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望长安》仙篷

2、第 2 章 殷杉慢慢如

　　殷杉慢慢如老叟饮茶般的速度饮了大半杯，脸色渐渐红润：“今天喝了这酒，以后我不会再喝酒，根据父亲身边亲卫前些天回来带的消息，说是父亲那边有突破，再几月可大破戎狄的。”
　　“那今晚我们多喝点。”殷官给殷杉倒满后拿坛子口往自己嘴边对了对，无奈放弃：“我认为是国内的人。”
　　“在国内，有利益上威胁的人虽多，但能造成威胁的就两个。”殷杉又翻了坛酒，拍开放在自己身边，将前一坛推给了殷官。
　　拿起那坛新酒往老坛里倒了部分，殷官说道：“小的势力联合起来，也不容忽视。”
　　“那些小的势力，联合起来，也不及我推断的那两个。”
　　“丞相和君上。”殷官皱起了眉头。
　　瞧见兄长眉头，殷杉也是有些不约的皱起了眉头，仰头吞下了满杯的酒，嚼着杯中的碰碰香叶子沉默：“不要因为仙罗和从小的玩伴就避开问题。”
　　“有件事你或许不知道，丞相与君上，在准备复辟丝绸之路，父亲的胜利为前提。丞相是关中大族，复辟丝绸之路对丞相利益极大，而君上也可以得到大量内帑。”
　　“可是哥，你不能否认的是，如果父亲胜了此战，凭借以往功勋，君上该如何？”
　　殷官沉默，缓缓喝着酒。
　　“哥，前代君王曾封父亲为王侯。父亲推却不受，但百姓是一直将父亲称作王爷的。”殷杉按下了殷官的酒杯，继续说道：“军中更有传言说这胡氏王朝本该姓殷才是，没有父亲，前代君王怎么可能起义成功。”
　　“现任的君王，活在父亲的阴影下。你不觉得，我们都不曾把现任君王太当回事了么？”
　　“对于君王，钱和权势，哪个更重要？”
　　殷官高举酒坛，遥对口鼻，倾倒喝了个满口，也溅洒了满脸：“这只是猜测，君王与你我同长，是个合格的君王。我们几人也曾醉酒攀谈，不灭戎狄，怎安国心。别忘了，先代君王病重之时，现任君王当政之日，父亲为他连夜带亲卫杀了那几个有心谋反的臣子。”
　　“我记得，那次君王是拍着桌子这么说的。”殷杉递了条毛巾，站起身来走到窗口：“其实我一直希望父亲不出征。”
　　“为什么？”
　　“哥，你说父亲如果把戎狄都杀光，灭绝了这个种族会怎么样。”
　　殷官端起殷杉的杯子，放在殷杉手边，右手扶在殷杉背上：“杉，你喝多了。”
　　殷杉手边的杯子响起水滴声。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再怎么将自己转变成熟也改不了岁月爬行的速度。殷杉强忍哭泣，努力将酒杯举起，饮了几口，却被酒液呛到，终于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咆哮：“为什么父亲要出征，不出征不就好了啊，咳咳咳。”
　　府中仆从，侍卫听得悲戚，或是仰面或是低头低声哭泣。
　　咳嗽的满脸通红，咳嗽的涎水横流，与泪水交织，咳嗽的弯腰倒在地上仍咳嗽。殷官抱起了自己的兄弟，一个拥抱。
　　“我们殷家，在前朝也是显赫人家，只因戎狄残暴无道，家财被掠，家境中落。我们的爷爷，父亲的父亲，为了养育父亲成人，从一个好马之人成为了戎狄人的马奴。”殷官拥紧了殷杉，用手帮弟弟顺气：“那戎狄人爱和人赛马，有次赢了好几位戎狄贵族，得了好多银钱。而那匹马也累的口吐白沫。抬回去时已经咳血了，连兽医都坦言那马精疲将死，回天乏力。”
　　感觉到自己弟弟咳嗽渐缓，殷官继续道：“为此那戎狄人就拿马鞭一鞭一鞭的抽死了我们的爷爷，打的不成人型。父亲是亲眼目睹，为了复仇父亲忍了下来，偷逃出去，才誓言要屠尽戎狄种族。”
　　“杉，你的想法我知道，那次我们几人醉酒攀谈，就你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我记得你说的是要留着戎狄人，让戎狄人活在塞外那片土地，让戎狄人激励我们国民不能安逸奢侈。你还说这个世界之外还有那么多离我们远的国家，万一我们安逸了，他们强大了，我们就要成为亡国之奴。”
　　“你知道么？我和父亲说过你的想法。父亲也认为你的想法是对的。可是更多的人，和父亲一样，与戎狄有血海深仇。是仇恨支撑着他们的生命。我们的民族，是现在人数的七倍。那些人惨死，摧毁了多少人伦美满？父亲说想得胜归来后，要向你道歉，说本该听你的。”
　　平复下来的殷杉再次嚎啕，尤其是在自己兄长的泪滴在自己后背，感觉到那温暖突然变的冰冷，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
　　待得哭声停止。有仆从从门外进来，眼睛红肿的将两杯浓茶与湿毛巾放在桌上，理了理桌椅，下去了。
　　殷官先起身拿了毛巾帮殷杉擦了擦脸，拉到了椅子上，捧了杯茶：“茶都凉透了，不过正好喝。杉，晚上我们收拾几件父亲的贴身之物，一起安葬吧，那把枪我想留下。”
　　“哥，你要走父亲的路？”
　　“嗯，晚上我们收拾父亲的东西，明天你带人去找些石匠，我明天入宫面见君王。”
　　殷杉点点头：“铲去半府之地，作父亲坟茔之地。我要父亲的英灵归家。”

