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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斗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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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
柳飞书的出现令铁凌猝不及防。白日里骑马的时候,他的下腹总是一阵阵地吃痛,貌似还多了块肿物,沉在那里,只随着马背颠簸晃荡得撞心顶肺。铁凌以为又是那个怪病作祟,干脆把心一横,夜里奔到了离大队扎营老远的地方,解下衣带,然后重新发了狠地勒结。不曾想,南弦会的二当家竟也睡在这一处。
“唔……”
当下铁凌无法给出反应,一腔翻腾几乎泼了柳飞书一身。腹部才刚刚被缠紧,胃浪又犯作了。柳飞书见状又想起嫪月仙的话,孩子,三个月……手于是不由自主攀了过去给铁凌拍背,被铁凌一下甩开。
哈这人儿清醒的时候还真不好惹。
铁凌没看他,只觉得腹中的肿物似乎在膨胀,在与衣带抗衡,胃酸倒流,吐得他整个人七零八落,疲累不堪。也不知这究竟是个什么病,嫪伯伯也和师叔伯说过,已给他清理了体内的毒素,但这似乎不奏效。
柳飞书靠近不了他,只得轻身倚在树下,盘着双手看他吐。那两枚凤眼射出来的光都是妖蓝妖蓝的。他原是不适应一大帮臭汉子拱在那方寸之地露宿,因此躲到这处来允自己凉快。这皇帝只在晋阳和范阳逗留了些许时间,拉到的马匹不多,牛皮帐子更是少得可怜。看来军费和资源确实被老赖的封萌阀户掌在手中,各有异心,他们北上援战真是十分必要,不然多少穷苦百姓被遣去充军都无补于事。
当下柳飞书也难能去想这些,猎物就在眼前,可惜自己被他的师兄弟折腾个了够,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不然肯定就不轻易放过他。铁凌吐到胆水倾尽,总算好了下来,转身便要走。柳飞书身不行心痒,一个飘步把身晾在他跟前,坏坏地笑了出声:“凌儿,我好歹都是你的救命恩人。怎么你看见了救命恩人,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铁凌用手臂抹一把嘴,冷冷道:“救命恩人?此话怎讲?”
柳飞书笑得更奸狡了,妖蓝的阴影转成湛绿:“哼哼。在胭红阁决斗,我放了你一马。在晋阳的地牢,我……”我给你暖过了身子,但这么骇俗的话连他柳飞书都说不出口来,就只得改成“我为你挡过牢刑”。“你说,这不是救命恩人,还是什么?你还想不了了之?”
铁凌寒目一斜,也不辩驳,直接问那你想我如何做。这事师弟也和他说过,自己居然还在牢里欠过这妖人的人情,那也是不能不了了之的。然而,没想到柳飞书竟是要和他骑同一匹马。“你的马好端端的,来骑我的马做什么。”
他自然不晓得柳飞书私心内的龌蹉。柳飞书当夜就回去喂倒了自己的马,跟卫无双自动请缨挤上了他的马。这事旁人也没觉着怎么,他们一个是七飞殂的弃徒,一个是南弦会的败类,凑在一块正是物以类聚。可慕容箫就大大的忍受不了,那个小白面手就坐在他心上人的身后,手还挽着马缰包围着,嗯,从前要他与王孙公子互舍姬妾都从没有过的感觉,他直接想赐给柳飞书五马分尸!
然而他如今是皇帝,天朝之下万民之上,又怎能如此骄纵做人?慕容箫忽然甚怀念身为飞燕无事轻的岁月,皇兄,你太不容易了,我当年真是自私!
山道崎岖,但障碍与琐碎事较少,队伍很快就赶到上谷边缘。此处林水相峙,阔叶横生,是野兽经常出没的地段,路途十分险恶。慕容箫考虑卢宛兰与林红萼乃女流之辈,这样从军北上实在不适宜,虞将军也需要人照顾,于是遣嫪月仙和一个小卒护送三位回龙城,只留下跟从钱吕都尉而来的军医随行。御医总是替宫廷官贵诊症更为合适,嫪月仙年纪也已见长,前线大军也有御征的军医,就不好让他老人家奔波太多了。这也正好能够暂缓了两笔桃花债,唉。
嫪月仙可不在意自己是否能回宫安享富贵,他这些日子愈发地替铁凌着急。
这孩子如今又穿上了七飞殂派系风格的便衣,纯黑窄长,腰杆这会的样儿,不用问肯定是日日勒个半死才弄得成了。柳飞书分明是很关心他,也已经听过了自己的劝话,却依旧对孩子袖手旁观?三个胞胎,他身上挂着三条小命,柳飞书就为了社稷帮派对他狠下心来?还是根本不能相信?
