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猫的白日梦》冢米

7、假意与真情

　　晚上六点半时，程昱的母亲还是准时到家了。吃完炒饭就盯着墙上的时钟紧张万分的林川听见开门声时，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错觉。程昱很是无奈地看着这个像是第一次去别人家里做客的小孩一样幼稚得不行的人，刚想安抚下林川的情绪，却发现某人紧张时，不停看钟，又找话题跟自己聊，竭力掩饰自己的焦虑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有趣，干脆不揭穿他了。

　　门被推开，程昱起身准备去迎，林川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程昱，程昱怎么这么淡定，难道真是自己想太多……顿时郁闷起来的林川也稍微放松了心情，事实不是那样就好。

　　“小昱，你怎么……”程昱的母亲脸上写满了惊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程昱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解释着：“哦，正好有同学家也在这儿，就一起回来了”程昱的母亲愣了下，目光穿过程昱，看向了坐在沙发上才调整好自己心情的林川。目光相触，林川有些仓皇，刚想避开，程昱母亲已经将目光移开，笑着埋怨儿子：“也不发条短信给我，我可什么菜都没买，怎么招待你同学？”

　　“突然决定要回来的，本来不想让你太累，同学批评说怎么能一直不回家，要我回来看看你才行”程昱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他母亲面前，一边回答着，“你歇着吧，我出门买菜”“反正也是我烧菜，哪里能歇到？”程昱的母亲白了眼他，程昱接着说：“我可以下厨的”程昱母亲嫌弃地看了看他，摆摆手：“算了吧，别吃坏你同学，人家家里当成宝来养的，怎么能吃你做的猪食”他刚刚才吃完一盘炒饭……知道跟母亲争辩是无用功的程昱只是无奈地转过身来介绍林川，至少赶快把被自己母亲鄙视的这一页掀过去。

　　程昱的母亲也是很自然地跟林川说上了话，林川之前的疑问几乎就在这种并非热情却不让人尴尬的舒适氛围中消失了。这对母子很相像，互相吐槽神马，很会照顾人心情神马，好吧这不是重点……被程昱扔给母亲招待的林川内心并不是那么轻松，气氛的确很好，但是，有一丝违和感。

　　程昱的母亲没有问林川家的事情，只是感慨程昱长大了一点都不念家，妈妈很失落啊，林川能说动他回来她很欣慰啊，过会儿一定做一桌好菜来感谢啦……她说话时看向自己的柔和目光，嘴角上扬的弧度，淡淡的不过分的微笑，很微妙，就像是一张近乎完美的面具。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有些怀疑，自己绝对感觉不到这对母子的不对劲，反而会傻乎乎地被程昱骗过去吧，不是母子不和只是他懒得回去，而他妈妈也是给自己儿子尽可能的自由，所以不干涉这个决定。

　　头大啊……本来以为来程昱家确认下自己的白日梦只是白日梦，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就行的，现在看来，那个“可能”已经在朝着“真相”一路狂奔了啊。问题是人家一点破绽都木有，难道让自己直接去问程昱么？！

　　“林川啊，阿姨问你个事”程昱的母亲扯着扯着程昱的儿时糗事，突然停顿了下，对着林川说道。林川正纠结着，被这句惊到了，忙应道：“阿姨您说您说”程昱的母亲见他突然紧张起来的样子微微一笑：“不用那么紧张啦，我就随便问问，程昱他在学校有没有女朋友啊？”林川听到“随便问问”时刚想放下心来，就被后面那句刺激到了，自己回答没有的话她会信么，不会接下来就问有没有男朋友吧……

　　“大概没有吧，他平时基本是和一帮男生一起活动的”“是么，我同事家小孩一进大学就找了女朋友，那个女孩子娇滴滴的，一看就是宠坏的，他妈妈说就算高中憋狠了也别这么急着找啊，就算要找也慢慢挑合适的。我们程昱也很优秀嘛，我就关心下，你看我也不好问他，他都不听我话，也不回来，我想是不是找了女朋友没时间了，周末都用来陪女朋友了。”咳咳……想太多了阿姨，林川暗暗吐槽着，他周末都是跟我一起的……呸，这句不能说。

　　“这个没有啦，周末有时和我们一起打球，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图书馆自习的，他被称作我们系的学霸来着。”林川卖力地证明着程昱的清白。“是么，那我就放心了，林川你呢？”喂喂，果然还是掉转炮火了嘛，为什么啊，阿姨你语气里的失望是要闹哪样啊，等等，林川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眼前这位貌似巴不得自己的儿子能找到一个，女，朋，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阿姨我能读档重来么，我一定告诉你程昱被一个学姐看上了，那个学姐温婉贤淑，才德兼备，就等程昱点头了……

　　“我没有这个想法啦，现在还是学习重要，大一学业压力不轻的”林川乖乖回答着，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对方明显戒备上了啊……我对你家儿子真的没想法啊，要不是那个诡异的梦我都不会认识他啊……程昱混蛋，快回来啊。

　　……

　　“小辰在奶奶家，你回家时顺路去接下她吧”程昱快下班时收到了妻子的短信，她并非没空接女儿，只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去看望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难以拒绝。林川的事，母亲当初想瞒着她，但自己还是在结婚前全部交代了，她犹豫过却还是接受了，并且关心着自己，作为自己的家人……程昱无法把她同母亲重合，自己的母亲认为她是爱情的输家，拼尽一切抓住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并没有把父亲当做家人，而她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家庭……真难看啊，自己居然就被这样的处境困住了……林川已经搬走一个多月了，自己却没有勇气再去踏进他的生活。

　　耽误了他这么多年，也许该放手了吧。

　　“就算我不插手你们又能走多远呢？”离开家去异地上大学前夕，一直放任他的母亲破天荒地主动开口了，却是用着冷静到可怕的声音一点点揭开他一直刻意忽视的现实。“我其实是后悔的，当初如果不是我把事情闹大了，逼得那人与家里断绝关系，以你爸那种性格，估计不会狠下心出柜，我那么做其实帮了他们很大的忙呢。林川那孩子家里根本没有想过儿子会被一个男人拐跑吧，你也想让他跟家里决裂？你们现在是在一起，大学也可以继续瞒着，再以后呢？你是我的儿子，这一点不会改变，不管你怎么怨恨我，怎么否定，你们是没有未来的。”

　　“就算出柜了，你以为日子会很好过？这个你去问问你爸他们不就知道了。”冰冷的话语如同诅咒一般缠绕在两人身上，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两个人的感情，程昱却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而那件事成了一切崩坏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