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所得皆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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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成不好，家里的孩子一个个都等着养活，方芳真的撑不住了，家里那几亩荒草枯地怕是养不活这一家人了。
“要不，我们把大娃给卖了吧。”方芳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再去村里借些粮食，但现在谁家又有余粮呢，家里仅有的几十斤谷粒又能撑多久，思来想去，他只能想出这个法子。
“咚”的一声，林诗涛猛地伸脚将方芳踹到床下，骂道，“方大芳，能耐的你怎么不把自己给卖了！”
方芳爬起来，讨笑道赔不是，“要是能卖，我早就把自己给卖了。”
本来林诗涛微微缓和的脸色再次修罗，方芳见状立刻改口，“这不我就把自己卖给你了，不然也买不回来你跟孩子们。”
“这才像话。”林诗涛把被子掀开一边，厉声道，“还不快上床。”
林诗涛心中长舒一口气，悠悠的上了床，抱住自己暖暖的媳妇儿，试图用身上的寒冷唤醒林诗涛心中的愧疚 ，很显然，失败了。
“方二芳，你给老子松开！”
清晨，方家的大娃二娃一人叼了一个馒头，就着昨晚上剩下的汤水草草吃了早饭。
林诗涛在家看着三娃，方芳去地里转了转，谷粒蔫瘪，还有很多空壳。除完草后，他坐在田埂上，捻了几撮土壤，没多少肥力，这种下去的种子品质再好也长不出成器的庄稼。
太阳落到一边，映着周围的云雾，给他们染上了绚烂的颜色。
“阿姆，你们昨晚上是不是又吵架了。”大娃方茴豆捞起汤里零零星星漂着的菜叶，塞到嘴里默默咀嚼。
“方茴豆！我还一片菜叶子都没吃呢！”二娃方正兜张牙舞爪扑到大娃面前。
三娃方味笃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在一旁呀呀喊叫。
“没有啊。”林诗涛哈着饭的手停顿了一下，瞪了眼方芳，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说是饭，也不过是些飘着米粒的白水。
“吃完这顿饭，我跟大家伙儿交代些事儿。”方茴豆放下筷子，环视了一圈他的父母，弟弟们。
气氛突然凝重，“什么事儿啊，怎么还这么隆重。”林诗涛暼了方芳一眼，嘴角虽然带笑，眼睛里的利刃倒是毫不掩饰的刺向方芳。
“怎么了，有什么事儿不能现在说么？”方芳只当什么都没看见，放下筷子询问。
“你们先吃饭吧。”方茴豆没解释什么，只是催促他们先把饭吃完了，他再说事儿。
本来吃饭很快的方家人这次吃的格外的慢。
“我已经跟老师说好了，我不上学了。”
“咋的了？跟老师同学相处的不好？还是作业太简单？”方芳打趣道。
“从明天开始我跟着爹一起下地干活。”
林诗涛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你老老实实的念书吧，明天我带你去跟你们老师解释。”
幽幽暗暗的小房间，林诗涛坐在床上，方芳坐在一张小凳上。
“村里最近有块规划的土地在竞拍，要不，我们去把那块地给买下来。”林诗涛觉得家里的这几亩荒地肯定养活不了这一大家子人，只好想出这个办法。
方芳计算着家里能凑出多少钱，有些无力，“我们也没那么多钱啊。”
“我们不是还存了几百块钱么。”
“那可是娃娃们要上高中的学费啊。”
“娃娃们现在粮食都吃不上，你觉得上学比他们的命还重要么？”
方芳沉默了许久，“成。”
于是两人东拼西凑勉强凑齐了钱，只是后来那块地被别人给买去了。
林诗涛一下子崩溃了，当天他回到家里，在床上躺了一天，谁都没理。方芳给娃娃们做好了饭，哄着娃娃们去睡觉。
“小涛。”方芳喊着林诗涛的名字，但林诗涛没有理他。他又喊了几声，依旧没得到回应，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将林诗涛揽到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
清晨，天蒙蒙亮，方芳迷迷瞪瞪醒来，但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床板也是冰冷的。
方芳一下子打了个激灵，他捞起衣服往身上套，刚冲出家门正好撞上笑意盈盈往回走的林诗涛。
“你死哪去了！”方芳提起的心放了下来，但他还是气急败坏的冲林诗涛吼道，“大早上的不睡觉，你去了？”
林诗涛或许是心情实在太好了，如果往常方芳对他是个这态度，他早就大嘴巴子扇到他脸上了，这次他一反常态，上前搀住方芳的胳膊，嘴角笑意抿都抿不住，“回家，回家了，我跟你说。”
“咋的了？”方芳好奇的问道，小涛现在都还笑得合不拢嘴，肯定是啥大好事。
