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呼吸》苏梦里

3、第二话 白羽回到家

　　白羽回到家中时，已经是七点了，白母听到脚步声，还是支撑起身子，“小雨，你回来啦！”
　　“嗯，妈，我给你带了早饭哦！”
　　白母披起外套慢慢坐起来，心疼的看着女儿瘦弱苍白的样子，“小雨啊，你直接去学校就是了，要从郊区那赶回来，然后又要再去学校，太辛苦了，早饭我随便吃点就可以了。”
　　白羽边给母亲摆碗筷边说，“怎么能随便吃呢，现在是最需要营养的时候，再说了家里离学校又不远，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母含笑的点了点头，感动中含着无限苦涩和心疼。
　　作为母亲，她非但没给女儿一个好的生活环境，而是无尽的拖累。
　　女儿的口头禅一直是，“妈，你还是躺着吧，看着我做就可以了，要不然会累着的。”
　　“妈，你多休息，这样身体才会好的快！”
　　“妈，我一点都不辛苦，只要你的身体能好起来。”
　　她多想给女儿分担点，可是身体总是好不起来，最近更是连散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母一直不知道女儿在KTV上夜班的事情，她们租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白羽总是会一天三顿给母亲安顿好才去打工，每次做好晚饭，她便去做英语家教，九点左右出来的时候便会在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饭店帮着洗盘子，去KTV上夜班在她看来远没有前面两个工作累，夜里唱歌的人毕竟不多，只有周末她才会有种体力不支的感觉，平时还是能眯会儿的。而到了白母这里，她却变成了晚饭后去郊区一家别墅里教孩子英语，因为路程远，主人家便包了食宿。白母一向信任女儿，从未生疑，也算是善意的谎言。
　　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林谦真正知道“生活”二字对于白羽而言意味着是多少血与泪。
　　“上次听你说小谦的单位签的是一家外企，是吧？”
　　“嗯。”
　　“听说外企工资是高，但是加班多，人累啊，他又是搞计算机的，那天天对着电脑，辐射大啊，要是能去个单位或者国企就好了。”
　　“妈，去国企也是要天天对着电脑啊，现在谁都免不了。”
　　白母看了看正埋头吃饭的女儿，忍不住问道，“原来要招你的单位你怎么放弃了，现在找个工作不容易啊。”
　　“实习期太长了，要好久才能转正呢。”她在心底加了一句，工资也是不多的，她没有权利跟别人一样长远的分析一个工作的前途和发展，目前的她找工作必须是转正快工资比较高的。
　　每个月昂贵的医药费让她早已没的选择。
　　“你这孩子总是没有耐心，眼光要长远，工资高不高没关系，最好是政府部门的，林家是知识份子家庭，你如果能在政府工作也算是很体面了。”
　　白羽匆忙喝了几口粥，放下筷子，忙道，“妈，我要走了，上午还有个面试呢，你待会记得一定要喝药哦！”
　　“你慢点，不要着急。”
　　白母叮嘱道，无奈人乏力，声音喊出来竟是很微弱无力的，她哪里又知道女儿四年的恋爱已经走到尽头了呢。
　　一大早，林家便因为白羽的事情吵了个天翻地覆。
　　起因只是林父在卫生间对林母喊了一句，“我待会要出去办点事，那个信封的钱我已经放到包里了。”
　　林母在客厅盛粥，糊里糊涂道，“什么信封的钱啊？”
　　林父刮完胡须，拿毛巾擦了下脸，随口带过，“就是你给那个白羽的八千块钱啊，放在梳妆台上的。”
　　林谦穿戴整齐的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林父直觉说漏嘴时，便已看见儿子那张沉滞到吓人的脸庞。
　　林母却是镇定之极，直对着林谦的眼睛，丝毫没有掩饰，“小谦，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甚至对我有怨恨。那么我来告诉你，我这么做的原因，我只是单纯的想帮助她，她家里的实际情况我也是多方了解了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林谦不是傻子，他能察觉到白羽眼里的痛和对他的躲避，“帮助？难道就因为她家里困难，你就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留给她吗？难道就是因为她穷，你就拿这点钱打发她的感情吗？妈，我没想到，你竟然能这么践踏一个人的……”
　　“住口！”
　　林父勃然大怒，林母则是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的眼神写满了悲哀，连说了三个“好”字，如果不是亲耳所听，她怎么能相信自己视如生命的儿子会对她说出这么重的一段话来，践踏么，她露出一丝苦笑，对着林谦缓缓道，“我只是为了你，换做是别的父母，也会跟我一样做的。”
　　林谦却觉得可笑无比，“妈，你的意思难道是穷人家的小孩子都没人要了？你这不是嫌弃她穷是什么？”
　　“我们不是嫌弃她穷，而是她的实际情况摆在眼前，她那样家庭环境长大的孩子，注定是敏感和自卑的，不可能给你带来幸福。”
　　林谦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父母竟然不可理喻至此，冷笑道，“妈，这就是知识份子的虚伪吧，嘴巴里说不嫌弃别人，你实际上做的呢，把我绕开就是为了一棍子把人打死，你别以为小羽什么都不说我就不知道，还说什么敏感自卑，你有真正了解过她吗？”
