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之王》无222

2、第 2 章

　　1961年12月。意大利，西西里岛，梅西纳。

　　夜暮时分，沉蓝静谧的地中海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冬雨。云霾密布在海上，像笼了一层轻烟。

　　一艘豪华赌船正停泊在南边的港湾里。

　　它是个庞然巨物，有三层楼那么高，数个小圆窗里透出五光十色的灯火，将上空晕染成一片妖娆的紫色，和模糊的人影交织在一起，投在海面上，浮浮沉沉，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只是梦中人不知梦，不知是美梦是恶梦，就如同那艘沉没了的铁达尼克号一样。

　　赌船的一层烟雾缭绕、纸醉金迷，每个人迥异的梦都呈现在他们变化莫测的神情里，溶解在迷离的灯光下，将贪婪、麻木与疯狂烩成了一锅毒药。有人在此一夜暴富，有人在此倾家荡产，纵身跃到至高和跌入无底深渊，总是一瞬间的事。

　　天堂和地狱，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谁知道呢？

　　一个褐发青年靠在船桅边，冷眼看着赌场里沸腾的景象，这么想着。

　　雨下得渐渐大了。

　　青年抬头扫了一眼天色，深吸了一口气，他似乎在犹豫什么。

　　一楼门口的侍应生显然会错了意，殷勤地冲他喊道：“先生，你不进来赌一把么？独自待着多么无趣啊！”

　　回应他的，只是青年一个拒绝意味的微笑，他用有些生涩的意大利语低声说道：“不了，谢谢。”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手表，点上了一根雪茄，在海风里缓抽起来。烟雾不断被呼出又迅速散开，在风里形成迷幻的光雾，缭绕在他的侧脸边，将那张本就柔和的东方面孔揉得更加模糊。

　　侍应生奇怪地打量着这个青年，那人跟他印象里很多亚裔人不一样。

　　他褐发黑眼，笔直的鼻梁上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着一身考究的白色西装，配上他夹着雪茄的动作，整个人显得很有风度和修养。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青年的肤色比他见过的其他亚裔人要浅一些。是混血？侍应生疑惑着，但他很快意识到，他是在拿底舱里的亚裔船工做比较，而这个人显然不属于那一类人。

　　眼前的青年，似乎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上流人士，看上去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谁都知道，这艘赌船，是西西里岛势力最大的黑手党–––科洛莫家族的所有物。

　　除了科洛莫自家的人外，出入这里的通常都是与他们做交易的军火商或毒贩，此外便是一些只为求财的赌徒和罪犯，没一个底子干净的。

　　也许，他是一位来誊写游记的作家，一位来探索黑手党秘闻的记者，亦或是这赌船上的一位钢琴师？

　　到底会是什么人呢？百无聊赖的侍应生在心里琢磨着。

　　被不断的猜测的对象显然毫无感知，他静静地抽完了那根雪茄，随手把烟蒂扔进海里，登上前往二层船舱的旋梯，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