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成凰》画铭

39、尘埃复落定（一） 羽凰没想到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音姬艰难地动了动头。勉强撑开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双眼。扯出个诡异的笑容。“你……狠！”明明可以让她一刀了断，却偏要千般折磨万般虐待，使她饱受蚀肉腐骨之痛。呵呵，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煞神。
　　“真抱歉，”羽凰抚摸着久梦，语调随意。“没早点让你知道。”
　　云伽失笑，这家伙还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现在，”羽凰将久梦横至唇边。“我就送你下地狱。”
　　素手纤指灵巧地舞动，奏出的本应是天上人间最华美的乐章，却偏偏是催命的音符。
　　层层金光激荡而出，所过之处扫荡一切，使四海八荒为之震颤。
　　在这磅礴的恐怖威压下，音姬却露出了笑容。“呵呵，当年是……我不懂事，可如今的我已非昔日可比，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语气无比怨毒阴狠。“记住，我的名字，轻尘。”话未落，音便消。取而代之的是怆厉的惨叫？
　　音姬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冒出寸寸青烟。面目全非的脸扭曲成诡谲的形状。冉冉而起的青烟渐渐凝成一个模糊浅淡的黑鹰，似不堪重压被向外拉扯，又垂死挣扎紧扒着不放，整个身体被扯拉成奇怪的弧形。
　　“原来是魂肉相融，”云伽皱眉，“怪不得如此顽固。”
　　秋叶即使再怎么舍不得枝桠，终究会被秋风卷走。纵使灵肉相融也终须分离。
　　说来长久，其实不过三四秒，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地，一切都尘埃落定。音姬已昏死，轻尘也魂飞魄散，一切归于平静。
　　羽凰自半空缓缓落下，将久梦重新纳入虚空，转向云伽:“把音姬送回音魖手上，毕竟是他魔族子弟。”
　　云伽无语，把她弄成这副模样送回去，又是想表明什么呢？
　　何必呢？
　　此夜，凤羽宫有客来访，正是音绯墨。“你送的礼物我们已经收到，我是特地来致谢的。”
　　致谢？饶是云伽涵养良好也忍不住面部抽筋。
　　羽凰倒是没甚反应，继续手中动作。倒了满满一杯梦浮生递给花要。
　　梦浮生，使清醒者更加清醒，迷醉者更加迷醉。
　　花要不知情反而淡定。音绯墨进来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注视着羽凰，接过她手中的酒浅饮慢酌。
　　他有预感，离去之期快到了。
　　此后，怕是永决吧。
　　被冷待音绯墨也不觉得无趣，像在自己家一样落座，自斟自饮。
　　俱各无话，安静的像是天地间只有他们。
　　不多时，安寂的大殿内传来丝丝缕缕的器物碎裂之音，像是什么东西起了裂纹，并渐有蔓延之势。
　　羽凰本未注意，酒杯送至唇边正要饮下，突然一道电光掠过。
　　不好！
　　她以迅雷不及之速转身，却还是晚了一步。
　　脆生生的玻璃碎裂声响彻在空旷的殿堂，靡靡可听。
　　佛云镜碎了。
　　君陌念像一叶扁舟飘摇而落。嘴角那一线殷红衬着惨白的面容，显得苍凉而绝望。
　　该死！羽凰没想到她也有失算的时候。
　　“云伽，我去一趟西天佛境。”将君陌念收入袖中，瞬移而去。
　　可怜音绯墨刚来就被撂下了。
　　“老头，我来找你算账了。”羽凰气的不轻，吼着来到了佛陀面前，把君陌念往他面前一横，“你看着办。”
　　佛爷笑得一如既往，无喜无忧。“这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你还敢问？”若不是佛爷没有衣服，羽凰都想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不是你说什么静其心，明其情，定其意，修其身方能终成正果涅槃皈依的吗？我还动用了上古神物佛云镜，结果呢？”
