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凌乱》熙小熙

4、沉香亭北倚阑干

　　梦湘楼，翠宜阁。
　　偌大包厢之中，红帘满布，纱雾飘扬。
　　舞女一身华衣，裸露着大片玉质肌肤，尽情歌舞。眼中雾蒙，带一丝刻骨妩媚。身姿妙曼如蛇，柔软又勾人心魄。帘幕之后遍是布景丫鬟，折了花枝，抛出如雨花瓣，将房里鲜红渲染极致。
　　魅惑的情调拨弄在空气里。
　　偏偏置身其中的男子，白衣白冠，纤细如葱的十指轻缓地摇着纸扇，没有半点尘埃。毫不应这风尘之景，身上竟是高洁之质。
　　他慵懒地靠在座椅上，目带笑意地欣赏眼前这绝妙歌舞，嘴角之色却似嘲弄。
　　向身旁丫鬟使了眼色，便见一抹俏影匆匆进来，手上端着茶水，低头不敢四处打量。绾成双簪的发丝却尤为亮丽柔顺，男子不禁伸手一触。
　　丫鬟吓得急忙退后一步，身子微微颤抖。又极力稳住端茶的手。
　　男子顺势接过茶水，一阵笑意，示意她退下。丫鬟施礼便逃命般出去，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见她青涩的模样，脑海里又显出幼时记忆中笑靥如花的女娃，总是爱瞧他，又深怕被发现，在他身边便是胆怯，待年级大些才放开来。
　　记得她总爱说，你怎么这般好看，又似仙又似妖的。
　　不禁莞尔，眼中露出些妖艳之色。一盖方才儒雅之风。
　　舞女仍旧舞地动情，不时向他抛去娇媚的眼神，身上已蒙出丝缕香汗。摆弄着身姿到他身侧，浓郁的花香冲刺在四周空气。那妩媚的身段却毫未打动冥想之人，男子眼角溢出冷然，摄人心魂。舞女一惊，忙又退回，一旋转飞起，花朵粉碎，片片粉红飘落，似一场碎雪。足尖落地，一舞终。
　　包厢内骤然响起清脆掌声，男子闻声看去，便见一身姿挺拔的男子牵一娇小少女踏进。皆是世间罕有的美貌，身上透着空灵仙气。正是南泩兄妹二人。
　　“莫兄可是好兴致啊。”两人在他身边坐下，南泩便开口打趣他。
　　席莫抬手，示意舞女退下。转而对向那如花少女：“婳儿妹妹好久不见。”
　　惹来南婳儿一阵娇笑：“呵呵，莫哥哥何时还这般守礼地说起话了。”
　　“可是跟你那亲哥哥学的，说话带些文人的酸气，也不怕我受不了。”被少女捅破，席莫便又带上一丝不羁之气。
　　“文人？莫兄这样说可是不对啊，这江南谁不知，席莫满腹才情，是个难得的习文之料。”南泩被席莫打趣，却是不怒反笑。
　　“就是就是，母亲还常让我和莫哥哥学呢，明着背着不知夸了莫哥哥多少回，说什么‘席莫还真是像我们南家的孩子，这才气是天底下少有的，妙啊，妙啊！’呵呵。”南婳儿听自家哥哥一说，急急忙忙在一旁添油加醋，倒惹得自己一阵笑意。
　　这话也是把三人皆逗笑了，席莫赶紧道：“打住打住，既是只有我们三人，就不再弄那文绉绉的东西，你们是知我脾性的，那些不过做做样子罢。”
　　“那是自然，不然你也不会来这梦湘楼逍遥了。”南泩接过话头就道。
　　“也只得在这里才能如此放开说话，这阁是我长期包下的，便专供我们三人闲聊。想想若是在那雅致之地，指不得多少人熟知我们，那还有现在这痛快。”席莫拂动下手中扇摇，口气中有些无奈。
　　“就不怕被人发现吗？”讲到这里，南婳儿又有些疑问了。
　　“呵呵，来这儿大多是些风流之人，别说是不熟知我们，就连认识面貌的恐怕也是少数。何况我们从不走大门入，也不碍事。”席莫自是不担心，轻松向婳儿解释。
　　三人也由此聊得愉快。殊不知，楼下已要起矛盾。

　　安莞二人此时正在大厅与老鸨相持，明是做了打扮，却被人家一眼识出是女儿之身，担心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怕惹了麻烦，说什么也不让进去。
　　安莞这是急了眼，眼见一片春色，那舞动的女子个个温顺又妖媚。心中早是兴趣蓬勃，哪有不进的道理。
　　一边示意烟南朝那老鸨施些银子，一边扬头朝里张望：“好了好了，快些放本公子进去。”
　　这老鸨也不是不识相，可又怕麻烦上身，尽力推脱着。
　　那知安莞脾性本有些暴躁，如今一急，便一脚踹翻了身旁椅凳，大叫一声：“小爷我还就要进了，你怎么着！”
　　老鸨这下是变了脸色，大厅内享乐的人群也早已停下，目光瞬也不瞬地朝这里看来。
　　自然楼上的三人也被惊动。
　　席莫有些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出去看看吧。”南婳儿有些好奇，便轻声央求道。
　　看她一脸可爱的模样，两个男子无奈地摇摇头，牵起她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