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杨 念》动如参商

3、独白

　　独白

　　走进遍布着灰败蜘蛛网的阁楼，我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沉重精致的檀香木盒，拂去上面乘积的灰尘，象征着哀悼的垂柳布满盒身，镂空表面的柳枝雕刻的惟妙惟肖。

　　起步走向光的源头，突然的一阵冷风呼呼吹过，我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缩了缩肩，想往谁的怀里的靠去，可是我的身旁空无一物。

　　呵，我自嘲的笑了笑，都一万多年了，我的这个习惯还没有改掉，虽然你给的温暖也还没有散去。

　　静静的解开一个又各有一个复杂的咒语，熟练而淡然，这本就是我下下的咒语。

　　你的东西，只有我能看。

　　我白衣白发走出阁楼，被人看见了，可能会认为我是鬼吧。

　　一片白翳的瞳孔只有看到怀中的木盒时才能稍稍溅出一点光彩，现在的我，与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木盒被轻轻打开，里面露出了一节发丝，柔亮且乌黑，像是被一刀切断的样子。

　　其实死亡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你丢下我一个人却叫我好好活下去。

　　对着那截发丝，我无声的落泪。

　　你已经死了一万四千两百七十五年零两个月零二十七天了吧。

　　别说我的记忆好，我甚至已经忘了自己的名字，可就唯独记得这些时间，还有你死时安详却又狰狞的容颜。

　　仰起头，任那冷冽而又无情的风风干我的眼泪。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那时的我，可真是年少轻狂啊……

　　是啊，年少轻狂。

　　年少轻狂到知道你会担心你会害怕你会拼了命的拯救我却仍是一意孤行。

　　年少轻狂到明知道自己中了不知名的蛊毒知道自己已经使不出一丝气力还是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孤军一人闯入敌人的大本营破杀死敌人的将领破坏敌人最强大的武器，然后精疲力尽的瘫倒在敌人首领面前，等着你的救赎。

　　其实无论是人还是仙都是自私的动物，只不过表面上装得无私而已。当时的我想，用你一命换取整个昆仑的安全，或许是值得的，现在我才知道，昆仑算什么！没有你的昆仑还不如毁掉。

　　可是已经迟了。

　　我亲眼看着你，独身一人闯入大厅，抱起我，放下你一贯不离身的长剑，同时放弃最后一次与敌人搏斗的机会。

　　我有千言万语想对你说，可那该死的喉咙已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疲惫的双眼紧紧盯着你如墨的双眸，全身的血液集聚到头顶，我真是害怕到了极致，怕你做出什么傻事。

　　“放我下来，你一个人一定能走出去的……”

　　终于反应了过来，却不想热泪已经盈眶。竭尽全力，我开始挣扎，开始反抗，你却还是柔柔抱着我，慢慢往前走去。

　　我听到王天君残忍而无情得笑声像一把利刃，清晰地穿透我的心脏。

　　“那么，游戏，就开始了。”

　　你真是世界上最傻的人，明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悬崖是死无葬身之地还是那么执着的跳了下去。

　　漫天的红雨扑面而来，散发出一种腐烂却又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呕。我突然很希望一向有深度洁癖的你立马放下我拔腿就走，哪怕那会证明你的薄情，但至少保住了你一条命。

　　但事实总是那么颓废。

　　我看着漫天的红雨为你披上红装，高浓度的硫酸将那张曾经俊逸温柔的脸毁的惨不忍睹，我曾经最喜欢的乌黑长发也被一把把削断，期中一丝正好落在我的手上。

　　我知道巨大的疼痛正遍布你的整个身体，可你只是笑着弓起腰，将我更好的护在怀中，说：“你长大了。”

　　是的，我长大了，但这不能成为借口，不能成为你离开我的借口！

　　红雨继续侵蚀着你的身体，我却无能为力。

　　一步，两步，三步……

　　我的身体成流线状掉入师叔的怀里，然后我呆愣的双眸中映出了你洁白耀眼的灵魂，没有留恋飞往彼处……
　　这一幕成为了我永远的噩梦，午夜梦回，我总能看见你狰狞残缺却又温柔俊逸的脸。

　　你用你的一命，换来了整个昆仑的平安和我的一生安宁。

　　我依旧是昆仑最厉害的将军，依旧是哪个自恋帅气的仙人，只是心的某处正在崩塌，塌成一个空城，只是孤独地住着属于你我的回忆。

　　战争打了一场又一场，最终以我方的胜利为终结，本就静谧的昆仑又重回平静。

　　呵，你知道吗？我的眸子正在变色，不，也许应该说是回归它们本来的颜色。从晶莹透亮的深紫转为一片白翳，深蓝色长发也逐渐变白，正好与你相反……

　　但我开始变得越来越像你，温和、亲切、俊逸……

　　每当有新的弟子犯错，我总是会温和抚摸着他的头，就像你时常做的，对他说：“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在惹祸了。”

　　“为什么，师叔？”粉嫩的包子脸上是灿若明星的双眼，如同以往的我。

　　“因为，那会让爱你的人担心……”

　　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温顺的坐在我旁边，看着那轮血红的夕阳。

　　好了，这次就不多说了，再说你又要嫌我闹了吧，就这样，再见吧，我亲爱的师傅大人。

　　我合上木盒，世界又重归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