　　“无论如何，这责任得你负。”羽凰盘腿坐下，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众佛尊嘴角咧得更深。这丫头，总是蛮横得如此理所当然。
　　佛陀自然也这么想。曰:“这是个意外。”
　　“意外？”羽凰皱眉，“怎么说？”
　　“你先看看他在镜中的情形。”佛掌一翻，瞬间成了画布，演绎着君陌念的一举一动。
　　迷茫，担忧，惊惧，尝试攻击，恐慌，又复归平静，他安然地修行。
　　原本一切都好，忽然一曲清笛传来，正是羽凰为破驭灵术而吹奏之曲。
　　曲声渐高，音渐响，君陌念倏忽之间睁开双目。
　　复杂，惊讶，震撼，失落，痛苦，直至毅然决然，表情几番变化。最终他坐化己身，破镜而出。
　　画面戛然而止，羽凰却久久不能平静。她听见自己略带颤抖的声音，“为什么会这样？”
　　“千般羁绊，万般牵念，皆是因一缘字而起。”佛双掌合十，“羽凰，你可记得他的原身是什么？”
　　“你的佛舍利啊，怎么了？”
　　“万万年前你业火焚身之际，我一时不忍，恻隐而动。不慎遗落此珠于火海中，自此它便与你结下了不解之缘。”
　　“千千万万年，它艰苦化形，经世轮回，只为寻你一丝踪迹。你的笛音便是他的路引。”
　　万万年来，羽凰第一次面对佛爷无言以对。
　　唉，佛祖你老人家也太不厚道了。你说你不忍心就不忍心吧，为什么不看好你的东西？丢东西就丢东西吧，为什么不赶紧找回来？还不解之缘呢？就是你唯恐天下不乱。
　　尽管如此，羽凰也只能在心中腹誹。佛爷他就是知错犯错，能拿他怎么办？
　　“现在要怎么办？”她第一次觉得无力。
　　“无法，只能打回原形。”
　　早猜到是这句话，又能怎么办呢？羽凰闭上眼，又静静睁开，“那就这样吧。”
　　佛爷大掌一拂，佛光普照。金光闪闪，庄严肃穆。
　　一剔透之物落入羽凰手中。可是——
　　“为什么是半颗？”
　　“就是半颗。”佛光渐渐隐退，佛但笑。“一切皆为缘来。又着半颗便可找到它的另一□□凰，你去吧。”
　　佛爷说完就把眼睛闭上了。这意思是任你羽凰再怎么死缠烂打他老人家也将不为所动。
　　行，她认输，她走。
　　真是天下至懒莫过于佛家。
　　这一夜，注定不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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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问:“就因为我长得不好看所以你不爱我？”
　　他未答，却再不需要回答。
　　既然如此，那就滚吧。滚吧！滚吧！
　　花要惊醒，世界倾刻间崩塌，泪如雨下。是激动的泪，更是欣喜的泪。
　　十四万年啊，他终于等到了。
　　他要赶快去见她，以花要的身份，更以酒悠的身份。
　　她的房间，与他不过隔了一个院子，很快就可以见到了。穿越了十数万年的光阴，煎熬的十数万年的等待，这点距离又算的了什么？
　　只是天不遂人愿，打开房门，一凛寒光直抵他脖颈，逼得他步步后退。
　　“你是谁？”幽光下，云伽姣好的面容似透着缕缕阴森。
　　“云伽神君，我求求你，让我再见她一面。”花要倏地跪倒在地，磕长头触摸尘埃。“我只是想和她说说话，不会妨害她。真的。我求求你，求求你。”
　　云伽神君？果然呵，花要不会这么叫他。云伽神色有一瞬间松动。
　　“当年之事，你可怨我？”
　　“无怨无悔。”字字铿锵。
　　“既如此，何必多此一举？”云伽笑，青光闪，寒剑起，碎了一地残影，又碎了谁的心？
　　看来今日难逃一死，花要认命地闭上眼，无泪。
　　此际，天上人间风云色变，波诡云谲。至毒的青绿色粘液如蛛网般蔓延，直至天外天，鬼气森森。
　　黑云压城城欲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