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歌女（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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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吟霜嘤咛一声，面色绯红，想嗔怪皓祯几句，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开口，只羞怯地将秀丽的面孔埋在皓祯的胸前，娇声道：“公子——”
那少年冷哼一声，眼角微挑，极为不屑地道：“哪门子‘发乎情，止乎礼’，快闭嘴，别玷污了圣人之言。你们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即便你不是恪守礼教的汉人，我满洲儿女却也是有礼义廉耻的，你这副模样，真是辱没了你富察家的名声，辱没了你阿玛这一支的名声。如今，你不赶劲儿自己找个地缝儿藏起来，偏要在这里招摇过市、丢人现眼，却是自取其辱了。”
“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你才吃了多少盐，行了多少路，更别说你才几斤几两，居然敢跳出来找爷的麻烦，真真是找死。阿克丹、阿克顿，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哈哈珠子一点儿颜色看看！”神色依旧倨傲，但是语气却隐隐有些气急败坏，皓祯也顾不得指摘那少年，只想着用雷霆手段解决了，也好叫这小子瞧瞧，到底谁更有本事一些。至于他心底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小小骄傲和想要让怀里的女子开心的那么点小心思……嗯哼，这些可都是不能够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东西，他富察皓祯这样的文武全才、青年才俊、风流才子，那是决不会有的！
听了自家主子吩咐，原本站在角落里默默充当背景很久了的侍卫之一——中年汉子阿克丹当即应了一声“喳”，面色聚集了满满的煞气，摩拳擦掌就要动手。
另一个瞧着不过二十岁大的小侍卫阿克顿，却在原地迟疑着，他觉得那小少年瞧着便是贵胄子弟的范儿，说不准是哪家宗亲家里的宝贝阿哥，若是动了手，捅了篓子，大自家阿哥不过受些口头上的责难，至多请家法打几板子或是抽几鞭子，依着皓祯阿哥的受宠和福晋那护犊子的劲儿，只怕连这点惩戒也是没有的，可是他们这些小虾便要吃大亏了，因此在那里踌躇，不知如何是好。
阿克丹、阿克顿是硕亲王府的侍卫，今儿跟着皓祯出门。当然，皓祯的贴身小苏拉小寇子也是在的。阿克丹跟在皓祯身边已有十几个年头了，从最开始的虾兵蟹将，一直混到如今外院侍卫的二把手，皓祯的弓马骑射也是他教习的，算是硕亲王府除了正经主子以外很有头有脸的人物。
至于阿克顿，只不过是才到硕亲王府当差没多久的小虾，这也是第一次随侍主子出门，却不料碰见这种事儿。作为很明白自己身份地位的小虾米，阿克顿很清楚，这事儿不搅和进去对自己是最好的，因而在阿克丹愣头青一样跑出去的时候，阿克顿只是装模作样往前了几步，却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
却见那少年根本没把阿克丹的挑衅放在眼里，神情之中的不屑越发明显，只是一甩袖子，冷声道：“莫说你只是硕亲王府一个无封的阿哥，即便你是硕亲王本尊，干出这等寡廉鲜耻的事情来，小爷我也是照说不误的。论事论理，我都占着优势。”
作为自幼被众人捧着长大的硕亲王府大阿哥、硕亲王属意的世子人选，皓祯哪里受过这样的言语挤兑，自然是不服气的，便要跟少年口舌相争。
正在看似剑拔弩张的时候，却只听大门口处响起如环佩相扣一般的轻缓雅致的嗓音，带着独属于少年的青涩柔和，恰似冷泉丁冬、丝绒撕裂：“莫要因这起子小人恼了，生气伤心，那多不值得。”
众人循声看去，但见一玄衣少年信步自二楼雅间缓步走出。那少年的年纪不过十余岁的样子，整个人如冰雪堆就一般，容颜则是难以言喻的精致，比那月白衣装的少年的秀美更胜三分。墨瞳幽然，黛眉秀雅，唇红齿白，身姿翩然，面容上隐隐流露出几分淡淡的与生俱来的高冷之色，但这清寒却不会令人反感，反倒更添几分心折。
玄衣少年便是永璂，那月白衣裳的则是兰馨。皇帝喜好微服出行，此番则是携皇后前往潭柘寺进香。之前，皇帝在翊坤宫对皇后提起此事的时候，永璂和兰馨正巧也在。这姐弟二人惯会讨好皇帝，软语撒娇想去见识一下，皇帝金口一开，免了永璂半日的课，也将他们两个带上了。
