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戋戋吾束素》年小生

17、旧时莲香引忧情

　　“婳儿，你说是苏公子让人报信给你的？”
　　南七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出神。
　　“是啊，圣祭一结束我就去找你了，可是我……摄政王说他也没再见到你。”
　　姽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继续道：
　　“我不好惊动侍卫们去找你，便差人到霓扶宫，看看你是回宫了不是。”
　　“苏公子知晓你失踪后，就传令了他在浮城的手下，全城搜寻你的下落。”
　　“所以从我们离开，到我在飞灵峰苍藤林里被他的人手发现，苏束他都未出宫半步？”
　　南七忍不住打断她，手指绞着薄衾，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他在雨亭里一边向山下发放急召，一边拆检收回的情报，忙活了大半日，总算把你找到了！”
　　姽婳虽奇怪南七为什么这样问，但仍难掩庆喜这色，目光中甚至还夹杂了点点羡艳之意。
　　姽婳只记得那个把她从明潭携走的妖孽，分明把她带去了一座寒陵里，难道是在自己昏迷过去以后又把她扔在苍藤林里了？
　　忽觉脸颊一痛，姽婳见她又神游的样子，以为她遭遇了难过之事，伸出两爪就拍在南七脸上，把她的头转过来与自己的目光相交：
　　“听宫人们说，你回来的时候领口袖口都被血染得一团糟，人也已经昏过去了……”
　　“还有昨日明潭里的血水，这些，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姐姐？”
　　姽婳尽是痛惜的神色，却紧紧咬着下唇，殷切地拖着她的目光，像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南七注意到姽婳颦起的芝宇，要是以前她定会调笑几句宽她的心。
　　可是眼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体内焰血已经猖獗到了何地步，会在哪一日彻底冲破真气血的最后一道防线……这次的意外才让她知道，是自己以前太自信，太过乐观了。
　　不禁心中一痛，抬手抚上脸侧姽婳的柔荑，握在手心轻拍了几下，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开口道：
　　“婳儿，还记得咱们刚入宫的第二年吗？那年池子里的莲花开得极好，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竹筏，载了我们两个在满池荷花里荡着，谁也不撑篙，就这么躺在上面，随着风悠悠荡，停到哪儿，就在那儿摘一捧莲子，忘了剥芯就往嘴里送。”
　　姽婳嬉笑着冲南七吐了吐舌头，南七也笑着继续说：
　　“想来真是苦极了，便也不顾莲从浊沼生了，用荷叶兜了池水就喝，你还叼着叶柄吸荷叶里盛着的水，偏说这样的水有莲香，可见你真是爱那池接了天的莲花。”
　　南七依旧凝视着姽婳明亮的眸子，像是她在眼中看到了那年夏的菡萏，然自己的眼睛却酸疼地让她想合上眼帘：
　　“那一年的藕莲羹也最是香甜，我们俩还溜到厨房，把意如她们的那份也给偷喝了。”
　　“还说呢，谁也没想到，你一回寝殿就全身起了疹子，还没等尚医殿的人赶到，就人事不省了，我听到那些花胡子说你的病时都呆了！和我尝遍了莲花宴的你，竟然对藕粉过敏！”
　　姽婳有些小小的激动，事隔多久，回想起来仍是觉得心悸。
　　南七喉头有些发紧，怔怔绞着她的目光道：
　　“然后你就命人将莲花、莲藕全给拔了，只留了满池青荷，之后每年六月，你都让人把莲苞全给掐了，莲藕也是全数烂在池底。”
　　姽婳听闻，垂下头一言不发，她应该说什么呢？
　　“就为了好让我不再误触莲藕，为了好叫我不睹莲思食，为了我你怕闻香也会出事，你就再不许人种莲，再不许人摘了莲藕上来，再不许人做你爱吃的藕莲羹，你就这么为了南七，亲手埋了一池的莲花。”
　　话到最后已是唇语。
　　姽婳早已把脸埋在腹上的被子里，不动声色地抹去眼角水痕，再抬头又是灿如新兰。
　　“姐姐提这些做什么，我看腻了而已……莲花再美，莲藕再甜，亦及不上南七姐姐的，青荷看着随心！再说……”
　　姽婳神色一亮，脆生的嗓音让南七也能感到她珍藏的幸福：
　　“谁说我没留下几株的……殊不知，并蒂白莲藏霓扶！”
　　南七并未听出她口中“并蒂白莲”所指，只是替她捋了捋微乱的长发，轻轻地却字字压心道：
　　“婳儿，即便我哪日真的堕魔，我也定护你周全。”
　　“即便我血覆双眼，我也要看你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