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戋戋吾束素》年小生

12、不知是天上人间

　　只听几声衣袍当风掠起之音，随着船身一阵猛烈晃动的是一阵□□抢地的撞击声和抑扬顿挫的呼痛求饶声。
　　没有激起一点水花声的制敌招数，姽婳甚至想着这帮贼人是不是连动都没动就被一招撂下了？
　　她慢慢睁开了一只眼。
　　苏束！
　　原来是他，怎会是他，姽婳已乐得不及多想，显然忘了身上的捆绳和嘴里的布团，“呜呜”敲打着背靠的船身向苏束示意她在这里。
　　对面本对姽婳舍身为己的崇高品行，遇事沉着冷静的大气作风，心生敬意的男孩，看到此时已全然没有了先前那副淡定神情的女子。
　　再想自己差点辜负师门，落入虎口，又幸得这香培玉琢的公子相救的传奇经历。
　　恍然悟得：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喜！
　　（当然此处“惊”“喜”各指两事中其一）

　　“苏公子，窑子是不是一个挺可怕的地儿？”
　　姽婳站在床头，也许是被风吹得有些哆嗦，她抱臂倚在画舫雕栏处。
　　船上的人都听到了这句淡淡似从月上乘风而来的清音，苏束向身边以鱼贯之姿团团将他围住的女子们含笑垂睫，从舱内微拾衣角行上朱红木阶，步至处不惊起一粒毯尘。
　　在他身后那些女子们闻言竟出自这么个半大不小的俏丽小姐口中，便开始交头接耳，嚼起了舌根子，一边流露出或惊奇，或嘲弄，或疑虑的神情，更有甚者，直接用怪异的眼光往姽婳身上瞟。
　　苏束在姽婳闷头苦思之时，指尖悄悄在袖中划了几道，手中竟抖出一件雪狐毛墨线大氅披上姽婳有些削薄的肩。
　　船舱里的嘈杂声顷刻化为一派宁静。
　　湖内一条银鱼鱼尾点起一圈圈持续的涟漪。
　　不知是哪一位自认见多识广的女子，凤目一转，没有任何间断地敬怯道：
　　“他懂仙法！他一定是霓扶宫的圣姑大人派来救我们的，我就知道他定是仙人！”言毕仍奋力压抑着心中几乎喷涌而出的激动之情。
　　姽婳听得“扑通”一声，方从遐思中回过神来，转头便看到舫中女子齐刷刷跪匍在地的场景。
　　又回首对上苏束焦切的目光，他就这样直直探进自己的心里，她感觉到了心里那片关怀与自责的情感交织成网将心头整个拢住。
　　“婳儿……”苏束的眼中似陡然蒙上了一层阴霾。再次俯首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耳语道：
　　“苏束让宫主受惊，也着实辜负了南七姑娘的委托，二位就回苏束一命，今日宫主却因我的失责而差入楚馆。”他掠到姽婳有些不知所措地含着下巴，作观心状。
　　“苏束还请宫主，将苏束逐出霓扶宫。待送宫主回到飞灵，苏束与宫主就于宫门别过吧。”
　　“不成！”姽婳的一声惊呼让舱内的女子纷纷抬起头来打量夜下模糊的船头之人。
　　姽婳听到苏束的请求离宫的打算，一时慌了神才失口，这下忙压低嗓音道：
　　“我是说……这事儿全怪我自己稀里糊涂连拉错了人都不知道。我这样笨的人，就算他们没把我抓去，也难保不会出其他岔子……”抬头，眼中再次刻下星辉的芒章。
　　“苏公子能及时赶到才是救了我呢……不仅救了我……还救了这么一船子被掳来女子……呃，还有可涅，就是那个男孩子。要是官衙知道了还要发文表彰一番呢！不过就是南七那关有些难过，所以不如……此事你知我知，可好？”
　　怕苏束再有推辞之言，她又忙着接道：
　　“苏公子，你刚还未回答我，那什么窑子来着？”眉间扬起胜利的神采，姽婳掷问。
　　“那些女子方才听要被送去窑子便这样哭哭啼啼，看来……一是她们胆子小，二是那窑子，想必也是个有鬼怪的穴洞吧？”
　　苏束看她难得皱眉思量的模样，嘴角勾起不分明的弧度。
　　“苏公子，不如改日咱们去窑子把他一锅端了吧，看他们还敢出来害人！不过公子这么厉害，我不添乱就是了，就在窑子外头接应你……恩。”
　　看着这小丫头瞪圆了明珠一样的翦水眸，满脸期许的模样，苏束不觉有些头痛。
　　忽眼角泛起瞬明即逝的光，示意姽婳进船舱再与她细说。
　　待姽婳坐在软椅上双手摆正等待这堂
　　“民间风情大赏之论窑子的产生、发展、壮大及其存在的重要性与必要性”
　　苏束走到一跪扑于地毯的女子身旁，拍了拍她的肩。
　　在那女子千变万化的神情中，苏束在她耳边吩咐。
　　感到肩上重担在挑，女子露出一副任重道远、死而后已的模样，向苏束虔诚地点了点头，又满脸凝重地望向呆坐的姽婳。
　　珠帘碰撞的清脆声响下，苏束踱到船头，身姿是玉山琼影，看似远眺月下湖光的辰眸中，一朵浓云飘然而过，那是一朵不同于女子们方谈时的疑惑成云。
　　浓云化雨，足以燃尽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