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礼，不医》胭脂红扣

2、打探

　　她不丑，同伴们说她眼睛很漂亮，大家都喜欢给她吃的。听到老头说她丑，她哇哇的站在街上大哭起来，她不丑，她不是丑孩子。那是第一次说起丑字，那是第一次哭，那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是被父母丢弃的，那是老头第一次手足无措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时间，一晃，就过了这么多年，她不想知道为什么从小被丢弃，也不想再去寻找自己的身世，现在的一切，她不想失去。

　　“公子，我们到了，你们先下车，老朽我收拾收拾马缰绳。”老汉叫道，玄宝一下子清醒了，有些事情，她不敢回忆，这些年，她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害怕失去，老头，依旧是那样的古怪，她，没想着离开。

　　“公子，我来敲门吧。”

　　“请问有人在家吗？我们今晚想在此借宿，不知是否方便。”芊衣轻轻的敲打着木门。

　　夜色完全暗了下来，深山之中，夜幕来临的时候伴随着冷空气，玄宝抬起头遥望着漆黑的大山，远处，明灭的火光，时而传来狼嚎，时而猿叫。这趟乌蜀山之行，看来确实是困难和挫折重重，一定要多多提醒衣儿，否则，血光之灾是降临的。她此刻不想，也不能使用玄乌之术，老头来之前也再三告诫她，越是临近乌蜀山，没有特殊的状况，玄乌之术切忌使用，会引来血之光亮。

　　“哎呦姑娘，你这般敲门声怕是到天亮也不会有人搭理咱们的，还是老朽我来吧！”赵老汉发出爽朗的笑声，颤动着黑夜的宁谧。

　　“有人在吗？我们想在你家借住一宿哟！”老汉扯着嗓子，悠扬、粗狂的声音配合着敲打木门的响声，回荡在乌蜀山的怀抱里。

　　“做幺事哦，来啦，来啦！”一个女子的声音随之而来，带点喘息，脚步却错落有致的传达到玄宝的耳中。

　　“天黑不好上路，我们想借此地留宿一晚，不知是否方便。”玄宝看着黑漆漆的四周，淡淡的说着客套的话。

　　“进来吧！”一个红衣女子提着灯笼站在他们三人面前，夜色虽黑，但这女子的面容，玄宝看的十分真切，一双丹凤眼，两弯吊叶柳梢眉，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但，这个女子，看起来比寻常女子尘世的味道，又有几分佯装之样。

　　玄宝抬眼打量她的时候，这个红衣女子也暗自观察着玄宝他们三人，灯光抬高那一瞬间，她看到眼前的白衣公子，不禁有几分痴呆，浑然天成的贵气，白衣衬托着“他“，有几分飘逸，几分遗世独立，烟白的肤质，比女子还要嫩上几分，特别是那双眼睛，灵动、清澈，让人不自觉的不敢仰视“他”，唯恐玷污了那双眼睛。

　　“你们这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啊，还好你们借宿在此了，要是晚上赶路的话，说不定就被狼群叼走了。”呵呵。。。。她捂着嘴，偷笑着，借此掩盖自己微微的失神。

　　“公子，你们是哪里人士啊？”红衣女子边领着他们穿过一片树林边靠近玄宝，她的身上，散发着三叶草的味道，玄宝不由得皱眉，吐气，微微调整步伐，拉开微妙的距离，她最闻不得的就是三叶草和百生半夏的味道。

　　“你叫我玄子就好，这是我家妹妹，名唤芊衣，我们是从商城过来的，听说乌蜀山景色宜人，便到此一游，没想到迷路了，走不出这深山之中，不知如何是好，眼看天色越来越暗，便前来投宿，不知是否打人到姑娘休息？”玄宝客气有礼的开口说道。

　　“没有，没有，你叫我青禅就好，我们这里是乌蜀山深处，人烟稀少的地方，能有人到此留宿，我和我相公甚是欢迎，甚是欢迎啊，这两间房子是专门为前来留宿的客人备置的，你们请随我来。”

　　房间内，整齐的摆放着寻常人家应有的东西，玄宝对这些倒是不甚在意，虽说自己是姑娘家，她和芊衣随着老头四海为家，经常在一处破庙，一方空地上借宿，是常有的事情，这些年下来，逐渐锻炼了自己的某些方面特长。

