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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从来无所求 ...

  •   贤真五岁时被送往云真道馆,本来他爹娘只是为让他有口饭吃,却不曾想这机缘突然降临于他。那灵山之上的老道长因瞧他长相颇有福气便将他带至灵山做一小小灵童。
      贤真的机缘从此时起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老道长本是看守一处灵台的外室之人,在一次教授贤真如何给灵台泼洒泉水时,恰逢大长老的大弟子慎言来此视察灵台,一眼相中贤真,临走时抱起贤真便要离开,老道长唯唯诺诺,本该默默退下便是,只是不知为何他突然伸手抓住贤真的手腕,在慎言的注视下,他硬着头皮没有放手。
      “你若是担心一个人寂寞无聊,我可再派遣与你三两童子,如何?”慎言本想拂袖了之,看了看怀中的贤真,终究还是客气交换。
      只是,老道长却还紧紧抓着贤真的手腕,一点松开的迹象都没有。
      “嗯?”慎言不满,但因着实在见这怀中稚子合他心意,不愿伤他机缘,耐下性子又许老道若干好处,甚至给了他一枚信物。
      最终,老道还是松了手。
      只是,他看着慎言远去的身影,心里一下觉得空落落的。这可是大忌啊,他长叹一口气,他的灵台竟然掺进了杂念。
      他走向灵台,捡起特意为贤真制作的小水瓢,端详了半晌,本想运力毁之,最终还是收到了自己的袖袋中。
      “你唤作何名?”慎言坐在软塌之上,将贤真转向自己。
      “王真。”小孩子濡濡的童音。
      “倒是个好名字。”慎言略一思索,“不过你既已是我道之人,名号是务必要有的,不如便唤你“贤真”?”
      “如何,贤真?”他轻轻扯动着贤真的额发,眼里狡黠突闪,但见着怀中稚子微皱的眉头和眸里晕染的泪花,愧疚一闪而过,立刻松手,轻抚他刚刚恶意作弄的地方。
      因着道门里凡是收养亲近稚子的皆需到真大宗玉堂那里登记造册,因此贤真一早便抱起还懵懵的睡着觉的贤真拜访真大宗。
      “请大宗为贤真登名造册。”慎言在到达真大宗门口时将贤真唤醒,待他见着大宗时,贤真已清醒过来,他将贤真放在一旁,拂摆跪地。
      “你自己尚未出师,还妄想带稚童?”玉堂大宗推了推下落的石老花镜,瞅了瞅贤真,继续手上未完的缝纫大业。
      “大宗以后如再有衣物需缝补,可直接派人送往我峰中。”慎言咬牙许诺。
      “当真?”大宗甚是兴奋,他最是烦扰这些缝纫,他的衣物经常穿了没多久便不是破洞又是炸线,正一宗却下令,衣物补丁凡是没超过八个,均不许丢弃,需缝缝补补继续着身。虽不断有人提出反对,但都被正一宗直接抛出正宗殿,他可不敢触霉头,只得可怜人见的终日缝缝补补。
      “不敢弄虚作假。”慎言为自己的未来深表担忧。
      “好,我且为你这稚童造册,缝补衣服老道我还是自己来吧。”见慎言这般执着,大宗便不再框他,开始造册。
      这道门之中从往生至今,从不曾有人登名造册的条件步骤像贤真这般简单至斯。

      大宗将铭牌递予慎言。
      慎言蹲下为贤真系上铭牌。
      “这稚子,至今为止怎未听他说过话。”见贤真虽长相颇具福气,只是却如木人般,大宗有些不满。
      “许是大宗太过严肃,贤真不敢讲话唯恐冲撞大宗。”慎言替贤真辩解。
      “我可是在问你?你可是贤真?”大宗的石老花镜垂到鼻夹上,他也顾不得扶镜,吹胡子瞪眼煞是怖人。
      却未曾想到贤真竟然笑出声来,慎言心中一突,只觉不妙,忙想赔罪,大宗却叹气道,“你带他出去吧。”
      慎言不解,但为防止贤真再做出僭越之事,匆忙告退。
      “贤真啊贤真,你可真行。”慎言罚他跪于厅堂,不过因怕伤着他,还是给他垫了席地。贤真倒也安安分分的跪着,脊背挺得直直的,双手垂立两侧。只是,慎言先忍不住了。
      贤真抬头看他,眨了眨眼,又低下头。
      慎言便知道以后自己怕是招架不住这稚子了。

