍晚,出发前,新八和左之叮嘱着送平助到屯所街口,「你不要多想,平助!到时看准人,一刀斩下去!千万别犹豫,你的剑法没问题,要不——要不我们陪你去?」
「是啊,」左之也是一直把平助当亲弟弟看待,如今更是担忧:「要不我和新八同你一道去,我们不出手,只在暗中保护你们。」
「你们啊——」平助嚯地一挥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再跟来就是瞧不起我藤堂平助!快回去——」
「平助!」新八还想追上来,
平助忽而定定地立住,直直转过身来,面向新八左之:
「新八,左之啊……这些,总有一天,是要我独自面对的。连真一都明白,你们,也应该懂得的吧。」
我看向平助,他按住剑的手,是微微颤栗的,但眼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决然。
「平助……」新八眼中融动着些心疼的情绪。左之深深望了平助一眼,回身向后,伸出一只手臂,揽过新八肩膀,没有再向平助道别,只沉沉说道:「走吧。」
入夜,平助和我埋伏在难波桥尾,远远望向目标和屋。离开八木源后,平助便再未发一言,一直沉着脸色,此刻更是目不转睛地盯向通往桥首的道路。
蹲守了足有一个时辰,熙攘的人群几乎散尽,在和屋打烊的最后时间,行动的目标人物出现了——
石冢岩雄一身绛红色外披,腰间别着两柄佩刀,摇摇摆摆走上桥来……
平助立于桥中央,水蓝色的山字服在夜风中凌冽翻动,袖摆随着寒风呼啸扬起……
「石冢岩雄。」
来人一定,眯起鬼魅一样的细长眼睛,死死盯向平助的水蓝羽织,
「呵……你们这些走狗——」
啪——
平助拔刀,两人紧紧刀剑相抵在一处,平助手腕一翻,勾过石冢剑尾,眼看就要将对方的剑逼飞,石冢骤然一个翻身,跃上桥头,双目一回,向站在另一头的我直直劈来——
「真一!」
呲……!
拔刀出鞘,我凝住眼眸死盯住石冢,按照冲田教的力法双手平举太刀,双臂紧紧用力挡住石冢攻击,更确确加力向上逼去,直逼近石冢咽喉,石冢脸色一惊,收刀后撤,
「好样的真一!石冢岩雄——你的对手在这里!」
平助发动轻盈迅猛攻势,双臂擎剑,趁石冢后撤从其身后直直一挑——将剑从石冢手中高高打飞!紧接跃至身前,看准他想去拔短刀的手,发力一砍,斩断手腕,
「哼……」石冢重重闷哼一声,血已殷殷染了半边袖袍。
平助高高凝住身前的石冢,眼中略过一瞬惶惑,但随即,便迅速举刀过顶,眼中再无闪烁,将牙一咬,重重劈将下去——
鲜血飞溅!石冢直直倒地……
一刀毙命。
看着平助直直的背影,我走过去轻拍他,这一拍,才发现平助竟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撂倒!
「平助!你没事吧?」我绕去身前,紧张地抓着平助双手,
「倒幕派……呵,倒幕,」平助竟有些出神地自言自语起来,他转向我,眼神坚定了一些,「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如果能通过谈判解决问题那就最好!如果不行的话……那就只有战斗了。」平助喃喃地诉说着,身子仍是微微颤着,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杀的人我都不想去杀,要是能一个人都不杀那是最好的,」他转而又怔怔望着我:「可是真一啊……我选择的是武士之路,为了贯彻自己的信念,所以今后也会,不断地不断地杀人。以后是否会……变成这样?」平助颤抖着望向沾满鲜血的双手。
染血的上总介兼重,滴着腥红的血滴,一滴一滴……仿佛烙上了平助心口。
我望向平助颤颤离去的背影,这一路走来到今天,平助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藩主庇护下的藤堂小殿下了。从今往后——就是作为壬生浪士组的藤堂平助,战斗着。
眼前人晃着往前挪动了两步,突然脚下一歪,重重倒向桥下……
「平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