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长安》上官蘑菇

10、番外·凤阙倾城（一）

　　（一）
　　我叫苏元凤，是云国云苍王的掌上明珠。在我刚满月的时候，父王就赐我封号为凤阙，于是人们都叫我凤阙公主。我娘给我取的小名叫凤凰，她说我是百鸟之王，世人都该向我朝拜。所以将来长大后，我要嫁的人，必是人中龙凤。
　　娘身边的女官十一总问我可有中意的男子，女子趁早嫁人才是最好。可我一点也不这么想，若要我嫁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我宁可在这深宫中孤独终老！十一听后一脸紧张，“哎呀我的小凤凰啊，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娘娘听到了怕是会要了奴婢的小命啊！”她那个样子总是逗得我哈哈大笑。可就算这样，我还是不能改变我的想法，而且听其他的宫女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也的确见过娘亲在父王去别的妃子宫殿时落寞的模样。
　　见我慢慢长大，十一在娘亲的授意下开始跟我说起王宫外面的世界，和那里的男子。她说北方汗谟的男儿太粗犷，怕会伤到我；又说东边齐国的大皇子很花心，对我不忠，而二皇子虽一表人才但沉迷兵法军械定会冷落我。所以最好是西边梁国的太子，白衣翩迁，丰神俊朗，待人温和有礼，实在是最好的人选，只是大漠的风沙，不知我受不受得住。依她看啊，我不如嫁给那个新科状元，留在云国。每每听到这里，我都会打断她，“我离嫁人还早着呢！”
　　在我十三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齐国发兵三十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兵分两路从水路、陆路穿过麓郡抵达梁国都城所在地珩州，待到涿州那位王爷发现的时候，珩州已经开城投降了。太子萧卓然率百官投降却惨遭杀害，大齐的二皇子放任部下在都城中烧杀抢略，将通往西域商路上的重城弄成了人间炼狱。自此，梁国亡，大齐的国土向西扩张七百余里，成为世上最强大的国家，隐隐有吞并汗谟和云国，一统天下的趋势。
　　十一唏嘘不已，多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死在了齐二皇子的手中，眼中无限惋惜。可我认为，梁太子一定不这么想，我读过他的诗词歌赋，大多都是游览世间各处的所感所悟，而每一篇都或多或少的表达了他不愿成为梁王的意愿，恩，闲云野鹤之人，也许对他而言，死是一种解脱。只是不幸生在帝王家。而我，不也生在帝王家么，男子尚可出宫游历，而女子在未嫁人之前只能呆在这重重深宫中，嫁人之后也不过是换了另一个华丽精致的鸟笼罢了。

　　梁国成为梁州之后的四个月，迎来了我的十四岁生辰，父王邀请另外两国的皇子前来为我庆生，一则与大齐签订条约二则最好能将我嫁给大齐的皇子，依父王之意，最好是手握兵权的二皇子。
　　生辰当天，我一身红衣坐在镜前，沉重的发冠压的我踹不过气来。借口饿了打发十一给我去拿点心的时候一把扯下发冠扔在地上提起裙摆跑了出去，宫女们似乎都很忙，压根没人管我，一阵窃喜就溜了出去。当时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很多年后想起来才明白那是父王默许的。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一看到父王这种恨不得立刻把我嫁出去的心态就非常难受。不知不觉就跑到了桃花坞。娘亲极爱桃花，父王便为她栽了满园桃树，曾一度传为佳话，以至于民间男子多以赠女子桃花聊表心意。
　　彼时正是人间三月，春光漫漫，一派桃花盛开的温暖模样。我正感慨桃花的明媚多娇，突然看见桃花坞的水榭里立着一个男子，白衣墨发，衣带飞扬。似是听见声响回过头来，于是那双倒映了满园桃花的眸子就深深烙在我心中，自此天涯海角，莫失莫忘。
　　后来我才知道，父王当时放我出去，希望我见到的是齐二皇子，却不知怎么成了他。

　　他身形一动来到我面前，同时还有我脖子上的利刃。
　　“我不会喊的，你要出去我可以带。”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好看的一个男人怎么会认为他是刺客？
　　“呵，这云国王宫还拦不住我。”上下大量一番，露出了一个近似嘲讽的笑容“看你这个样子，是云苍王的舞姬？”
　　“你！我叫苏元凤！”我涨红了脸，这人，这人好生无礼。
　　那人本来准备放下的剑又架了回来。“凤阙……公主？”
　　“恩……你认识我？”我不知道怎么，竟有些高兴。
　　“当然，当世第一美人，谁人不知？”他仍是是满面嘲讽，仿佛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谢……谢谢。”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说？！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他眼里闪过愕然，随即是满满的笑意，如一汪春水，波光潋滟。“有人来了，等会见，小凤凰～”说完又是身形一动消失不见。我刚暗自庆幸，却听见了心底一声长长的叹息。

　　夜晚的云苍殿丝竹绕梁灯火通明，觥筹交错间，我看清了汗谟和齐国的来使。汗谟来的是四王子，一脸横肉，听说他母亲还是中原人，算是几位王子中最秀气的一位。齐国来了两位王子，一位星眸剑眉，面容淡然，似乎与世无争；另一个，就是我早些时候遇见的那个“刺客”，但是现在，他慵懒的靠在软垫上，面色苍白，似弱柳扶风，手握一方丝帕时不时掩嘴轻咳。我看着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好本事，不久前还活蹦乱跳锋芒毕露，现在就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似有所感，迎着我的目光看回来，竟狡黠的眨了眨眼，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正好十一在身后轻轻推了我一下，提醒我该去换舞衣了。
　　宫人吹熄了殿内大多数烛火，殿中央的景色变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突然听闻一声响，慷慨激昂，我随舞姬一同入内，却隐了身形，借着灯火掩映一时也与一般舞姬无二。乐曲初歇，忽然灯火大绽，舞姬环绕着我摆出万鸟朝拜的姿态，继而缓缓退下。乐声又起，我化身涅磐的火凤，随着乐声起舞，火红的裙裾绽放成花儿的模样，刹那间绚烂了整个大殿。
　　一舞毕，我退回座位，抬头正迎上汗谟四王子垂涎的眼神，心下嫌恶，忽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凤阙公主果真绝色，不愧为当世第一美人！”
　　“二皇子过奖了，凤凰不过十四，哪里当的上什么第一美人。”父王哈哈大笑，可我分明听出了父王的戒备与紧张。
　　“咳……咳咳，公主殿下的确是真绝色。只是……咳咳……方才不知是否紧张了有几个音踩错了咳咳……”我见那人开口，愤愤瞪回去，我才不是紧张呢！
　　“六皇子说的是，多谢六皇子指点一二。”父王又笑起来。众人这才知道这个看起来似乎随时都会死掉的男子就是被齐王捧在手心里的大齐六皇子傅延逸。

　　他眼里闪过愕然，随即是满满的笑意，如一汪春水，波光潋滟。“有人来了，等会见，小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