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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三世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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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
阴月皇朝。地牢。
这里是魔界之中最阴暗的一隅,完全没有任何的光亮,终年的黑暗潮湿,阴寒无比,再加上设了极厉害的魔法禁制,关在这里的无论是人是魔,法力有多高强,他的法力都会渐渐消失,再也无力逃跑。所以,这里关的一向都是阴月皇朝的重犯。
忽然间,漆黑的四壁却忽然散发出些光来,在法力的作用下萤然生辉,显然是有人打开了结界。这时,才映出牢室里的最里边,倚坐着一位白衣女子,容颜清丽,肤色却是异样的惨白,令她看起来虚幻得有如一抹幽魂。但是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却赫然有一条白练穿入她的身体,将她锁在粗糙的石壁上。雪白的铁链上却滴血不沾,只是不时从她的额上发上沁出水珠来,滴落在地,她的身下早已经积着一汪水,已经浸没了她的脚踝。
牢门处透出一丝天光,穿着雍容华贵的青月从巨石砌成的台阶上走下来,眉鬓边镶贴着闪闪发光的印饰,亮如天边的星辰,面如白玉,肤色莹洁,隐隐已有阴月太后的风采。
“女英。”青月看着白衣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白衣女子一动不动,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却没有神采,显得混沌焕散。
青月脸色白了一下,不顾地上的污水,走到她的面前,双手扶着白衣女子的肩膀,急声道:“女英,你的眼睛怎么了?”
女子如死灰槁木一般死寂。
青月凄然道:“女英,你不能死,我儿大难将至,只有你能救他,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把他留在我的身边。十年前,我把你关在这里,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有失去他,就像你也不能失去禹一样。”
女英的身子轻轻抖了一下。
青月平静下来,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轻声道:“女英,两千年前,我们阴月一族也参与了剿灭禹的战争,因为魔天的预言,他已经背叛了整个魔道。所以,他只有死,谁也救不了他。可是……当年他为了你的姐姐,不惜牺牲一切,不惜与天下人为敌,也要和你姐姐在一起。可是你们的父亲是尧帝,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三界都不会容许一个魔娶神的女儿。禹真的是个英雄,他在苍梧之野被人出卖了,魔体被毁,法力大减,依然不肯屈服,那一战,是魔界的恶梦,连共工,灌兜,三苗,殛鲧,四方魔界的统领都重伤在他手下,我的祖母修月长老以阴月之血,终于重创了他,魔界众生为了抢夺禹的法力,开始争夺禹的肉身,希望得到他的元丹。可是想不到,禹竟然自毁修行,在临死之前,破开了九嶷山,将自己的元神和肉身彻底封入九嶷山下,很多围剿禹的人都丧身在那里,魔界死伤无数,而修月长老却幸存了下来。”
女英皱了皱眉,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青月道:“当初你被娥皇打伤,逃出了洞庭湖,后来被魔宫四贤发现,是我让他们抓你回来,因为我的祖母曾经告诉过我,守心灵珠就是沧海遗珠,是上古流传之物,是天神遗落凡尘的心血,得到了上天的祝福,后来,落在了你们姐妹的手中。你的神魂能侵蚀水妖,你被关在这里,但是法力丝毫没有减弱,只有锁住你的琵琶骨才能禁锢你,你的身上,一定是有沧海遗珠。所以,除了你,没有人可以救我的儿子。我知道除非你自己愿意,否则别人是没有办法得到的,因为灵珠已经和你溶为一体,所以,只要你愿意交出灵珠,我愿倾尽阴月皇朝之力,为你打开九嶷山的封印,虽然禹已经死了,你也想再见到他吧。”
女英茫然的眼睛毫无神采的盯住了青月。
青月继续道:“你的法力已经高强到不需要借助灵珠的力量生存。而我的儿子,他天生灵力超绝,但是,他的魂魄十分脆弱,他是个有缺陷的魔,随时都有可能魂飞魄散。三魂七魄,他偏偏少了一魄。所以,他甚至不能修练魔功,因为他承受不住魔力的反噬,他身上的魔气,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妖魔,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他是个最要强的孩子,宁愿被人杀了,也不愿苟且偷生。”
女英默然无语。
