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宫》一只羽毛沉入水底

11、无血命案 疑云初现（一）

　　“我病好了，茉儿姑姑就要走了吧？”颜朱在茉儿正欲离开时开口，第一次和茉儿说话。

　　茉儿回头有一丝惊喜，但紧接着也忧虑起来，颜朱的病一好，她确实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了，不过当初颜岐说过，如果治好了颜朱，就算是他的恩人，那么这千年前的恩情也算报了，了了这段尘缘，便可回抚泪山清净修行，早登仙班。想到这里，便笑道：“可不是嘛，应该要走了。”

　　茉儿的药方没有一家药铺能办齐，每次出门办药，都差不多要绕着豫京城跑一圈，想着府里可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豫京城里的药材分布，便拒绝了肖雲派人替她办药的好意。

　　出门的时候天气还是晴好的，走了两家药铺，便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掌柜的见她没带伞，便告诉她说：“李大夫留一留吧，我看这雨也下不起来，一会儿就停了。”

　　茉儿答应着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等雨停。

　　这时慌慌张张进来一个妇人，说自己的丈夫快不行了，急急忙忙拉了一个大夫又去了。茉儿在一旁看在眼里,想着人间的生老病死，世事无常。

　　等了许久也不见雨停，茉儿想走了，掌柜的看见便拿出一把伞来给她，说：“李大夫先拿去用吧，下次买药的时候再还过来就是了。”茉儿答应着走了。走到路上忽然想起，可能没什么机会再到那家药铺买药了，这雨越下越大，没有伞可不行，便想着待会儿买完药来还就是了。

　　到了这条街外的一间药铺，正在称药时，一个老妇人哭哭啼啼地到柜上来，说他的儿子只剩一口气，求大夫赶紧去看看。茉儿在一旁装药，心里泛起嘀咕，不过没多想就又去了下一家药铺。

　　接连着好几家药铺都遇到有人上门来找大夫，说家里有男子病重或昏迷。茉儿心里有了猜测，买完药又回到那家药铺还伞，顺便问了那位被妇人拉去的大夫，大夫说：“是气血亏了，眼睛是抠的，整个人都黑了。”又悄悄地跟茉儿说，“老实跟你说吧，最近这段日子出了很多这样的事儿，死了不少人，李大夫，你医术高，知道这是什么病吗？”不等茉儿回答，旁边一位大夫便插进话来，“什么病呀？他们都说是中了邪了。”

　　茉儿一回府，颜岐便找到她，要她跟他去一趟，把药交给秋萍姑姑后就带着茉儿走了。

　　原来豫京尹周的公子也患了这个病。颜岐对她说：“可能你还不知，近来豫京城里有很多青壮年男子死于这个病，京尹已经报知给了皇上。兰坡还有一线生机，我想你可能有办法令他起死回生，这样这个案子可能就有线索了。”

　　豫京尹一见茉儿，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不惜以大礼迎之。茉儿见他容颜憔悴，十分体谅他作为父亲的急切心情，立即赶到床边查看周兰坡的病情。只见他面色暗沉，双眼内抠，气若游丝，浑身瘫软，这哪里是大夫口中的气血亏了，分明是精血大败，疑他纵欲过度，当下心中不耻；又转念想到，整座豫京城里的男子都如此的话，想是遭人蛊惑了。

　　这样的大亏之症，普通的药是医不活的，只能吊着命，便先开了些保他不死的药，要想让他开口说话，还得另想办法。

　　夜里，她用传声花告诉牵瑞，让她帮忙配一剂“回生”带来。第二天夜里，牵瑞带着药来了。这次牵瑞非常严肃，“茉儿，你遇到什么事了？你难道不知道给人用仙药是违令的？今天我虽然瞒着姑姑配了出来，但是日后姑姑一旦查药，便遮不住了。”

　　茉儿岂不知这违令的严重性，但是若要救周兰坡，就只能用仙药，“牵瑞，我要帮颜公子救一个人的命，不得不这样做。”

　　“生死有命，难道你要逆天行事，如果是这样，我是绝不会给你药的。”

　　“恐怕不是他的命，而是有人作祟。”

　　“你是说，有人在用邪法害人？”

　　“是的。”茉儿点点头，“我要救的这个人便是被害者，如果他能活，或许可以查到害人者是谁。”

　　牵瑞听见这话，便把药交了出来，道：“我真怕你为了报恩，什么也不顾了。”

　　茉儿低头一笑。

　　牵瑞奇怪，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呀，每次见到我都要唠叨一番，你放心吧，不久我就可以回山了。”

　　“你的恩已经报了？”

　　“我想是的。”

　　“那太好了！”

　　“对了，我走的消息主公说没有啊？”

　　“当然说了，放心吧，我等着你回来。其实姑姑也挺想你的，时常在帘子后面叫‘茉儿’，一见进去的是我，就笑着掩饰尴尬。”

　　茉儿闻言低头不语，看见手中的药，心里更是愧疚。她想着得尽快治好周兰坡，等到查出害人者之后，便可以了无牵挂地回山了，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报答姑姑。

