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国卿城》西楚云岫

4、第四章

　　孟逸尘并未停留多久，在看见妹妹幸福的笑颜之后便很快离开了，因为对他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秋静姝两手抱着包袱，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庭院中，她四下张望，却不见方才站在这里的两个人影——咦，人呢？
　　顺着一地的落花，秋静姝来到了洛廷轩的房间，只见房门紧闭着。
　　“咚咚咚、咚咚咚。”
　　里面无人应答。
　　“洛廷轩，你在吗？”
　　依然无人回应。
　　“那，我进来啦。”
　　回答她的只有宁静。
　　秋静姝轻轻推开房门，却见洛廷轩正抱着自己的脑袋蹲坐在地上，身子不停颤抖，连忙奔到他的身边，“洛廷轩，你怎么了？”
　　“滚开！”
　　突然的这一声大吼吓了秋静姝一大跳，不禁愣住了，之前洛廷轩一直都很温和地说话，而这下竟然……
　　“你……我……”
　　“我让你走啊！”
　　“啊！”秋静姝被洛廷轩重重地推在了地上。
　　“不要再管我，不要……”洛廷轩话还未说完，秋静姝却突然抓住了洛廷轩那捂着脑袋的双手。
　　“洛廷轩！你究竟怎么了？”
　　“我说了不要再……”
　　“不要再管你么？怎么可能！难道我会让你一个人独自留在这个房间里痛苦吗？我怎么忍心？”
　　“我是个瞎子，我什么都看不见，对我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说着他还想要挣开秋静姝抓着自己的手，却不料她的手劲也是极大的，自己无法挣开，“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秋静姝嫣然一笑，“我们是朋友啊，不是么。”
　　洛廷轩那颤抖着的身体慢慢停顿了下来，嘴中喃喃复述着，“朋友……”他慢慢地抬起头来，那双原本清亮美丽却毫无神采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与之前的他全然判若两人。秋静姝伸手拂上那双眼睛，轻声说道：“是啊，朋友。”
　　“啊，对了。”秋静姝打开方才被自己放在一边的包袱，从中掏出了很多纸包，“这些都是刚刚孟大哥送来的东西，刚才我尝了尝，很不错的，我们一起吃吧，吃了香香甜甜的东西，人也会变得开心的。”
　　一块香软的糕点被塞进了洛廷轩的嘴巴，清新的梨花香瞬间溢满了口腔，这种感觉是生来从未有过的，朋友？分享？他的思绪不禁回到了从前，那他本不愿意再回首的从前……
　　“喂，你滚开点，这是父皇刚刚赐给我母妃的，岂是你这样的煞星能够碰的？”
　　“就是就是，别在这里脏了我们的东西。”
　　那时，一个穿着粗陋衣裳的小男孩被几个身穿华服的男孩子推来搡去，明明是相似的面容，但那些看他的眼光却分明如蔽履、如蝼蚁。
　　那些孩子手中的东西分明不过是一些平常的糕点，是他们的父皇看心情随意赐给自己的妃子的，但即便如此，那身着粗陋衣裳的男孩子却连触碰都不能。而如今，那个男孩子的口中正含着当年自己触手不及的味道，关怀、幸福，真的是自己能够触及的吗？
　　洛廷轩慢慢地、慢慢地环手抱住了秋静姝，安静地闭上了眼睛，虽然看不见，可是却能闻见、听见幸福——静姝，我身旁的你，是不是就是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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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吃完了呢。”秋静姝望着空空如也的纸包，心中有着些许遗憾，“下次得让孟大哥多带些过来，这味道，我很喜欢。”
　　洛廷轩沉默了一会儿，又幽幽地开口，他的口气里带着试探又带着胆怯，“那你会不会觉得我抢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哈？怎么会呢，我们是朋友啊，不是么。”
　　又是这句话，令得洛廷轩的嘴角扯起了一个弧度，他笑了，那股令他感觉到温暖的气息从心中涌出，暖遍了全身，他闭上了双眼，感受着这个怀抱的温暖，如同孩子一般睡着了。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寂，秋静姝依然环抱着洛廷轩，低下头看着那张同女子般白皙的面庞，此刻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如同最初看见他时那般，只是那眉头却依然颦蹙着，在那皱着的小沟里似有着无尽的悲伤。