　　“你们稍稍休息片刻，先喝点茶水，我去弄点家常小菜以便你们填饱肚子。”青禅热情的招呼着他们三人，转身离开，去收拾一些吃的过来。

　　“赵老伯，你也坐下喝口茶水，这里没外人，不必客气。”玄宝说着往杯子里面续着茶水。

　　“芊衣，晚些时候，再给赵老伯一些银两，让他出面打点这些琐事，用些银两也方便行事。老伯，明天能方便带我们入谷么？如果不方便的话，你明天指引下路即可，不能麻烦你老人家。“

　　“玄公子，你千万别这么讲，如果我老朽再年轻上几岁，我愿意一同与你们入谷，我老了，同你们一起进去，怕牵累到你们啊！你是这么多年来，我见过最善良的一个人，就凭你救了我老伴的性命，我也要护送你到碧落谷入口处。我相信你是福大命大之人，更不是凡夫俗子，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罪之罪，欲加之罪，伤之伤，何患之伤。

　　玄宝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一个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姐妹，一个是善良朴实的老伯。她开始后悔这次带着芊衣来这趟乌蜀之行，也许，她一个人独自进去，拿到老头需要的东西，危险便少了一层，芊衣，这个死心眼的丫头，果真不是明智之举，罢了，这些年，她更多的时候像是自己的影子，自己走到哪，她就会跟到哪。

　　她怅然的浅笑起来，芊衣和赵老伯突然都呆住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人，那笑容如冬日黑暗中的阳光，冲破乌云洒下人间，温暖遍地而生，给人一种豁然开朗，两天的路途，所有的疲倦，被这个淡然的笑容淹没的瞬间虚无。

　　“菜来了，都是一些乌蜀山的特色，这几种都是我相公打猎寻到的野味，你们尝尝，我们屠户人家，没什么可招待的，盼你们千万可别嫌弃啊！”青禅的声音随着风中的气息飘荡而来。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玄宝内心掂量着，此女子，内功丰厚，脉象有丝紊乱，最近被外人所伤至筋骨，所幸无大碍，及时用三叶草内服医治。这点小事，芊衣应该比她更为了解，如果趁次机会，稍稍在她饮食中放入一味铃兰，那果真是伤及五脏六腑。用毒，芊衣，远在她之上。

　　“赶紧趁热吃，玄公子，要不我再给你们来瓶自己做的梅子酒，这天气喝刚刚好。”青禅变热情的招待着，走向玄宝身边。

　　“青姑娘，你别忙活了，也坐下来陪我们说道说道这野味鲜美之处，我家妹妹可是最喜欢这些野味了。”玄宝看了看芊衣，机灵的芊衣立即明白了玄宝的心思，这个时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上山莫投石，投石莫问路。上山之前，赵老伯再三交代，千万不能随便提起碧落谷内的金银珠宝，万一遇上贼人，会惹来杀身之祸。

　　“青姐姐，我从小就喜欢吃野味，特别是兔子肉，我们家乡是见不到这些野味的，还是你们这里好，山清水秀，气候宜人，就连吃的都是野生美味！真是好生羡慕啊！”芊衣一边说着，一边快步绕到青禅身边。

　　“青姐姐，一起坐吧，给我们讲讲这深山的趣事，这乌蜀山，在咱们陈国可是出了名的山，听说好多人慕名而来，只为目睹这山中风采，今日到此地，果真是山好，水好，人情更好啊！”芊衣拉着青禅的右手，一起走到桌子跟前坐下。

　　一顿饭闲聊的功夫，玄宝从青禅口中得知，这乌蜀山有一怪，“怪树”，此树可随着人的幻觉而移动，时而单枝而立，时而群木而生。此树，散发着香味，使人留恋其中。其他的，青禅只是大概的说起，并未细细告知，看来，此人，不得不多加留心，以防走漏自己的行踪足迹。

　　至始至终，这名女子没有提起任何一个关于碧落谷的字，不得不让人猜忌，难道是与她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青姐姐，这乌蜀山之内是不是有一个峡谷，称之为碧落谷，里面很是神奇的，真想进去看看啊，要是我能进谷一趟，也不算是白来此山。青姐姐知道怎么去么里面有没有什么奇特的花草啊，有没有世间珍贵的野味啊！说不定还会遇到神仙吧！”芊衣做出既是羡慕又是向往的神情，大大的眼睛看着青禅，玄宝看到芊衣的表情，差点捂嘴笑出声，这个丫头，古灵精怪的，装的和真的一样，其实心比她还狠一些。

