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国卿城》西楚云岫

14、第十四章

　　孟逸尘望着眼前高耸的城楼，终是没有选择进去，想来这里面应该有很好的大夫可以为她医治，等她好了，自己再来带走她。
　　而城楼的另外一面，有着一群忙碌的人们，他们身着官服，个个背着药箱，对着面前的人一脸的唯唯诺诺。
　　“我命令你们，无论怎么样，都得给我治好她，否则，我让你们陪葬！”
　　“是是是……臣等定当竭尽全力。”那几个太医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再不敢看那怒容满面的人一眼，连忙凑到床边，替床上之人诊治着。而房里的几个宫女面面相觑，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其中最为年长的太医说道：“皇上，由于那飞刀射入时偏离了心脏几分，不过由于失血略多这才昏迷不醒，臣等开个方子，让她安心静养便好。”
　　皇帝有些急切地吩咐道：“好好好，那还不快去！”
　　“是是是，臣等告退。”一行人连忙退去，生怕慢了动作又受到皇帝的责罚。
　　走到外面，那个向皇帝回话的太医才说道：“方才真有些骇人，幸好那飞刀没有那么准确地射到那姑娘的心脏，不然咱们真的回天乏术了，如今看皇上那样子可能还真的要我们给那姑娘陪葬啊！”说着又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一个年轻的太医接话道：“是啊，你说那姑娘什么来头啊，皇上那么紧张她，还把她带到那个宫里，她……”
　　“别说了！”那年长的太医连忙止住那年轻太医要接着说下去的话，还不放心地四处望了望，“这皇宫重地岂是你乱说话的地方，咱们好好尽咱们的本分，治好那姑娘，不然恐怕会真的惹来杀身之祸啊。”
　　几人觉得有理，都闭口不言，迅速地朝太医院走去。
　　房里，皇帝看着静静地躺在床上的女子，不自觉地将她的手攥到了自己的手心里，那手丝滑细腻柔若无骨，可他知道，正是这样一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心。
　　“卿儿……”皇帝伸出手，温柔地拂上了她的脸颊，“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你终究会回到我身边的——当时，我有太多的话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你知道我为你准备了多大的惊喜吗，只不过你竟来不及听见、来不及看见。不过，既然现在你回来了，我会好好补偿你的，补偿我之前对你的冷漠，补偿你受过的苦，我再也舍不得让你难过了，你快醒来好不好，快醒过来啊，我还要你与我共赏这天下呢！”
　　忽然，门外传来了尖细的声音：“皇上，药煎好了。”
　　“快、快拿进来。”
　　“是。”话音刚落，一个太监便端着药走了进来，准备递给边上的一个宫女。
　　“给朕吧，你们都下去。”
　　“是。”一时间，太监与宫女都走了精光，只剩下皇帝与秋静姝二人。
　　皇帝将秋静姝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小心地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又试了试温度，这才送到她的嘴边，不过，昏迷中的她却咽不下药，皇帝想了想，便把药送进了自己的嘴里，一口一口地渡给了她——卿儿，那时是你给我喂药，如今换我了，从今以后，这苦，我陪你一块儿尝。
　　一连几日，皇帝都待在这个房间里，替秋静姝喂药，给她喂汤，此外便是静静地看着她，似要把之前未见过的时光都补回来。没有人敢来这房里打扰他，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人心难测，君心更难懂。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因为想了太多太多，而正因如此，对她的歉意也太多太多。
　　那时候的他们，以为彼此都只是襄王无梦，神女无心。因为在襄王眼中，神女不是自己的神女。而在神女眼中，襄王亦不是自己的襄王。原以为那思念的人儿远在天涯，殊不知天涯不过咫尺，又怎奈造化弄人，那时的咫尺竟又成了天涯。幸而如今，皇天眷顾，将神女从天涯送回了襄王的身边……
　　门外的声音打断了皇帝的思绪：“启禀皇上，李大人和赵大人求见。”
　　然后回应那个声音的只有沉默，半晌，那声音又响起了：“皇上，那两位大人说有急事相告，他们……”话音未落，房门开了，皇帝立在了他的跟前，“小林子，不是说过不要打扰我么，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这里的事情更重要了。”说着，他的眼里竟出现了温柔的神色。
　　那小林子有些愣神，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可是，两位大人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而且已经不止一次打发奴才过来禀告皇上您——皇上，您、您看这事……”