青月凄然道:“如果有别的办法,我根本不愿意违抗修月长老的训诫,破开九嶷山封印,也许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但如果是为了我的儿子,就算触犯了魔天的忌讳,与天下人为敌,就算破了誓,被魔神夺命,我也不会后悔。女英,希望,你好好的考虑考虑……”
青月绝然的转身,步上台阶,再看了一眼女英,终于离去。
四壁渐暗,囚室中又恢复了亘古的黑暗和寂静,只听一声轻叹,一个声音幽幽的道:“不,如果……你知道守心灵珠带来的不是祝福而是诅咒,如果……你知道你的儿子接受了他,会给整个阴月皇朝带来什么样的命运……青月,青月……你为何不信我。我该怎么办,姐姐,我已经感受不到你的存在,你终于也离我而去了吗?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好想禹……”
女子的声音渐渐的淹没在一阵抽泣之中。
兰叶村。
村庄外三里远处,是一大片湖水。
湖面清亮如镜,在晚上的时候,湖面经常都会陷入雾霭之中,但是到了白天,景色却十分清秀。只是湖水异常的寒冷,地处偏僻,渺无人迹。往常的湖水就深不可测,甚至于没有船夫愿意在湖上捕鱼,没有游人愿意在湖上游览,因为传说一旦陷入这古怪的湖中,就算妖魔也不能超生。可是在湖中,却有一面神奇的宝镜,相传是天女投湖所化,得到了宝镜,便能知过去,晓未来,超脱轮回,得窥天道。
但是从来没有人敢下湖去看个究竟,传说看守镜湖的妖魔会将任何搅扰圣女安息的人溺毙湖中,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入湖中。
渐渐的,人们便淡忘了镜湖,再加上战乱四起,也不再有人提起或是寻找。
但镜湖之中,却盛产鲜鱼,这也是任无泪喜欢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因为那些可怕的传说,而且,几十年间也确实有不少人被深湖夺去了性命,所以,村子里的人都把湖岸视为禁忌,但任无泪却是个胆子特别大的女孩子,悄悄去了几次,平安归来之后,就再也不把旁人的劝谏当一回事了。似乎也只有她不受镜湖那种寒气的影响,来去自如,在这里,她渡过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童年和少女时光。
但是在这个天清气朗的午后,她却带了另一个人。
“我看你生病了,躺了那么久,怕你闷得无聊,才带你出来散散心的,你不要老板着一张脸,笑一笑,笑一笑啊!”女孩子亲昵的摇晃着另一个少年男子。
他的容貌异常俊美,身形颀长,眉若刀裁,目如点漆,闪着魔魅一般的光采,如绸缎一般黑亮的头发长长的披散在他身上质地华丽的黑色衣袍上,襟上绣着精美的藤蔓图案,宽边广袖,举手投足间不经意的流露出一种高贵不可侵犯的气质。只是肤色却显出一丝病态的苍白,显出大病初愈的虚弱,衣裳虽然剪裁得十分合身,却更显出他嬴弱得如同女子的身材,被任无泪抓住肩膀一摇晃,他几乎双脚离地,头也晃得有些晕了。
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愠怒,甚至有些杀机,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但是看到那双笑得眯成月牙的眼睛,他竟然发作不出来了。就像他刚从昏迷中醒来之时,除了看到萧失那一如既往的关切眼神,还有一个女孩阳光般灿烂的笑颜,似乎把整间小屋都照得亮了起来。
于是他板着脸道:“我笑不出来。”
任无泪碰了个钉子,怔了一下:“做个病人,多笑一下,病才会好得快嘛!你怎么不像萧大哥一样呢?”
男子冷冷道:“我不是病人。”他猛的从任无泪手中挣出,走向湖边,山风鼓起他的宽大袍袖,使他看起来如一只寂寞的蝙蝠,“我就算笑死了病也不会好。你那么爱傻笑,就去找你的萧大哥陪你傻笑,别缠着我。”
“你……谁缠着你啦?你以为你是谁啊?萧大哥辛辛苦苦为你上山采药,拜托我照顾你。而且,还是我从山里救你回来的,不然的话,你早被山里的老虎黑熊叨了去了。”任无泪急得脸都红了。
男子默然无语,她确实救了自己两次。他就是任无泪那天救回来的黑衣少年。
任无泪看到他那样的眼睛,自己倒是有些后悔了,毕竟,人家是病人,而且,他的长相倒真是让人很难生他的气。连任无泪自己用最挑剔的眼光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出来。
三绝看到任无泪乍嗔乍喜,不由有些莫名其妙,直到忽然看到在任无泪向湖边走去,忙道:“任……你要干什么?”
任无泪已经开始脱掉脚上的鞋袜:“下湖。”
三绝道:“这湖不是普通的湖。”
“也对。”任无泪认真的道:“你身体不好,最好不要下来,否则会冻坏的。”
三绝打了个寒禁:“不对,不是这个原因。”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不喜欢这里。
任无泪挽着裙角,已经走入水中:“我帮你捉几条鱼回去,这里的鱼煮汤很补的。”
“这湖里有古怪。”
三绝惊惧的看着任无泪步入那妖异的湖水之中,不由扑过去,“任无泪,不要下去。”猛然脚下一滑,三绝已经跌入湖水中,一瞬间,他的眼前顿时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