　　洛廷轩，在你的身上，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
　　而我，我的过去是不是也是同你一样的悲伤？
　　“廷轩，吃饭了。” 医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房里的沉寂，秋静姝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抱着身为男子的洛廷轩，脸上蓦地浮起两片绯红。
　　或许是因为医娘在门外的喊声，又或许是秋静姝不自觉的动静，洛廷轩惊醒了，醒来时，发现睡前的温暖竟然还在！
　　原来，她没有舍弃自己，她一直陪伴着自己！
　　“你醒啦。”秋静姝收回了双手，“刚医娘来喊过你，该去吃饭了。”
　　二人搀扶着站了起来，由于在地上坐得有些久，腿脚都有点不听使唤，直到走到大厅才渐渐恢复。
　　桌子上摆放了很多精致的菜肴，都是取材于此时山中最清新的植物，虽然简洁却不简单。
　　“哇，医娘的手艺真好。”秋静姝轻呼了一声便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洛廷轩则安静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医娘正在分发着碗筷，见这两人不客气地坐下，不禁摇了摇头，复又朝门外望了望，“孟逸尘呢？”
　　“孟大哥？他走了啊，给我包袱没多久就离开了，对了，那个时候你俩都不在。”秋静姝拿起筷子随手夹了一点最靠近自己的那盘菜。
　　“刚认了个义母就走了，这孩子真是的……”医娘的嘴里不住地嘟囔着什么，却见秋静姝吃得十分欢乐，而一旁的洛廷轩依然是那副样子、不对，等等，怎么好像廷轩的眉头舒展了很多，现在的他，也似乎没有了往日那拂之不去的阴霾。
　　“来，廷轩，吃点这个。”秋静姝笑嘻嘻地夹了一大只鸡腿放到洛廷轩的碗里。
　　“哎……”医娘正想制止，她知道洛廷轩从来都不吃大块的肉，因为嫌太油腻，可是话还未说出口，洛廷轩就已经拿起筷子，笑容满面地啃起了鸡腿，这可是医娘与他相处这么多年见他啃的第一只鸡腿！不禁惊得下颚都要掉下来了，只顾得看那两个人儿而忘了自己还站着。
　　秋静姝不断地给洛廷轩夹菜，直到他碗里堆满了各种菜。
　　“快吃！”
　　“好。”只是简单的回答，洛廷轩听话地夹起菜，堆着微笑吃下。
　　欣慰的笑容慢慢浮上医娘的脸颊，她默默地坐远了一个位置，不愿破坏这样的一个氛围。
　　此刻是快乐的，可是好景总是不长。
　　“啪哒。”竹筷掉落下地的声音，只见洛廷轩痛苦地捂着胸口，额头冷汗直冒，这副样子停住了秋静姝搛菜的手，也凝固了医娘脸上的笑容，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连忙奔到洛廷轩的跟前，搭上了他的手腕。
　　“是中毒。”
　　“毒？”秋静姝下意识地看看洛廷轩的碗，又看看自己的，最后正要把目光投向桌上的饭菜。
　　“不是饭菜里的，是他自己身上的毒。”
　　“自己的？”
　　“嗯，好了，别多说了，帮我一起把他扶进房间。”
　　“哦哦哦，好。”秋静姝连忙学着医娘的样子，将洛廷轩的右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两人撑着他的身子将他带回了房间，此时的洛廷轩早似是已失去了知觉。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医娘替他掖好了被子，转身出了房门，“我去配药，你守着他。”
　　“嗯。”
　　秋静姝看着医娘离开的背影默默地出了会神，后又看向了洛廷轩，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毕竟前一刻的他还是好端端地吃着自己塞给他的菜，这一刻的他却双目紧闭地躺在了床上，人事不知。忽又想到了医娘说的那些话……他自己身上的毒……这天，终于还是来了……
　　指尖缓缓地触上了洛廷轩的眉头——洛廷轩，你的身上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能令你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