　　皇帝有些犹豫，一边是身后房里躺着的那尚未醒来的心上人，而这一边看着那太监的模样，可能确实是有急事，这让本打算安安静静陪着他的卿儿醒来的他有些难以权衡。
　　“皇上？”小林子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唉，罢了罢了。”皇帝最终还是决定去听听那几个大臣究竟想要说些什么，不过临走前他仔细地吩咐了小林子几句，让他好生照顾着房里的人。
　　到了议事殿，两位大臣早已在那里等候着了。
　　“微臣参见皇上！”
　　“免礼，听说你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了，究竟有什么事？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朕……”
　　“皇上，是祺国的事情。”
　　“祺国的事情？”皇帝有些不高兴，“祺国的事情归祺国的皇帝管，与我又有何干，难不成他们不愿意缴纳今年的贡银么？”
　　一个大臣拱手道：“皇上圣明，确是此事！”
　　皇帝皱了皱眉头，“他们祺国年年都按时缴纳贡银，未曾有过半日拖欠，李卿家，你可知为何今年却不愿缴纳？”
　　“前段时间，他们祺国可是变了天啦，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个皇子，十分有手段，而现在这祺国也已是到了他的手中。而他即位之后，便宣布不再向我陵国缴纳贡银，纵是兵戎相见也无妨。”
　　“冒出了一个皇子？呵，这倒听起来有点意思。那诸位卿家，对于那个皇子你们可有了解？”
　　“略知一二。”
　　“赵卿家你说说。”
　　“那名皇子，也就是如今祺国的国君，名为洛廷轩，确系祺国先帝的嫡子，但不知为何很小就被人带离了皇宫，只知道他那时经常受到兄弟的欺负，由于过去地太久，具体原因已无处可究。不过，这个皇帝可算是雷厉风行，他一上位，便对他们祺国上上下下进行了彻底的整治，至于效果如何如今尚不可见，但就他宣告再也不愿让祺国向我们陵国俯首称臣这点来看，他倒是有几分自信的。”
　　“嗯。”皇帝点点头，“你们说得有理，这个洛廷轩确实不可小觑。不过，他们祺国国事衰糜，岂是他三朝两日便能改变的？朕修书一封，你们派人送去那边，令他不得延误缴纳贡银，否则我陵国定将采取强硬措施，趁他羽翼未丰，我们必须得矬矬他的锐气。”说罢，他挥毫泼墨，很快一封书信便写完了，小林子则将其交给了李大人。
　　“二位卿家，这封书信便交给你们了。”
　　“是，皇上。”说完，他们便退了出去。
　　而皇帝自然也急忙赶往秋静姝所在的宫殿，如今的他已不忍有半刻见不到她。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殿里，只见罗帐之下，那女子依然安静地睡着，屏退了所有宫女，只余他们二人，因为他不想有任何人打扰他们。
　　“卿儿，你何时才能醒来？你快醒来吧，睁开眼睛看看我当年为你所建的红萼宫，这半年来，我不曾让它染上半点纤尘，如今，它也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沉默，无尽的沉默。
　　入了夜，万籁俱寂，皇帝在床边睡着了，因为生怕待到他醒来却发现这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他的手还依然紧紧地攥着秋静姝的手，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她在他的身边。而在这沉寂中，皇帝手里的手动了动，接着，秋静姝睁开了眼睛，却见自己身处的地方有些陌生，便挣扎着坐起来，猛地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掀开被子看向自己的身上，但这动作扯到了胸口的伤口，她不禁疼得喊出了声，而这声惊动了皇帝。他抬起头，见秋静姝正睁着眼睛看着他，“卿儿，你醒啦，你终于醒了！”他十分激动，激动到一把将秋静姝拥进了怀里。
　　“啊！”这一搂让秋静姝更加觉得伤口疼痛了。
　　“对不起，我、我太激动了。”皇帝连忙放开了她，生怕再弄疼她半分。
　　“这、这是哪里啊，我怎么在这里？我，我怎么……”秋静姝看着自己已经换上的女装。
　　“这是皇、这是我家，那天被人用弯刀射伤，我又不知道该把你送到哪里去，就带你到了这里。你放心，是女子替你换的衣服，不是男人。”
　　“哦，这样啊。”秋静姝这才放下心来，“谢谢你了——哎，对了，我记得你方才唤我卿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弄错？”
　　“对啊。”秋静姝点点头，认真地道：“我叫作秋静姝，应该不是你说的那个卿儿，应该不是。”
　　皇帝面露疑惑，“应该不是？”
　　“对呀，我现在叫秋静姝，可是我忘记了过去，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说着，秋静姝心生苦涩，嘴角也不禁泛起了一抹苦笑，“很难以置信吧。”
　　“不。”皇帝笑了，这下他更加坚信眼前这自称秋静姝的女子便是他的卿儿，“我信你。”
　　秋静姝闻言看着皇帝，竟觉得有些欣然，她望着他嫣然一笑。这烛影摇曳下的笑容美地令他沉醉，更令他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