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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炼益深自堪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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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将乍暖还寒的诗意拖曳成歌。
转眼已过去几日。
霓扶宫内苑的一方花圃里修了好几条青石小路,这些路纵横在松软的泥草上,将重重假山环串,并向各处延伸,有时走到尽头才发觉眼前已是内外苑分界得一堵高墙了。倒有几分迷宫的错综复杂。
晨间的一条青石路上,正走着两名尚医殿女使,其中稍显年轻的一位,对着身旁的那位低声轻语道:
“昨个听我咱们殿执医说,近几日采回的……”说着用手拍了拍随身的锦厢,
“倒不似以前那样的鲜红通透了,变得浑浑浊浊的,颜色也比之前暗了些。”
听到此,那年长的女使停了脚步,侧首眉梢一挑看向她:
“这样说来,恐怕是质夕虺吸了圣姑的气血所致……”
说完此番,连她自己心下也是一惊,却仍需保持在年轻一辈间显出镇定从容的神色。
那小辈的女使也是个耳目聪慧之人,听到这话后已侧首在她肩旁,耳语道:
“若这样下去,只怕气血会越取越多,到再吸不出焰血之日……咱这霓扶宫怕也再难躲天劫……”
“这种事,岂是你我能妄自揣度的?”那女使语气有些诘责之味,
“霓扶宫自有王朝庇佑!”
年轻女使略带畏色的一颔首两人于是又沿着通往尚医殿的青石路走去。
只有兰花桑麻上的一只红顶雀听到了年长女使留在那里的一声叹息。
转瞬一朵兰花旋落,那红顶雀扑棱了一下翅膀,向霓扶宫外的天空飞去。
“南小姐,公主殿下让奴婢转告您,说幕靛厢的客人今早醒了,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殿内的箜篌声拖着悠扬的尾音,南七指尖一掐,一室顿浸空寂。
“宫主她是在哪里吗?”南七扯了块素锦擦拭着琴弦问。
“是,宫主殿下正陪着苏公子说话呢。”
“苏公子?”南七正暗自思酌,那侍女见南七迟迟未有指令,便想回头示意几个小宫女去备轿,却被南七打断道:
“你去回禀宫主,就说我今日气色不佳,怕怠慢了客人,还是等好些了再去相见罢。”
那些话,终究不能当着姽婳的面儿问。
这几日替他运气疗伤,又舍了自己的气血与他饮下。脸上没了半分血色,宫里上下几乎人尽皆知,想来姽婳她也不会诸多勉强,只以为自己是为她这位病公子劳神研药的缘故,才精神疲蘼的。
侍女闻言已欠身退出院门回去复命了。
南七犹自拨弦走起箜篌引,只是在这绵绵琴音里,她不禁想起昨夜炼血逼毒之时,自己在晕迷过去前一刻,尝到自己体内的真气血要被那焰血压噬的甜腥味道。
其实自打那日将己之血喂给男子起,她就明显地感觉到了比以往更强烈的化炼之痛。
每当夕阳的倒影在水中消散只时,肺腑里的焰血便开始发作挑衅真气血,两股血都只有一方能成为这副躯体的主人。
南七不得不将自己困顿在千古寒洞中,让炽热的焰血势头稍逊于性寒的真气血,这样才能在焰血的逐年蚕食中仍保有自己的玄女一脉。
然这样的炼血酷刑又是怎样的痛入骨髓,若说凡人的凌迟让人生不如死,也是从外到内的伤痛。像这样从内部发芽的剜血之痛,在肌肤上又不留一丝痕迹,就好比是切开一个外表鲜亮的红果,用银筷搅动里头的腐烂果肉。
痛溃自知。
要说之前的红果是真、焰对分,那如今这黑色的腐肉已爬过了它们的界地,且虎视眈眈,用着越来越快的速度向真血的领地前仆后继。
这以寡敌众的战役,这无休无止的苦痛,皆化在每一个月满西楼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