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宫》一只羽毛沉入水底

9、梦烨表心 肖雪伤情（一）

　　太子见九川公然坐下，甚是无礼，不免有些生气，想要刁难他一下，便赐酒给九川，九川起身请辞：“我是修道之人，不饮酒，请殿下容我以茶代酒。”

　　太子哪里肯放过，“本殿下赐的也不能饮？只怕你师父也不得不饮吧！”

　　九川本想着赔个礼也就罢了，没想到太子无故侮辱了他的师父，气涌心头，蔑笑道：“别说是殿下赐酒，就算是陛下，我也照辞不误，更何况我师父。”

　　太子见他如此大不敬，冷哼一声：“颜丞相，你素来忠心可表，没想到家里还有这样的大逆不道之人，也不知道我父皇是否知道……”

　　丞相立刻起身赔礼：“请太子息怒！太子殿下不知，九川自幼入了道门，持戒甚严，从不饮酒。不如由老臣代饮一杯，再罚饮三杯吧！”说着就要举杯，颜岐见自己的老父亲受辱，便起身代受：“哪里有父亲罚饮，儿子坐视不理的。请太子殿下容颜岐替父代饮！”

　　二皇子见台阶已铺，赶紧进言：“我皇兄素来仁慈，颜丞相又是老丞相了，一直忠心耿耿，皇兄又怎么会跟你们较真？”又对太子说，“今日是颜家的好日子，我们来祝贺，皇兄何必真动气？颜岐的一片孝心，与皇兄如出一辙，看在此，就答应颜岐的请求吧！”

　　九川在座下见自己的表兄要代自己无辜受辱，忍不住想起身，被身旁的颜岐悄悄一按，又稳稳坐下，只见颜岐连续饮满四杯后，太子方忿忿坐下。

　　宴后，颜岐招待老爷公子们在前厅茶话，而肖雲带着一众女眷入内府到花厅看戏。她将戏折子呈给梁夫人，梁夫人笑着接过戏折子说：“听说你们请的戏班里有一位叫玉芙蓉的唱《待月西厢》唱得不错。”

　　肖雲笑着答“是”，又说：“难得夫人喜欢，这里面有她唱的一折《送别》。”

　　梁夫人递回戏折子，笑道：“我就点这个吧，其余的你安排就好。”

　　“姐姐在家还没听够吗？还要跑到这里来再听一遍？”坐在一旁的梁二夫人缓缓开口。

　　“好戏文自然听不够，只是有些人不会品罢了。”梁夫人端坐着。

　　“说到好戏文，我这里知道一个，叫《糟糠自厌》，还是听这折戏吧。”梁二夫人说到最后，看向了肖雲。

　　肖雲听见戏名，分明的挑衅之意，也知道梁二夫人想告诉她，如今梁府上已换了女主人。只是她自幼与梦烨相熟，一味顺着梁二夫人恐怕又得罪了梦烨，便又向梦烨看去，见梦烨有些气不过，而这时坐在梦烨旁边的梦蝶则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问向她：“雲姐姐，到底看哪出戏啊？”

　　肖雲下意识看了看梁夫人，见她稳坐不动，想着，既然梁夫人不动声色，她也犯不着得罪梁二夫人，何况还要防着因此得罪了梁府，便笑道：“可巧了，玉芙蓉也唱这出戏，想两位夫人还没听过，我这就去叫她准备。那剩下的戏……”

　　一旁的梁二夫人笑着说：“少夫人真是伶俐，怪不得太子他……算了，已是过去的事了。既然姐姐说你安排，那你就安排吧。”

　　肖雲赶忙吩咐秋萍姑姑下去叫玉芙蓉唱《糟糠自厌》，班主见临时变卦，不知玉芙蓉愿不愿意，又怕演砸，赶忙求道：“劳烦姑姑去说说吧，咱们玉芙蓉从来没演过这出戏，她年纪又小，经验又不够，怎么镇得住场子！要是演砸了，我们戏班还活不活呀！求姑姑可怜可怜，哪怕是换一个人呢？”

　　“是梁大夫人点的人、梁二夫人点的戏，你敢让她们改去？”秋萍姑姑道。

　　“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班主垂头埋怨，“哎呀呀，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吗？”

　　“就是赶鸭子上架，你还得真的赶上去！”秋萍姑姑不容商量。

　　“可咱们玉芙蓉从来没……”

　　班主话音未落，从后台化妆间里传来玉芙蓉的声音：“班主不必担心，难得夫人们瞧得起玉芙蓉。我虽然从来没演过，但以前是学过的，我今天演就是了。”

　　班主凑到帘外：“你胡说什么！小小年纪不知轻重，演砸了可怎么办？”

　　不妨帘子被一把撩开，走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身段窈窕，面上已画好了赵五娘的妆，说道：“班主，我可是赵五娘？”

　　班主细细看了玉芙蓉的妆，丝毫不错，心安了不少，问道：“你真会唱？”

　　“从前跟师父也学了《琵琶记》，”又对秋萍姑姑说，“姑姑放心吧，我这就可以开唱了。”

　　秋萍姑姑笑着点头，满意地走了。

　　梁夫人看《糟糠之妻》只觉得乏味，一直抓着肖雲说话，久了肖雲也有些厌烦，神思一跑，发现梁二夫人看着她，只有一霎时功夫，若不是以后的事，她险些以为自己看错。当时她只是纳闷，堂堂太傅夫人，正值盛宠，何以对她青睐有加。

　　“你母亲的身子怎么样？”梁夫人问完颜朱后，便开始问肖夫人。

　　“老样子。”

　　“听说她又病了，真是人老了，身子骨不行了。”

　　“夫人正值盛年，怎么就说老？我娘的病是早年落下的病根，这许多年也不见好。”

　　梁夫人闻言点点头，说道：“你爹和你娘恩情深，你娘这病是心病啊。”又回头看了看肖雪，

　　“可怜你妹妹，还没找到婆家，将来……将来你娘如果有个什么不测，你让她怎么安心？”

　　肖雲早已忧心妹妹的亲事了，当下接道：“可不是吗？母亲住得远，这些事情我也不好对人说，劳夫人您还记挂着我们姐妹。”

　　“你从小就和梦烨要好，我早就把你当做半个女儿了。”梁夫人拉起肖雲的手，安慰道，“这一大家的事儿全要你操心，你妹妹的事儿我替你留意着，有好的，我就让梦烨来告诉你。”

　　肖雲点点头。

　　《糟糠自厌》唱完，梁二夫人拍手叫好，赏了不少银子，笑着对梁夫人说：“姐姐觉得怎么样？这赵五娘可真是让人唏嘘、令人动容啊！你的玉芙蓉很会唱嘛。”

　　“妹妹既说好，那自有它的好处。一个戏子，怎么就说你的我的，未免自贬身份。”梁夫人并不看她，盯着戏台说，“快别说了吧，戏又要开始了。”

　　梁二夫人轻轻一笑，坐正身子继续看戏。

　　梦烨私下拉了拉肖雲，肖雲便嘱咐了秋萍姑姑几句就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