　　次日天明。
　　殷杉换下了满是酒气的衣服，顶着张憔悴的脸，带着府中几个管事及侍卫便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作为大哥的殷官，摩挲着立在旁边父亲的长枪。定了定神，换了身干净的白衣，洗了把脸，也不骑马，只身出了将军府。
　　将军府的大门很阔，赠送者不明的鲜花摆放在两侧，也不知道早上殷杉出门时是怎么从这狭小的过道里出去的。
　　狭小过道的转角，是仙罗那丰富的表情，惊喜，难过，心疼。殷官笑笑，指了指仙罗手里的八仙食盒，仙罗更是羞涩，作了一翻扭捏，就递到了殷官手里：“这是我做的早饭，有面有粥，你快吃。”
　　“现在在大街上，我是不喜欢在大街上吃东西的嘛。我看看你做的如何。”殷官打开食盒，一大海碗的素面，汤多面少。一盅八宝粥，色香俱全，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阿罗，你先去我家里等吧，反正我家你也熟，我去面见君王。”
　　仙罗欲言又止，殷官走上前，轻轻的搂抱了仙罗：“等很久了吧，去我家里先睡会，没吃早饭的话先吃点面或粥吧，嗯，乖。”
　　将军府离王宫很近，这也是先代君王以示信任，亲近的意思。别过了仙罗，殷官没经过什么盘问，向当值的黄门官了君王的位置，径直朝御书房而去。
　　君王的气色不是很好，见得殷官的到来，从书案后头出来：“殷官，你来了。”
　　“君上。”
　　殷官准备行礼，被君王拉住，君王言道：“朕知道你为何而来，你身上这味道，是碰碰香泡酒后的味道。朕熟悉。”说罢，拿眼遥望窗口那盆繁密的碰碰香：“那是朕从殷大将军那里偷的，呵呵。”
　　殷官看了眼那盆碰碰香，转视线到君王脸上：“君上，我是想知道我父的死因。”
　　“朕着宫中暗卫彻查过，一切都太干净了，没有丝毫的证据。”君王面不改色，对着殷官说道：“戎狄那边有死士，但没有人能进入森严的军营，除了朕！”
　　“殷官，朕不可能去杀朕父皇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