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国卿城》西楚云岫

13、第十三章

　　是夜，下起了一场大雪，在夜深之时，在人人都已安眠之际，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静悄悄地覆盖了整座京城，待到大家第二日起来时，才发现这偌大的京城已是素裹银装了。而秋静姝起床以后，打开窗户也看见了外面的情景，远处的梅园也仿佛陷于冰封之中，已辨不清原本各色的梅花，而是尽数成了白梅，与遍地的白雪融成了美妙的一景。
　　一种没来由的兴奋使得秋静姝迅速地跑去了梅园，丝毫不顾雪地里刺骨的冰寒，直直地走进了梅林中。此时的梅林与前一日完全不同，这满目的白、满目的纯净令得人心不自主地也变得干净了，没有丝毫的杂念，只有满心的愉悦、满心的欣喜。与大雨不同，雪相对是温柔的，它盖在梅枝上、覆在梅花上，却未将其无情打落，而是静静地与之相依，那无暇的白色中隐隐地露出了梅的颜色。
　　秋静姝缓缓地穿行在梅林里，身后留下了长长的足迹，在她进入梅园一段时间以后，又有一个人进入了梅园。自从梅园里的第一朵梅花开放的时候，他日日都来，风雨无阻，这满城白雪自然也阻挡不了他。他下了马车，却见梅园门口只有一串足迹留在白雪之上，他知道这个时辰很早，天又冷，并没有那么多人有着如此闲情逸致跑来此地，但是面对着这一串足印，竟发起呆来，蓦地回过神来，回头吩咐道：“你们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去。”说罢直直地走进了梅园，脚步很轻很快，却又很坚定，他不知道自己的心中在想什么，从昨日走进梅园的那一刻便开始有些恍惚，只因为进来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但是那个人被自己撞开以后就被人群挤散了，然而，自己闻到了那人身上的香，是梅香，是曾经熟悉的梅香！许是从那一刻起，自己便开始坚信那个人来了京城，而如今可能就在这梅园里，从未相信过那个人的死，从未相信过！这个脚印一定是她的，这雪天，这梅园，除了她一定不会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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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喜欢梅花呀？”那个人对他一笑，笑得那么纯净，纯净地就像飘着的雪那般。
　　他点点头，“嗯。”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梅能傲雪，它自然是受人喜爱受人尊重的，很奇怪么？
　　那人又笑了，问道：“只道是梅能傲雪，你又怎知这梅是在傲雪而不是在与雪嬉戏呢？”
　　他愣住了，不知要说什么才好，这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
　　那人又继续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梅花在冬日开放吗？嘿嘿，只因为它与雪相约在这个季节相见，只有这个季节它们才能相见，错过了这个季节自然也就见不到了。”
　　这话听起来很别致，令他不自主地仔细看着那个人，却发现了一个秘密——“他”有耳洞，再仔细看看“他”，原来“他”竟然是个女子！
　　然而，也是这仔细的几眼，便令他爱上了这个人，永远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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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儿，那时，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相伴，直到灵魂都消失的那一刻，可是你离开地太早，早到我还来不及爱你，你让我剩下的这些年华要怎么度过？不过，我知道你不会那么残忍的，你说过的，梅与雪相约在这个季节，那我为你建了这座梅园，等你到了冬天，如今梅已经开了，雪也已经下了，那么我也该等到你了。你知道么，我从未放弃过等待啊……
　　他顺着面前的脚印走着，但却越来越慢，因为他越来越害怕，害怕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直到走到梅园中央那棵最大的红梅前，他顿住了脚步，从这里能够看见那树下的人影，但隔着纵横的枝桠，却看不真切，但真真再也挪不动一步，只想这么看着就好，是也是，不是也是了。
　　当然，人不可能永远沉浸于自己编织的梦里，这个梦要么是被自己亲手打破，要么是被别人打破——红梅树下的那个人影动了，只在他愣神间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本不敢看，却也只得看见了。
　　是卿儿！
　　他听见了自己心中那欣喜若狂的声音，却忍住了自己想要前去将那个人一把抱住的冲动，而只是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她。
　　不过，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今日也是一身男装的那个人在看见他以后眼里并未有太大的波动，反而直直地朝自己走来，那模样似是从未见过自己一般，她……究竟怎么了？
