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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话 繁花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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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六月,天地灿烂,临湖的远山别墅犹如画中屋,许觅阳一步步走在父亲亲手铺就的青石上,这座处处充满古韵的别墅仿佛到处深藏着故事,故事……他不觉冷笑起来。
“二少爷,您终于来了,老爷和夫人等您很久了。”
江嫂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紧张,眼前这位少爷即使笑起来她都感觉不到一丝暖人心肠的和气,尤其是他那双墨黑的眼睛,总是淡淡冷冷的,让人揣摩不透他的情绪。
他浅浅的笑了下,眼里带着一丝兴味,因为他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果不其然,当他走到大厅时,一本书不偏不倚的砸到他的肩膀上来,他头微微侧过去,脸上露出波澜不惊的笑容,“不好意思,迟到了。”
保姆吓得大气不敢出替他摆放好他饭前爱喝的石榴汁,作为一家之长的许林绪脸色绷紧,面色因为怒气而发红,“浑小子,在你眼里,这个家是不是还不如你的酒店,你想不来就不来,想迟到就迟到,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大哥许松竹劝慰父亲,“爸,别生这么大气,觅阳不就是晚来了一个小时吗,也许他在外面有什么重要的人要见呢。”
话中有话,许觅阳早听出弦外之音,却是一脸不在乎的拉开椅子泰然自若的坐了下来,对着许松竹的眼睛,淡然道,“还是大哥了解我。”
“江嫂,上热菜吧,大家都饿了。”
胆小怕事的许母不敢劝慰,又不敢替儿子说话,最后只能说这样无关痛痒的话,让人犹觉她是存在的。
席间,许父冷眼看着这个让他头疼的儿子,还有他身边低头沉默喝汤全程无话的儿媳妇秦容,心情沉重,“你们结婚都四年了,还不打算要孩子吗?”
秦容面色有些窘迫,“爸,我……”
许觅阳看都不看身边局促不安的妻子,也不看自己隐忍怒气的父亲,只是冷眼瞧着对面边吃虾边盯着他看的小侄女兰兰,小女孩的眼睛不会欺骗人,那双充满童真的眼里满是陌生和畏惧,他忍不住自嘲,原来他生就了恶魔一般的面孔,“爸,你有兰兰不就够了吗,我们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便是啪的一声,银链筷子重重的砸在红木桌面上,其实他早就做好了被这双筷子砸的思想准备,许父显然被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你心里有数你还在外面鬼混,你以为我老到眼瞎耳聋了吗!”
家宴就这样不欢而散,来时他独身一人,走时却要带上他所谓的太太,秦容坐在他的黑色越野车里,面色如常,“以后不要那么跟爸爸说话了,他年纪大,受不了刺激。”
“你也看到的,是他一直在刺激我,你说,我们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秦容靠车门的右手紧紧握住,他就是这样,随意却字字刮骨,她声音更轻了,压抑住心中团绕的痛,“你今晚能回家吗?”
他稍顿片刻,言简意赅,“晚上有事。”
她终于还是没出息的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跟那个模特在一起?”
没想到他的话却无情的可怕,“你说的是哪个模特?”
哪个模特……如此坦白,如此放纵,如此不在乎,她纵使有错在先,他也不必这样折磨她践踏她,这么多年的关心靠近终究是付诸东流,久久,她沉声问他,“你懂爱吗?”
车子驶入他们的家,静苑别墅,他停了下来,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她的眼睛,“爱?等我找到的那一天,我会回答你这个天真的问题。”
花团锦簇不是家,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去的车,眼泪终于没忍住噼里啪啦的掉下来,砸在她的脚趾上冰冰凉凉。
“爱?等我找到的那一天……”
他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她心头,他不爱她,从始至终,他们最靠近的,不过是一纸婚书上的名字,其他再无。
“白羽,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随着饮料瓶哐当一声落地,宋群的大手已经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她飞快避之,拨动耳边的碎发,面色苍白,“没什么事,手滑了一下。”
可是那只暧昧的大手却极不识趣的又搭上了她的胳膊,“你是不是和你男朋友吵架了?早说了嘛,你和他不合适的,人以群分,你和他根本不是一国的人。”
总爱问东问西毛手毛脚的宋群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她和他才是一国的,她的躲闪逃避就是矫情自傲,不摔疼了她是不会正视他们共处一国的事实。
白羽以沉默应对,此时此刻她根本没心情去应付他那副讨厌的腔调,周子玉进来见宋群脸上那副不怀好意的样子便不客气的一把宋群推远,“少黏黏糊糊的,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你也不照照镜子,满脸就写了好色两个字!”