嫪月仙最恨是一出范阳,就再也找不到机会和二人私下商量。白日里,大家都骑马赶路,各自为伍。入夜,几个帮派大多都是席地为营,与国军休歇的地方自然而然地形成分界。他曾经找过借口越界,可惜这两个人都受到同门排斥,连夜宿都与自己的帮派疏离,他也难能四处晃悠去找他们。
眼看着就要收拾包袱分道扬镳,嫪月仙煎熬万分:此生注定是亏欠凌青远了,难道还要对不起先皇?却又想,误纵燕王与仲之沉沦至死,自己已是有罪,难道还要罪加一等?然若小宝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一样没有颜面下黄泉。
嫪月仙正自苦恼为难,忽闻外边人声扰攘。他撩开帐子走出去问话,小卒汇报:猛兽突袭,有人受伤了。他眉头一跳,心想千万别是那个苦命的孩子才好!正想借着黎明的曙光摸过去,刚迈开几步,就看见他们九五之尊的皇上居然把一个穿黑色便衣的汉子背在身上奔逸过来,后面追随者众。
慕容箫是很焦急,亲自把人揽到了背上往自己的营帐走,疾步如飞,口中还一个劲地喊令:“传御医!传军医!”卫无双还没见过他如此着狂,忙也遣发人手安排料理,余光扫及嫪月仙,就顺手把人挽入了圣帐之内。
受伤之人果然是铁凌。军医尊讳嫪月仙是位老御医,只很谦和地配合着处理外伤。嫪月仙手指搭在铁凌的左腕上,眉头是越皱越紧,脸色阴沉却又久久不说结果。
铁凌一整条右臂都被爪破了,血淋淋的平放身边,胸腹大起大落,还在喘气。卫无双看得惊疑: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他自问身手可以应付一般野兽,自己前些天也曾和铁凌交过手,当时和钱吕都尉三对一才打得下他的,难道他遇上老虎了?
“巠儿,你们遇上老虎了?”果然铁晏常也这么推断。
铁巠回答不是。铁旦也问:“遇到花豹子?”铁巠也摇头。钱都尉也忍不住问了:“豺狼是吧?”
“皇上,这应该是给野猪的獠牙所伤。”军医向慕容箫汇报,铁巠低下了头。众人愕然:他居然是给一只猪伤到了?虽说野猪凶残,成群结队能与虎搏,可猪毕竟没有虎豹灵敏,七飞殂的绝招三两下就可以解决它了,他居然是被猪伤到了?这连铁晏常都无法相信,质疑又质疑。
嫪月仙瞟一眼随众而来,却在众目睽睽下无从下手的柳飞书,缓缓说道:“他内伤刚愈,旧毒未清,自然铁镖也发不出去。小兄弟,是老夫说的这个情况吧?”
铁巠果然点点头:“都怪我,远远瞄到了一只野猪,心想好了这下大家又能有肉吃了!就拉了掌门去杀猎,原想着两个人怎么也能解决掉那只大肥猪的。谁料它的样子看上去笨笨拙拙,打斗起来十分敏捷,也熬得住我们的飞镖,最后还给它跑了。”详细的情形铁巠不好说出来:其实是铁凌第一次飞镖没伤着野猪皮毛,却撩起了野猪的攻击。两支獠牙哄的冲到前来顶撞他们,当时他也只扶住腰闪避,也不施展轻功,结果自己一发镖野猪就跑了个没影。
“按这么说,那野猪还是挺厉害的,以后我们大家都要小心。”铁晏常虽然觉得铁凌在众位师兄弟中武功不算怎样,但对他的底子还是心中有数,更应该说,对他们七飞殂的绝招还是很有信心的,实在没想到自己门下的弟子会被一只野猪所伤。
慕容箫则是思索粮草不足的问题,心怨道是自己考虑不周,安排不当,直接把铁凌给害成了这样。众目睽睽,他也只能眼白白地由着他卿卿哼哼地独自承受,心中的酸意难以形容。一恍首,竟见各种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皇上?”
嫪月仙适才把一句话问了两遍,所有人都听到了,就这一位心中系着男人的皇帝没有听到。“皇上,嫪大人禀问借一步说话?”卫无双仔细观察了他的神情,试探地复述了嫪月仙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