回宫路上，永璂道想见识一下京城风貌，皇帝一向爱重这个儿子，也觉得皇子阿哥不该只长于深宫，了解民生国情也是应有之意，自然答应了；又见兰馨眼巴巴瞧着自己，撒娇也要跟去看看。满洲素来娇养女儿，皇帝自认是个慈父，又很是喜爱兰馨，也就应了，让兰馨跟永璂一道，在京城逛逛，嘱咐了一等御前侍卫乌拉那拉容谨带人好生看顾十二阿哥和兰格格。
容谨出身隶属上三旗的正黄旗，是皇后兄长凌辰的嫡长子，为人最是谨慎沉稳。十二阿哥是皇后所出，兰馨格格也养在皇后名下，这两位都是宠爱不衰的主儿，又与乌拉那拉家的命运休戚与共，对皇帝吩咐的差事，容谨自然越发尽职尽责，小心照料两位小主子。
这姐弟二人在街上看什么都新鲜，不知不觉便逛得有些口干舌燥了，因此永璂便提议到龙源楼用些吃食，却不防遇见皓祯和白吟霜坏了心情，才有了今日这些纠葛。
“十二弟，你来得倒是正好，这硕亲王府的大阿哥自己不三不四的，却还不许别人说实话，竟是要给我几分颜色看呢，你说该怎么办？”女扮男装的兰馨冷声道，圆润的眸子闪过些许不快。
纤长秀气的眉微微颦蹙，缱绻的凤眸隐隐可见清浅的冷意，微冷的目光淡淡扫了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笨东西一眼，永璂转身看向兰馨，少年独有的丝绒一般华美的声线泠泠响起：“那起子不长眼的小人，何须动怒。时辰不早，先回去再作计较，也为时不晚。咱们也带了人，留下来收拾也就是了。”
兰馨也是极明事理的姑娘，自然知道永璂所言非虚，即使再生气也不能违背规矩，便道：“既如是，咱们先走，让容谨哥哥来教训他们。”
那厢，容谨所带的三等侍卫已经挡在阿克丹和阿克顿前面，不着痕迹将皓祯一行人控制起来。皓祯是个没脑子的，还气势汹汹叫嚣着要给永璂和兰馨好看；白吟霜虽是走南闯北惯了的，却自以为攀上了金龟婿，倒也不甚在意。
阿克顿一瞧，心知自己的主子定是得罪了四九城里了不得的人物，很有眼色地往回缩；阿克丹也是个没什么眼力见儿的家伙，还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脸红脖子粗，瞪着容谨他们。
听得两位小主子如此说，不用想也能知道十二阿哥和兰格格是真心不喜眼前这装腔作势的几人。容谨快走几步到永璂和兰馨面前，恭敬问道：“不知主子要如何处置？”
淡淡瞥了皓祯几个人一眼，永璂眸色一沉，如乌羽的双睫在暗夜一般的双瞳下投射出浅淡的灰色阴影，无端给精致秀美的容颜增添些许清冷：“容谨哥哥，给他点教训，不出人命就好。”目光在兰馨面上一顿，永璂转身下楼离开。
既然已经让永璂来发话，兰馨清楚以永璂的性子，那富察皓祯定然讨不了好，也就撂下这件事，跟着永璂下楼。
“恭送两位主子。”容谨躬身道。
尽管阿哥格格离开了，尽职尽责的侍卫却还要执行主子的命令。
见永璂和兰馨离开，皓祯以为没人给容谨撑腰，气焰越发嚣张。他在京师的王公大臣、八旗勋贵中并没有什么交游，自然也不认得乌拉那拉家这一辈儿的佼佼者容谨。
斜飞入鬓的双眉微微上扬，隽美明朗的面容此刻却散发着阵阵冷意，容谨的嗓音幽然响起：“富察公子，原本我也是不屑与你交恶的，可是你惹怒了我家主子，我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得罪了。”
围观人群中有游手好闲的八旗子弟，见过乌拉那拉家的二公子，知道这容谨少爷来头可不小，那是宫里的一等侍卫，是在主子爷和主子娘娘跟前都很有些个体面的人物。能让出身满洲大族、本身亦文武双全的容谨少爷称呼一句“主子”的人，除了宫里的太后娘娘、主子爷和主子娘娘，只怕也只有主子娘娘名下的阿哥格格了。主子娘娘名下现在的孩子有十二阿哥永璂、十三阿哥永璟、五格格云浅以及养女兰馨格格，每一个都是极得皇帝和皇太后喜欢的。那富察皓祯得罪的，想来便是这些阿哥格格中的两位了。
可叹这富察皓祯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惹到了宫里的主子，还尚不自知，非要等到身败名裂才恍觉自己的错误。这是后话。
此刻，皓祯依旧一副气宇轩昂的样子，高傲如开屏的公孔雀一般：“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卫，怎么配与我王府阿哥动手，还不快些向爷赔罪，说不定爷一高兴能饶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歌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