　　“这么早就来这里了，你、也喜欢梅花呀？”那个人对他一笑，一如当年那般纯净。
　　“嗯。”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心中有着万分疑惑，却又理不清，只好不动声色。
　　“我也喜欢。”那个人又笑了，“今天竟然下雪了，这梅花与雪花可算是相遇了呢。”
　　这句话重重地叩在了他的心上——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一定是她，在她的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什么，所以她才认不出自己的，一定是这样的，对，就是这样的！
　　他也一笑，接话道：“是啊，梅花在冬日开放，只因为它与雪相约在这个季节相见，因为只有这个季节它们才能相见，错过了这个季节自然也就见不到了。”他没有说出的下半句是若我错过了今日，便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闻此言，那人从红梅丛里抬起头来，直望着他，有些愣神，此刻，能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似有万千场景闪过，可是无论自己如何努力，终究连一个场景都看不真切。然而，愈是努力，脑袋却愈发疼痛起来。
　　“啊！”那人蹲倒在地，他连忙上前扶着她，“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此刻，不只他紧张，在不远处的孟逸尘同样很紧张。他见到红梅树下的那两个人，有些懊恼，连连怪自己不小心，今日竟然睡迟了，连妹妹什么时候跑出来的都不知道，还令得她与这个人见面了，他握紧了手里的宝剑，想要冲上前来，此刻他也顾不得在这个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身份，他只要妹妹好。
　　人心隔肚皮，人永远不知道别人在想些什么，人也永远都只是在猜测别人在想些什么。步步紧跟着孟逸尘的叶芊芊也看到了红梅树下的那两人，再看孟逸尘那一脸烦恼，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她恨那捂着脑袋总是装可怜的女人，这孟逸尘一直在她的身后护送着她，可她竟然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实在是太过分了。于是，气不打一处来的她趁得在场这几人都未注意的时候，她一挥袖，一柄柳叶弯刀霎时射了出去，从孟逸尘的身旁擦过，可是他的速度毕竟赶不上那被全力射出的弯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柳叶弯刀射入了妹妹的身体，鲜血溅了出来洒在了雪地上，化作点点红梅。
　　而抱着秋静姝的那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坏了，他连忙一把抱起了她，朝外跑去，“来人啊，来人啊！”不一会儿，很多带刀侍卫便冲了进来，孟逸尘只好再次眼睁睁地看着妹妹被那人带走，不过，那射出弯刀的人，他不会放过，而那人，他又怎么会不认识呢。孟逸尘猛地向柳叶弯刀射来的方向跃去，果然看见叶芊芊正气鼓鼓地看着自己。
　　“你射的？”
　　“你都知道了，干嘛还要问我？”叶芊芊并不退缩，她也不打算退缩，她知道自己那一刀射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上，肯定也算是射到了这孟逸尘的心上，不过那种女人，死不足惜。
　　孟逸尘紧紧地握住叶芊芊的肩膀，大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与她有什么仇，你竟然能够下得了杀手？为什么，我才把她救活去，你为什么又要让她死？”
　　“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叶芊芊挣扎着想要拜托孟逸尘的双手，现在她突然有些害怕了，毕竟她从未见过他这样。
　　孟逸尘闻言，笑了，笑得比冰还要让人觉得寒冷，“就这点疼你就受不了了？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一刀，她也会疼啊，身上疼。”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儿也会疼！”
　　叶芊芊直直地看着孟逸尘，觉得自己的心也开始疼了，不明白，为什么这孟逸尘总是不能够向他的身后望望，在他的身后，她永远都在啊，可是他从不，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没有过！如今他只在乎那个女人有没有疼，却丝毫未曾在乎过自己的心是不是也会疼。“呵呵，孟逸尘，是我瞎了眼。既然你的眼里只有那个女人，那行，你就用你手里的剑在同样的位置给我一剑，也算是为了那个女人报了那一刀之仇。” 说罢，她闭上了眼睛，等着孟逸尘刺出那一剑，她知道，那一剑必也会将自己的心彻底击碎。
　　然而，等了许久，叶芊芊终未等到那一剑，睁开眼睛时，梅园里早已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还有她射伤的那人流下的点点血迹，一切似乎又归于了沉寂。于是，她也只好转身离开了，带着满腹的恨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