　　林父怒极，吼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迷心窍的样子，爱情能当饭吃吗？你现在只是冲昏了头，如果现在我们不阻止你，以后你会反过来怪我们，你为了她逃课打工的事情我们早就知道了，你以为这就叫牺牲叫伟大？我问你，她父亲不在了，她的母亲得的是肾衰竭，这样的病你一个人能扛吗，你难道想一毕业就去做她家的顶梁柱？你以为我们还蒙在鼓里是吗？我们再虚伪，也只是不想让你走偏，不考研和留学都是为了这个白羽，对不对？”
　　门被狠狠的摔上，屋子里一片安静。
　　林谦的话语重重的落在了父母的心头，“你们真是自私到冷血，我和她是不会分开的！”
　　这是林谦第一次和父母起这么大的冲突，很显然这次的冲突更坚定了他父母不接纳白羽的决心，林谦没想到白羽已经不接他的电话了，只是在他的信息轰炸后，给他回了一条短信，“不要被我牵绊，你有更好的未来，我可以不再爱你，你也可以的。”
　　林谦脑海里一想到白羽孤单离去的背影，就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林谦想尽一切办法让白羽对他们的未来充满信心，但是白羽似乎下定了决心，林谦知道白羽的个性，看着身娇体弱文文静静的，性格却是宁折不弯，她一旦做下的决定，难有回旋。这些天的避而不见和见面的沉默寡言，让林谦痛苦万分，他十分悔恨自己先前的天真，天真的以为父母要求见她是好奇，是准备接纳的姿态。
　　白羽只怕更痛，她这几天人恍惚很多，食之无味，工作起来力不从心，情就如毒品，沾染上沉醉其中，一旦要戒，必定痛苦万分。她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沾的，害人害己。
　　前台小桂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话，圆圆的脸上满是兴奋和刺激，“前天有个很帅很酷的客人过来打听你，他一说头发长长的，瘦瘦的，眼睛有些微微下垂的女生，我一下就想到是你啦！”
　　白羽像是没听进去，“是吗？”
　　小桂晃了晃她，“看起来很有风度的样子，你要把握好机会啊！”
　　白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因为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机会，她还有什么机会。
　　这天晚上她被性骚扰了，一个中年男人在她收拾掉在地上的半瓶啤酒时，不安分的摸上了她的屁股，周围一群老男人暧昧的笑着，嘴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这个妹妹很正嘛，要是当包房公主我们肯定都去捧场！”
　　她直接把那瓶残酒扔到了中年男人皱巴巴的脸上，男人觉得丢脸便破口大骂，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幸好有周子玉跑了过来，见那男人狼狈的狗急跳墙的模样便一阵冷嘲热讽，经理问及事情经过非但没有替白羽主持正义，还给一群色狼赔礼道歉。
　　周子玉和白羽同时辞职不干了，周子玉不以为然，“不就是个破KTV吗，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再一起找个活儿不就得了，有我保护你！”
　　白羽这些天绷紧的情绪终于在夜色中崩溃，她抱着周子玉哭了起来，周子玉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怕问了白羽伤心，林谦这几天的表现已经说明一切。
　　“人生而不同，情再深也敌不过世俗的偏见，不过你不算惨啊，我喜欢安平，憋了两年跟他告白，结果人家直接就跟我说，他已经是穷光蛋了，不想再找个穷光蛋的女朋友，是，每个人都有选择幸福的权利，但是他也找个好点的啊，找个那么丑的脾气又那么烂的，只是因为人家老爹是个开煤矿的暴发户，这不是给我添堵吗？”
　　白羽被周子玉的语气说的破涕而笑，周子玉再接再厉，“你刚才怎么只把啤酒瓶甩那老不死脸上呢，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去对着□□就是一踹，对付这种老渣子就该这样，也不想想，他女儿也就你这么大吧！”
　　“女侠，我没你这么骁勇。”
　　白羽红着鼻子的样子让周子玉狠狠的刮了刮，“生存环境恶劣，还不够骁勇，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致命的！”
　　许觅阳知道她的名字了——白羽，却是在刚得知她的名字后，又得知，她辞职了。唯一和她关系交好的女生，也一并辞职了。
　　他不是执着的人，但是却认为，他还会再见到她，就像他跟范志强说的，“我不怀疑我的感觉。”
　　他突然有了闲情逛起了书店，雨后天晴，路边有年轻情侣驻足发出赞叹，“有彩虹唉！”众人发出惊呼声，彩虹……再美丽的景致他都见过，他触手一本书，看包装便是古诗词的格调，他想起了父亲书房里成排成排的古诗词书，心下便觉得乏味，只是手随便翻了翻，一句话跃入他的眼帘，“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他笑了，觉得可笑的笑了。谁会对谁一往而情深，新鲜感过了，要维持深情，简直是痴人说梦，尤其是男人这种动物。
　　他没有空手而归，挑选了一本书，封面上是蓝色眼睛的狼，他莫名的喜欢，那样尖锐的獠牙，那样幽冷的目光，随时等待猎物的到来。
　　他抽空去参加秦容表妹何琳娜的婚礼，这种时候他得和他的妻子好好扮演一对夫妻，却意外的发现了那个早不知所踪的人物，她竟是何琳娜的大学同学，他在硕大的水晶吊灯下对着遥远的她举杯，他不需要她注意到他此刻的举动，也不需要她回应，他心里清楚，猎物已然入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