“我跟老李商量了下，那块地我们两家一人出一半，地俩家一人一半，他们家同意啦。”林诗涛实在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眼角纹都绽开了笑意。
“真的！“方芳一把抱住林诗涛，“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上，“我媳妇儿真棒。”
方芳搂着怀里的男人，脸上虽透着红润的光，心却一点一点的抽痛，小涛自从跟着他之后吃了太多苦了。
当天下午，两人就来到那块地里。
其实竞拍的这块地是在荒野上，周围都是小石头杂草之类，也不是顶好的土地，但有了这块地，他们家的土地生生又扩大了一倍。因此两人还是干劲十足，早出晚归，除草搬石头，终于开拓出了一块新地，并且因着碎石的清除，这块地比预期的还要再大一些。他们开始播种，除草。但没过多久，村里派人来要把这块地给收回去，原因是老李家拖欠的钱一直没有交齐。
那块地有了新的主人。起初林诗涛请求他们，恳请他们只给一小块地就可以，甚至林诗涛给那家人跪下磕头，但都被拒绝了。方芳一把扯起林诗涛，把他背回了家。回去的路上，方芳哭了一路。
第二天，方芳和方芳分头行动。方芳找到村主任那里讨个说法，村主任只说让他去找财政的人，财政的人又推脱说不归他们管，最后俩人几乎把每个村干部家都跑了一趟，但什么说法都没讨到。
林诗涛回家后，喝了一大口凉水，恨得牙直痒痒。
“要不，我们去地里守着，不让他们靠近那块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林诗涛，方芳只能想出这个法子。
林诗涛听过后沉思了会，瓢一丢转身又出了门，方芳在后面紧紧的跟着，催促他走慢点，但林诗涛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冲。
从那天起，两人就蹲守在地里，早上吃过早饭，下午吃了晚饭，就轮流到地里蹲守。只要有人敢动他们的地，林诗涛就上去跟人理论撕扯，后来，那家人见他们实在固执，最后那块地还是还给了他们。
这场仗，林诗涛赢了，可是他赢得很惨烈。因为那一个多月的煎熬日子，他肚子里的孩子最终还是没有保住。
庄稼成熟了，他们收好了谷粮，除了够家里几口人填饱肚子之外，还剩了一些。
两人一合计，决定去问问邻居王五爷，王五爷有个女儿嫁在了城里，每个月他都会进城一趟。林诗涛想的是王五爷常去城里肯定见识比他们多了去了，去找他问问城里能不能卖他们这谷粮。
王五爷倒也直爽，直接跟他们说了一些情况，还托人给他女儿带个信，到时候帮帮方芳，林诗涛，别让他们被坑了。
第一次进城，他们在王五爷女儿的指引下成功找到了那家据说信誉良好的粮食批发站。
因为谷粒饱满，他们的谷粮虽不多，老板也还是收了，并询问他们能不能多卖一些。
两人这又发现了新商机。
后来，方芳做了个推车来运粮食，只是毕竟路途遥远，一次两人在途中出了点事儿。因为路面不平坦，方芳在推车时打了个趔趄，人摔坏了，谷粮也全都撒了出来。
那之后，方芳在家休整了一个多月。
再后来，他们咬咬牙还是坐上了一趟就得两块五的顺丰拖拉机。开拖拉机的是另一个村里的，名叫来顺。因着一来二去的交流，渐渐的都熟悉起来。
一次，在两人把粮食往拖拉机上搬的时候，来顺跟他们透露了一个消息。他有一个朋友打算新买一个勇猛拖拉机，之前的那个拖拉机想卖掉，因为有一定的损坏程度，价格也不是很贵。
路上，林诗涛心中默默打着算盘。回家后，林诗涛把先前挣的钱都拿出来合计了下，买下那个拖拉机没啥问题，只是，买了拖拉机之后，他们家是真的没钱了。
“要不，还是算了。”方芳看林诗涛为难的样子，便劝他别买了。
林诗涛想了想，为了那块地他连孩子都没了，不就是钱么，大不了继续喝稀饭。于是，他把钱都包在一个袋子里，放在枕头下面。
见林诗涛决定好了，方芳便也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两人便来到了来顺家里，找到那个朋友，看了拖拉机后，直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自此，在拖拉机的突突声里，方家越走越远。
大娃二娃三娃都相考上了城里的大学。
家里也盖起了三层小洋楼。
方芳去世的那天，林诗涛坐在一旁，木木的一动不动，任谁也劝不动。
夜里，林诗涛守在方芳的棺材旁，一个人絮絮叨叨，“现在你去了，你倒是轻松了。我还得一个人再活动一段时间，你都不知道心疼我么？”
“你肯定不会心疼我。”
“方三芳，我跟你说，我们可没完啊。”
结婚那天，林诗涛跟方芳约法三章。
“我要是喊你方大芳，说明我生气了，你完了。”
“好。”
“我要是喊你方二芳，说明我没有生气，不过你也完了。”
“――成吧。”
“方三芳。”他突然冷笑，“你要是敢让我喊你方三芳，我跟你说，咱俩就完了，彻底玩儿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所得皆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