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人去》琉蓝皖一

6、临阵失势

　　胭红阁里，粉脂香黛，绢榭幽宁，与七飞殂师徒气质迥然。

　　铁掌离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曾与他有数面之缘的嫪月仙心下好奇，便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静观其事。

　　胭红阁是位落晋阳僻地，姑娘们都是见惯武林豪客的老手，看见这二人杀气腾腾的冲了进来，也不慌张，婉声温待：“客官请坐，想点哪一位姑娘？陪饮，抑或陪侍？”

　　“客官是否要找自己的朋友？先坐下来说说。”

　　“柳飞书，出来！”

　　铁掌离一点耐性也没有，张口就放声大喝。

　　胭红阁里霎时寂静一片，刚才的喊声是饱含功力，是学武人对敌人宣战前的内功炫耀，路过这里的大多数客人都不是寻常百姓，听出来的纷纷放下银两离去。

　　嫪月仙装作喝醉了，仍在自斟自饮，身旁的姑娘也没离座，只静静陪在他身旁。

　　“客官，这人可是个通缉犯，你这么喊他，他必定不会露面了。”鸨母扇着鹅毛扇子轻讪。

　　“啊哈哈，”阁楼上传来一道阴柔怪异的男人笑声，“这不摆明在说我柳爷太不济了？小诗，拿我的柳琴来！”

　　说话间，柳飞书的人已经从厢房破出，飞身下楼，平平稳稳地落在正对着铁掌离师徒的坐席上，更付力用脚尖踮在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嫪月仙身旁的姑娘不知何时已经离去，转眼又盈盈款步，把柳家人自创的柳琴取了来，双手举过头顶奉上。

　　只见铁掌离正要开腔说什么，柳飞书又是一笑：“哈哈！妈妈，铁老前辈是你的旧好么？做什么如此维护他啊？”

　　“混账！”

　　铁掌离师徒听他这么说，齐声呵斥，青筋俱现，显然都不是那种能言善辩的人。

　　“吷！我替我的姑娘不值哪！柳爷你晓得的，妈妈这胭红阁地位偏远，前段时间小诗小桃她们好不容易才凑了些私己钱来妆新场地，你一下就给我们惹了两个不讲理的人来。要是东西都被打坏了，我们找谁讨债去？”

　　鸨母心不跳语不惊地对答着，说得话中有话头头是道，既是恳求这对仇家自己外出解决，切莫牵连无辜，却又把话说得不卑不亢，纹丝不乱，教人佩服。

　　嫪月仙心想，区区一名以赔笑卖肉为生的半老徐娘，居然能展现出有如绿林女杰的英雄气魄，人说北方多能人南方则多异士，果然如是。

　　“找我，不关铁老前辈的事。”

　　柳飞书不紧不慢地对接鸨母的话，嫪月仙心中却是偷笑：他说得出这样的话，分明就是害怕转移阵地！这人看来还是挺畏忌招惹朝廷的。要知道，他们一旦走到外头比拼，自然容易惊动地方官府。而在这种风花场所，官府往往也只能是事后追踪，怪不得柳飞书越来越要窝在这些地方度日了！这么一来，昭王的任务不难完成。

　　不过，柳飞书绝非铁掌离的对手，即使一个已经羽翼渐丰，一个已精日近黄昏。嫪月仙曾在十年前的英雄荟萃会上见识过南弦会柳大当家的实力，当年的柳大当家与今日的柳飞书年纪相当，然而他柳家自制的土琴一弦未发，就已被铁掌离的铁镖击碎食指上的竹筒，毁指绝音，南弦会也因此退出了燕国十年前的晋阳抗魏之战。

　　现在铁掌离和一名同样戴着铁面具的接班人上门寻仇，柳飞书除非自创新招，不然必败无疑。

　　不料这位柳二当家的个性可谓与柳大当家差天别地，只见他扭身一委，纵下地面，更谦虚地向铁掌离作了个揖，斯文有礼地说道：“铁老前辈，别来无恙？早闻七飞殂门徒解散，可是您老人家最终还是舍不得最爱的徒弟，传授一番了吧？都是带着同一副模样的铁面具，想必是新上任的掌门了？不知新的铁掌门全名是什么？柳某幸会，彼此来认识认识？”

