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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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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并不欢迎他这件事,从他有意识那一刻就已经明白。
但是他却低估了自己,他以为自己能够如同对待普通人一样漠视这个女人的时候,在体验过来自这个女人如此温暖而没有私心的关爱之后。
在失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还能因此发疯。
为一个第一眼就要掐死他的人类发疯,对对方可能死亡的情形而感到惧怕。所以他在林木准备动手的时候,他逃了。
那时候林木在玩一个游戏,抓住他之后就会放跑他,他每次逃跑最后都会到达一栋房子。房子的主人总是拥有让人羡慕的家庭,而他总是会被收留。
然后他会在这个主人的关照下过上一段平静的生活,第一次是一个礼拜,第二次是一个月,第三次是两个月,余此类推。
第一个礼拜,他是在一个雨夜中被一个老爷爷收留,那房子在一个漂亮的田园之中,老爷爷和他的老伴在里面生活了近乎六十个年华。
第一个月,他是在大白天,浑身是血的从公路上奔跑进树林之中,遇上一对外出狩猎的年轻夫妇,他们没有孩子。
第二个月,他在房子前浑身高烧的昏迷,被一个温柔的大哥哥救了回去。这是一家三口,虽然房子不算大,却彼此亲密和睦。
第三个月。。。。。。
次数久了,他已经快记不清自己被多少人救了,又有多少人因他而死,他只记得每一次那些人被林木杀死的时候,他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死去,不管他怒骂,还是紧紧闭着双眼不肯去看,林木都有方法让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因为他而得到这样的惨死。
后来,他的话越来越少,对于那些表示收留他的人总是沉默不语。但是他偏偏却生在这一个人类眼中仅仅刚会走路的躯体里。
即便他表现的多么冷漠多么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些人类总是会对他表露出那些可悲的同情心。
而常安这一次,他终于明白,就连林木,也开始厌倦了这样的游戏。
于是他得到了一个新游戏,他在某个时刻发现自己的能力得到了突破,于是他自然而然的就开始计划逃脱林木的控制,同时为了不让林木察觉到他想让母亲活下来的目的,他先是用匕首巧妙的捅伤这个女人,使得对方即便重伤也不会顷刻死去,而他的继父会在这个女人倒下的十几分钟后带着常安从外晨练回来。
而他则从屋子的后门逃入那片繁茂的森林,他利用这片树木来藏匿自己的气息,用他的能力来博取那一线生机。
最后他败了,败的前无所有的惨。
林木是他的制造者,就算他是被母亲生下来的人类,但是始终无法避免身体里那另一半血液是林木给予的。
谁也无法伤害到他,唯独林木能够让他体验到生不如死的感觉。
而这一次,林木的新游戏,让他彻彻底底的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被人类接纳。
林木做的很简单,他只是救了他的母亲,然后在对方痊愈的时候,告诉对方,他就是多年前那个她杀而不得的儿子。
多简单,所以当他又一次以为自己逃脱林木的掌控而跑到这栋屋子的时候。
他因为欣喜而没有猜想到这是又一次的阴谋,他因为紧张而推开母亲的房门想要对对方来解释为什么自己会伤害她的时候。
迎接他的是一个黑漆漆的枪管。
“去死吧,你这个怪物。”
母亲那总是含笑的五官,总是温和拂过他发丝的指尖。
此刻却握紧那能伤他性命的武器上,他在漫长的绝望中总是记着的温润眼眸,此刻充满着他无法置信的恐惧和愤怒。
他不甘心的一次次去追寻对方的眼睛,但是里面在也没有了以往对他的喜爱。
那眼神与他出生那一刻如出一辙。
原来,他的母亲根本就没有彻底的接纳过他。
“母亲,你听我说,这是个误会。”他惊慌失措的往前走了几步像抓着他的母亲解释,结果回应他的是那个女人惊恐的大叫声,然后子弹就击中了他的膝盖。
他不得不摔倒在地,但是他依旧不甘心的按着自己的伤口爬起来。“母亲,我之前如果不那样做你会被杀死,我那时候已算好了,继父他很快会回来,你不会有事。”
“闭嘴,你不是我儿子,我只有安安一个女儿!”女人脸上都是眼泪,她的黑发披散开来,在听到楚遥的话的时候,她简直疯了一样大叫着,楚遥出生那一刻给她造成的阴影,她所认为早该遗忘的景象全部都从尘封的记忆里冒了出来,如同野兽一般四面八方的扑到她的身上。
她不知道是在否认楚遥的话,还是在否认着自己。而楚遥最后也没能过站起来,因为这个发了疯的女人将全部的子弹全部射进了他的胸膛里。
楚遥倒下的时候,他清楚的意识知道自己并不会死,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觉得悲哀。
因为他到此刻才明白这只不过是林木的新游戏,而这些陪着他玩到最后的玩具,都逃不过死去的命运,他的母亲正在杀害唯一能够救她的人。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他的母亲和那些不接纳他的人类一样。就算没有林木,即便这些人类出于同情心来收留他,如果在一年两年三年的时间下他的外表都没有任何改变的话,这些人类还能够与往日一样毫无芥蒂的关心他?
大概也会和他的母亲一样,大声呐喊着杀死这个怪物一样谋杀他吧?
他正是因为清楚这个道理,他就算怒骂愤恨,也不曾因此绝望。可是现在他又是为了什么心口疼的这样厉害,又是为了什么而如此不甘心的,在已经无法起身的情况下,还是将手伸向那个试图杀害自己的女人。
“为什么?”
我也是你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为什么你就不能够分给我一点点的爱,人类中母爱不应该是最伟大无私的?为什么这样的爱也无法接纳我,会因为我的外表而厌恶我,因为我的不同而背弃我。
即便我怀着那可怜卑微的真心来祈求这一点点东西,也无法如愿。
当他开始因为失血而开始发黑,他的手最终没有抓住那个女人的一丝一毫,而他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的眼前仿佛有了明亮的光明,他的妹妹在远处牵着他的母亲,扭过头嬉笑着对他挥手,大声喊着。
“小哥哥,快来!”
他有多希望,自己从未出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