　　服了药后的第三天，周兰坡疲惫地睁开双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茉儿。开始看见人影有些模糊，便含糊地叫了两声什么，茉儿没有听清，等看清是之前颜府宴席上的李大夫之后便改口叫了声“李大夫”。

　　豫京尹见儿子醒来，高兴得老泪纵横，谢过茉儿之后便叫人伺候饮食。两天后，他爹见他元气已恢复许多，便开始问他事情经过，谁知他只是缄口不言，逼急了也只说不记得。

　　豫京尹找到颜岐，希望他能想想办法，尽量在皇上过问之前解决这件事。颜岐觉得奇怪，站在一边的茉儿也很奇怪，莫不是受到了什么威胁？两人当即跟着豫京尹去了。

　　周兰坡和颜岐交好，本来以为会对颜岐松口，可是他仍旧是什么都不肯说，只是道：“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好了，干嘛还要提呢？反正你们放心好了，我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不是你出不出问题的问题，”在一旁知道一点眉目的茉儿实在忍不住了，指责道，“如今豫京城里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救活你？就是想从你口中得到一些线索，你如今只管敷衍我们，想必不是受到什么威胁，而是羞于启齿吧！”

　　一句话说得兰坡变了脸色，谎称自己身体不适将他们赶了出来，豫京尹一面赔不是一面问该怎么办，颜岐听茉儿的话里有话，便对豫京尹说：“不必太担心，我们先回去商量商量。”

　　在回去的路上，颜岐问茉儿：“刚才你为什么说他‘羞于启齿’？”

　　茉儿见问，只好告诉他：“颜公子可能不知道，周公子之前的病是因为……精血大败……”说到最后，不由地底下了头，颜岐也不经意地看向别处，只是在马车里，空间狭小，到底是有些尴尬的。

　　过了一会儿，颜岐接道：“据我所知，兰坡不是那样的人，也从来不去金惜馆那样的地方。”

　　“周公子是怎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是他确实因精血大败才致命悬一线的。”

　　“我当然相信你的医术，只是……”

　　“颜公子不必伤脑筋，我有个猜测，”颜岐看着她，让她继续往下说，“周公子可能是叫人用邪术迷惑了，也有可能就是妖精所为。”茉儿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没想到颜岐却笑了。

　　茉儿有些惊异，问道：“颜公子不信这世间有妖怪？”

　　颜岐很奇怪茉儿问他时的严肃表情，但也坦然答道：“那都是江湖术士骗人的说法，茉儿姑娘单纯，所以才容易相信。”

　　茉儿摇摇头，说：“我前些日子去给小公子买药时，遇到很多妇人来请大夫去看她们的丈夫或者儿子，我问了大夫，他所描述的症状和周公子的如出一辙，颜公子不是也觉得事有蹊跷才让我去医好周公子，希望找到什么线索吗？”

　　颜岐点点头，说：“这件事确实有些蹊跷，那些人看起来是因病死去，但没有道理在同一段时间里患上同样的病而相继死去，而且，这病只有男子得，女子不得，只有青壮年得，老人小孩不得，若说他们是因生活放浪而至，但兰坡却并不是那样的人，何至于也患上那样的病。不过，茉儿姑娘说的什么妖邪作怪，我到觉得并不是，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妖怪，若真要说是妖邪，也是有人动了邪心邪念。”

　　可能不是妖怪所为，也许真是人做的也说不定，不过茉儿心里还是不由地觉得他说“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妖怪”好笑，因为他眼前坐着的正是一个花妖。

　　“如今得想个办法让兰坡开口……”颜岐喃喃自语，并没有发现茉儿的心思，而茉儿抬头见眼前的这个人神思已经飞走了，显出一点无措的失神、一点忧心的茫然，不由地也低落起来。

　　正在他们忧虑如何让兰坡开口的时候，兰坡却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上请颜岐去一趟，但注明了“请勿携李大夫”，于是颜岐便独自前往。

　　颜岐回府就立刻去找茉儿，彼时茉儿正在颜朱房里，肖雲、肖雪、九川和秋萍姑姑都在。

　　茉儿笑着说：“小公子一贯不理我，少夫人不必再逼他了。”

　　肖雲抱着颜朱，嗔怪道：“朱儿，这一病把你病傻了？恩人也不认了？”

　　颜朱玩着手指，听见母亲的话，嘟了嘟桃花瓣似的小嘴，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就在这时，颜岐急匆匆出现在门口。

　　他见众人都在，便缓了缓，对着茉儿说：“茉儿姑娘，出来一下，我有些事想问你。”

　　茉儿同大家一样有些不解，但又知道是有关周公子的事，便迟钝地应了一声，跟着出去了。

　　颜岐几次想开口，却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茉儿见他的样子，心里跟着着急，说：“颜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是跟周公子有关吗？”

　　颜岐点点头。

　　“周公子把你单独叫去，是不是说了什么重要的话？”

　　颜岐犹豫了几番，终于开口道：“兰坡的话，我是应该相信的，但是我又没有办法相信。”

　　“他说了什么？”茉儿奇怪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