　　铁掌离早就不耐烦他和鸨母的啰里八嗦，根本没理会他那一长串的客套话，单刀直入：“你废话少说！我铁掌离虽然解散了七飞殂，但不代表我的门徒可以任人鱼肉！你在晋阳取我铁超，铁爽两名徒弟的性命，今日我就要你碎骨奉还！”

　　嫪月仙一听不得了了，怎么柳飞书游手好闲的一个人也会惹下这种麻烦？七飞殂虽然解散多年，但铁掌离的徒弟个个身手不凡，性格耿直，少理世事，跟柳飞书简直是两条道上混世的人，也根本不可能在柳飞书与仇家的争斗中被误伤！

　　只听见柳飞书也是好冤枉地捏着声音回话：“好笑，我根本不认识你这两名徒弟。铁老前辈，你要找个借口结仇，也不该找这种借口啊！”

　　“你休想抵赖！你们一个个为了江陵宝藏的事都鬼迷心窍了，居然给我徒弟下药，用这么卑鄙的手段行事！柳承杨是怎么教你走江湖的！”

　　“哈哈，哈哈，”柳飞书听了笑得前仰后合，“想不到铁老前辈虽然打断了我恩师的手指，毁他武学，但原来是这样敬服我恩师的。世事真可谓奇妙！奇妙……哎，”说得一阵，柳飞书又叹了口气，“其实，我又何尝不敬服您老人家？您可知道，当年在垂王旨召的英雄荟萃会上……”

　　“你住嘴！师父，此人鬼灵精怪，说话油腔滑调，我们不能相信他！我来替两位师兄报仇吧！”这回连那位新任的铁掌门也不耐烦了，三两句就打住了柳飞书的胡扯，一手抬起就发出飞镖。

　　刷刷刷！

　　柳飞书以琴护身，身形闪动，险险避过！

　　然而他过后一看，柳琴上已经留下了七道破口，稍微回头，便已看见身后的梁柱也多出了七个深孔！

　　好功夫！

　　柳飞书心下暗惊，铁掌离的这个接班掌门，身形看上去十分年幼，可身手却是不容小觑！要是他师徒因为铁超，铁爽二人的事在理，堂而皇之地合力打自己一个，那还得了！

　　嫪月仙看到这里，也暗自担心：铁掌离的这个徒弟手法凌厉，要是他在自己面前把柳飞书杀了的，自己也就无法向昭王交待。当下想借故潜逃，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什么好方法。要是暴露破绽冒了头，柳飞书或许不会记得自己，但铁掌离则必定不会放过。他和先皇都是一个样，为了凌青远耿耿于怀半世，自己若是贸然冒会，他一时意气想连自己也杀了也有可能。

　　嫪月仙开始满怀踌躇，那边面敌临危的柳飞书却仍是波澜不惊，语气阴柔：“铁老前辈，想当年您与我恩师比试，英姿飒爽，我恩师也败在您手里了。柳某是望尘莫及。想必今日，您也不会联同这位七飞殂的新任掌门，来对付我这名后辈吧？”

　　就是和他一个打你都未必是对手！

　　嫪月仙心下焦虑：南弦的绝技是以琴声蛊惑人心，使人败之不武，但这对七飞殂的人是没有用处的！七飞殂的人练的内功简直是南弦会那把土琴的克星，他们不但不会受琴声影响，以内力催镖的功夫更是能够一击即中，轻易就拿下南弦人的食指，或是打破梁轩。此种情况，可是如何是好？

　　然而就在他替柳飞书思虑的同时，铁掌离的徒弟竟然自露破绽！

　　这位新掌门本是右手一挥，估计意欲发镖，怎知忽然收住了攻势，左手更捂住了下腹。

　　这种破绽可是给了柳飞书机会！既然琴声无法迷惑敌人，他干脆用右手抽断了琴弦，嗖嗖两发，便将长长的丝条旋射向七飞殂的新掌门！

　　琤琤，铛！

　　新掌门一抽掌就削去了第一根弦，再发掌劲也就挥断了第二根弦，动作干脆利落！然而当危机解除，他竟然就单膝跪了下去，似乎还发出了一阵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