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罗生》柒坎。

3、命数 沈清扬以为

　　沈清扬以为自己在发梦。
　　难忍的悸痛让他昏睡了很久，迷迷糊糊眨眼便发现榻前立了人影。
　　涣散的视线使他看不清来者面容，唯有大片大片的红黑色印入脑海。

　　看来命尽了。他想。定是地狱的鬼差上来索命。
　　罢了，罢了。到了黄泉地府就不会这么痛了吧。他闭上眼。

　　弥罗生走近那人的床榻。
　　长像清秀的年轻人，但眉宇间毫无生气，干净细致的五官因强忍痛楚而扭曲，唇齿边溢着点点血污。

　　阳气亏损，像是中了鬼邪之毒。

　　他慢慢靠近，伸出手指触碰沈清扬的额头。
　　无鬼气，无邪气。七情尚稳，六欲且安。
　　没有邪毒在身体里，那怎会有如此症状？

　　三界中唯鬼气最毒，凡被鬼邪长时间附身者都会因体内阳气被摄太多而蚀入邪毒。
　　七情六欲也会随之紊乱，特别是恶欲。
　　可这孩子七情六欲都十分平稳，体内也没任何邪气。

　　不知病因，怎治其症。但这病恐怕是拖不起。
　　弥罗生为了床上那惨白的人，微微皱眉。

　　感觉到额头清冷的触摸，顿感浑身疼痛大减，沈清扬有些惬意的撑开沉重的眼皮。
　　这次终于看清面前人的容貌，他不免有点痴呆，妖冶而不失清丽，浑身上下透散着勃发的灵气。

　　鬼差都如此美丽吗？

　　说时也巧，刚想到这，便有催魂钟由远及近传来。
　　两道戴鬼面的青影从墙壁里渗进，一个手拿丧钟有节奏敲打，另一个手持黑勾。

　　鬼面见到床前站立的人，急忙行礼：“梗山神将为何在此？”
　　“你们来是要勾此人魂魄吗？”他没有回答鬼面的问题。
　　“……是的，此人名叫沈清扬，按生死簿记载，今天便是他阳寿正终之日。”

　　弥罗生脸上闪过一丝不解，抬起左手掐指捏算后道：“不可能，他的阳寿未尽。”
　　两道鬼影顿时慌了下，拿黑勾的大步跨前说：“生死簿是不可能记载有误的，梗山神将是想私自留人吗？”

　　“不，他的确是阳寿未尽。”他转头望向鬼面道：“几千年了，我还从来没算错过。”
　　他没有说谎，倘若此人真是注定今天命丧，他也不会逆违天意，但仔细掐算后，他确认沈清扬信阳寿未尽。但奇怪的是，自己竟然算不出他归天之日究竟是何时。难道命有变数？还是因为自己的介入？

　　“不管你算得对不对，总之我们冥差以生死簿为准，阎王让我们来收魂，我们就一定要收回去。”

　　咦？他不是差鬼吗？鬼差是那两个戴面具的青影吗？沈清扬吓呆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动都不敢动，生怕一动，自己的魂就生生被勾去。

　　“你觉得你们俩有胜算吗？”屋里没有风，但火般的长发飘浮起来，红瞳亮出莹莹的光，四散开的灵气足以吓退方圆十里内的妖魔小鬼。
　　这俩鬼差虽然手拿冥界法器，但也被这气浪震慑得不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回去告诉阎王，我弥罗生说沈清扬阳寿未尽，他有怀疑让他自己来找我。”长袖一拂，两道青影即被扇出屋宅。

　　“你……你是弥罗生？”沈清扬一下子坐起身来，直往床的角落里缩。
　　他回头注视被惊到青年，“是。”

　　百年一次的降世，令世人对他又敬又惧。敬是因为自己可以为他们实现愿望，惧是因为实现愿望的代价，就是死。

　　“咳……咳咳……”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大口大口的鲜血便从口中呕咳而出。

　　“这里有颗九转丹，是集雾池之气日月之灵炼制的神物。”他取出颗金色药丸，靠近脱力的沈清扬，“凡人用此药后百病不侵，延年益寿。”

　　见他抗拒的眼神，弥罗生又说：“你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不要枉费他一片苦心。”

　　眼前虚弱的身体猛然震颤，两行清泪顺势滑落。

　　许久，见他没有动作，弥罗生拉过他的脸，将药丸径自塞入他喉中。
　　“既然答应了你爹，我就不会让自己背信弃义。我会在你身边，至到你这辈子的阳寿至尽，魂归九泉。”

　　他放开他，用手抚过他额前凌乱的发丝。光洁如玉，竟是凡人的躯体，可惜了。

　　说是这么说，但他阳寿何日才尽竟测算不出，再加上刚才吞服了九转丹，恐怕……
　　看情形决定吧，大不了将他带回梗山。总之……不能失信于人。
　　更何况是用性命换来的约定。

　　正当弥罗生专注于思绪时，一弯难以察觉的暗笑悄悄爬过沈清扬的嘴角，刚才还布满疼痛恐惧的双瞳，此刻正散着幽幽的白光。

　　纸窗外轻风抚叶，擦出阵阵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