“名花有主?谁规定名花有主就不能追了,这年头,结婚了都不算!”
“你要是女的,肯定就是人人喊打的小三!白羽,别理他,你赶紧去送饮料,今天客人特别多。”
周子玉把大脑混沌的白羽往外推,白羽觉得自己像是个木偶,周子玉和宋群的声音越来越遥远,脑海里满是午餐后林母对她说的话,“你知道你会拖累他吗?确切的说,是你的家庭。”
当然这是在把林谦支走后跟她做的开场白,林母显然没有心思跟她转弯抹角,更不会顾忌她所谓的自尊与敏感,儿子比天大,尤其是在选择伴侣的问题上,她的严苛情有可原。
“说实话,你离我心目中儿媳妇的标准差的……实在太远太远,我的孩子我清楚,他从小生活无忧无虑,富有同情心,因为怜悯爱上一个人不奇怪,也许这不是爱,而是他没经历过世事所产生的错觉,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应该知道,你们这样一直下去,他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怜悯,错觉,后悔……这样的词汇就像一根根绵长的针向她扎来,她只能忍痛,等待着离开自行拔出,可是目前看来,她是高估了自己,她哪里拔的出来,只能眼看着那针越埋越深。
尤其是她一想到林谦那张满是阳光的脸,她所能触碰的温暖和慰藉,原来只不过是一场奢望。
轰隆的KTV包厢里灯光闪烁,这里随时都是热闹非凡的景象,她推开门,正有一个男人声嘶力竭的唱着大热歌曲《死了都要爱》,很显然嗓子不够用,听得旁人都觉得费力,有人起哄,“老赵,别丢人啦,同学里就你一个公鸭嗓,还好意思唱这么高的歌!”
大家都发出不屑之音“切”,意在赶紧把他轰下台,好让大家的耳朵不这么痛苦。
白羽进去送饮料的时候,偌大的包房里满是人,她无心去留意别人喧嚣的热闹与喜悦,那些酣畅淋漓的情绪与她无关,她只是按照惯例放好饮料填好单子准备离开,离她最近的男生在闪烁的灯光里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这个服务生真漂亮,不过挺眼熟的。”
旁边立刻有人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死胖子!小心你家的河东狮把你眼睛挖了。”
她一点也没听进去这些调笑,木然的转身就走,只是这一转身却碰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不知是他没站稳,还是她转身太急,两个人就这样尴尬的撞到了一起,她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恍了过来,忙不迭致歉,“不好意思,先生。”
“嗯。”
对方很明显喝了酒,身上满是酒气,闪烁的灯光照在她扬起的略带歉意的脸上,来人低垂着眼角,墨黑的眼睛微眯的扫了她一眼,却是一震。
她哪里能感觉到他的异常,只是客气的微微点了一下头,准备离开,没料到那人却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之大让她吃痛,她心里一紧,却听包厢里后知后觉的人喊了一声,“哇,许总竟然大驾光临同学会,看来还是死胖子有面子!”
他的手这才松开,白羽松了一口气,喝了酒的人行为果然反常。
包厢里瞬间像炸开了锅,许觅阳坐在这群高中同学身边,太阳穴不受控制的跳动着,他眼见她关好包厢门消失不见,那张素净略带忧郁的脸,那双沉静如湖水的眼睛,是她……这么多年了,她竟然在这里。
身边有人要跟他喝酒的,有开玩笑让他安排工作的,更有甚者要求他下次聚会带上家属的,他都一一浅笑回应,大脑却迟钝的像是生了锈的发条,转动的格外缓慢,仿佛这杂乱的声音只是背景,他还停留在刚才触碰到她胳膊的一瞬间。
此时包厢内不知何人正浅浅吟唱一首老歌:
“是这般柔情的你
给我一个梦想
徜徉在起伏的波浪中盈盈的荡漾
在你的臂弯
是这般深情的你
摇晃我的梦想
愿只愿他生
昨日的身影能相随
永生永世不离分
是这般奇情的你
粉碎我的梦想
仿佛象水面泡沫的短暂光亮
是我的一生
……”
他的高中老友,人称死胖子的江志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刚从哪个温柔乡里过来,衣服领子都没整理好。”
许觅阳把身体往后仰去,眼睛里满是晃眼的灯影,“刚才你看到了吧?”
范志强装作一脸莫名,“什么?”
许觅阳微闭上眼睛,“刚走的服务生。”
范志强叹了口气,“何必那么认真,有些东西是碰不得的,你比我更清楚。”
许觅阳笑了笑,“你知道吗?我怀疑我的生活,但是我从不怀疑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