      深处有山,山有灵气,这气怕是不好。
      灵台已新换了看守浇护之人,为一青年。
      灵台周边雾气蒙蒙,已不再像之前那般透亮。
      贤真终是得了慎言的许可,第一次出了慎言的峰洞,不过条件是他得跟在慎言身旁。
      贤真立于慎言身后,慎言暼他一眼,“上前来。”
      贤真不动,慎言看他几息,最终还是自己后退拉起贤真的手。
      “你想去哪里。”握着的手,软软的似乎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虽然询问贤真,但或许只是询问而已,并不需要得到答案,按照自己的既定路线携着贤真在灵山内浮了一圈。

      日子久了,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新年将至,大宗新得了些袍子,内衫,心情十分激动。只是他看了看整洁的旧衣,决定先着旧衣,不然届时他怕是一套体面的衣裳都没有了。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贤真拿着浮槎清理灵台一旁的野地。野地的乱枝腐朽均是灵台内外泄的渣滓。往日灵台外泄的是些小渣子之类的,只是近百年来这灵台外泄之物愈来愈不堪。甚至枯枝上长出了锋利的刺蓟。
      正一宗曾视察过此处,只是观过此处后,本就肃穆的正一宗颓然叹气,“心自观,念自现。”
      众人均是不解,正一宗也未多加解释,只嘱咐老道长多浇洒灵泉,命令大宗常来野地清理。大宗倒是不辞烦扰每日多来此地。

      诸人都不知晓这灵台之内承装的究竟是何物,只知门之中各大宗主均十分看重灵台,虽多加猜测却没人能真正猜出。有弟子过问大宗,大宗只是摇摇头,笑而不语。
      这灵台之中的其实是道门中诸人的灵识,若灵识越发澄澈,则野地便愈为干瘠,往时野地虽不至干瘠,但也绝对不会生出旁鹜,只是近百年竟有乱枝腐朽生出,想是道门中人歪邪心思起了。
      惟大宗一如当年,也因此,正一宗才吩咐大宗时不时的去视察灵台,往日里大宗也真的只是视察而已,只是后来不得不进入野地亲自刨除腐枝,也因此,每每大宗出了野地后,袍子常被挂撕,只是当时不显,往往过几日才有所迹象,且褴褛之上浮有黑气。
      大宗初次遇此情况甚为不解,携一缕黑气前去询问正一宗,正一宗叹了口气,才缓缓解释道,“我道门之人近百年来为发展道门,领入之人良莠不齐,恶念此消彼长。野地承装的便是道门之恶。”
      正一宗将大宗手中黑气勾缕起来,细细捻着,苦笑道,“你果真还像当年一样至澄至澈,野地之中恶念伤你不得,便妄想诱化于你,没有得逞。不过,籍因此,它们对这衣袍似有感念,再去野地时,你可继续着这衣袍,可使你免受侵害。你可修八卦阵于褴褛之上,修满后,便更换衣袍。”
      大宗应道,便转身离去了。
      正一宗看向虚空,摇头长叹,“不保,不保。”

      待贤真歇下,慎言前去拜访正一宗。
      “不知为何,贤真自塑体完成后便一直无法精进,弟子特来解惑。”自贤真塑体已过去了数月,一直停滞于塑体,无法塑灵,慎言思索了无数法子但依旧没有作用。
      “你也只会在这种时候尊师重道。”正一宗笑道。
      慎言本来直挺的脊背陡然一垂,“孩儿惭愧。”
      屋内瞬间凝滞,正一宗只当不在意,“你将他的铭牌带来了么。”
      慎言呈上铭牌,正一宗仔细探查。
      他的表情愈发凝重,最后他突然笑出声,“倒是世间少有。”
      慎言不解。
      正一宗笑而不语。
      慎言大惑。
      许是为安慰慎言,正一宗还是开口解释,“生数有定,他之所以无法塑灵是因为他的灵体无需塑灵。”
      “世间有一类修者,他们修行已达顶峰,只是却依旧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会有生老病死,这是法则,而法则永远不会改变,也因此,他们往生来世今生皆如此。”
      “没有别的法子么?”慎言蓦地绝望,小心翼翼的夹杂着些希望。
      “这是他的机缘。”
      “机缘?这机缘不要也罢!”慎言嘲讽道。
      正一宗不忍再看伤心欲绝的慎言,挥袖遣他离开。

      慎言搜索无数丹体,道法为贤真塑灵,均以失败告终。贤真二十岁了,他长成了一个青年,钟灵毓秀,三十岁,他温文尔雅,四十岁,从容淡定,五十岁,他初现疲态。
      贤真辞世时已值一百零八岁。
      他死去的那天,灵台难得透亮了些。
      “都说贤真机缘重,却不知他最重的机缘便是他可经历生老病死,也因此他看的最透。”迎着烈风,正一宗远远的望着灵台,“你我合该受这万世长存,享无边苦楚。”

      慎言在贤真安息之地临近处搭了间小茅屋,静心等待下一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从来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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