　　“玄公子，芊衣姑娘，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便打扰你们休息了，这客房你们是怎么分配，我带你们去另外一间。“青禅急忙打断芊衣的话，慌乱的站起来。有一刹那，玄宝看到这个女子痛苦的神情，稍纵即逝。

　　“你带赵老伯去另一个房间吧，我和衣儿住一间房子就好，衣儿一个姑娘家晚上住陌生的房间会有些害怕，我便伏桌而睡就好。”玄宝看着青禅的疑惑的眼神，说出这句话，脸上平静的让人看不出任何波澜表情。

　　青禅一直不敢直视着玄宝的眼睛，她怕深陷其中，她一直以为这个世间上，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一人能与他的眼睛媲美，如黑暗中璀璨的珍珠，光亮而纯粹。青禅越看越觉得玄宝的容貌有几分女子之气，细眉，胭脂白的肤质，甚至是没有任何突兀出来的喉结，玄公子，莫非是女子，可，为何来这深山之中？为何男扮女装？一连串的悬疑在青禅的心间慢慢升起。

　　“青姐姐，你气色是不是不好，我看你肤色苍白，身上有三味叶散发出来的药味，你是不是受伤了。”芊衣继续装无辜的问道，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衣儿，天色已晚，明天我们还要赶路，还是早早洗洗睡下吧！也不能再打扰青禅姑娘了.”玄宝从凳子上站起来，轻轻的侍弄了下自己褶皱的长衫。右手食指有规律的敲打着长衫，这么多年，这个习惯看来是真真是改不了。

　　青禅急忙带领着赵老汉出了房门，芊衣取了干净的毛巾放到盆中，然后转身把敞开的窗户关上，虽然说这才是9月初，可是深山的气候昼夜温差很大，入夜之后，冷风习习而来。芊衣想起和师傅临别的时候，师傅当时告诉他，乌蜀之地，潮气寒重，玄宝的脾胃不是很好，这样看来更是不能受半点风寒。

　　“ 芊衣 ，不忙，把我们随身带的香兰散放入热水之中，稍后我们泡下脚，晚上就能好好休息了，奔波了两天，赶紧收拾收拾睡下吧！”

　　香兰散：干姜、肉桂、香附子、高良姜等研磨成为粉状，最后再加入像兰花，不仅能治疗脾胃寒气过盛之人，还能驱寒解除疲倦，散些在热水之中，瞬间能活血散通脉络。

　　这些年，她们跟随着老头四处奔走，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也救治过不少人，可是这一次，面对这种怪病，老头也是摇头叹息，果真只能看着那个镇上的人全部死亡么，善良仁慈的徐阿嬷，年幼可爱的小莫，貌美如花的水碟，他们难道必须死亡么？

　　玄宝忽然想到了什么了，快步走到窗前，推开原本关好的窗，她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听着禅虫鸣叫的声音，突然她起了青禅的一句话。“怪树散发着无比诱人的香味，很多人闻到这个味道之后流连其中，久久不愿离去。”“怪树”，对，就是它，它应该就是她们这次所要寻找的一味药引子，另一味药材，肯定是在碧落谷之内，老头说过，“怪物相惜，此为绝佳之配”

　　“衣儿，我知道其中的一味药引子是什么了，我想，只有玄乌之术才能找到它，衣儿，此药，依香而诱惑，香气如毒，长久谜入其中，便神智不清，反应迟钝。型如树，时而细长，时而附群隐蔽。我想，从未有任何人见过它的真面目。皮质柔软，再剥之，汁如鲜血。”

　　“啊，宝姐姐，竟然是它，真的是它！“ “嘘！“

　　窗外，一条黑影闪过，在玄宝还未看清身影之时，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她们已经被人盯上了，也罢，至少今晚这个好觉是要到天亮的。

　　“衣儿，关窗，记得点一支暗香，这样我们就不怕别人深夜来拜访了，明天，我们去我们想去的地方，寻找我们想要寻找的东西。”

　　暗香：有丁香、沉香、迷迭香，另外混入九里香，能使人昏睡不醒，长期使用能使人安静死亡，俗称：安死香。

　　夜，渐渐的睡去了，伴随着无尽的幻想，沉迷在人们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