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十章 现实，与我们曾经梦想的距离（2更） ...
-
当向然从大红的轿子里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这整厅的宾客都盯着她。这天底下，不乏惊世骇俗之人，如她一般童颜圣手，一画名扬天下，如她一般扬声国宴，一语惊动天下，如她一般怒砸文渊阁，一诗傲视天下。
可也没有哪个女子厚颜至斯，与蒙恬将军情深意切的戏码闹得人尽皆知以后，转脸嫁给了当朝第一的少年将军。所谓红颜祸水，不过如此。
明明准备看好戏的人都准备好了下酒菜，都眼巴巴的等着这“谈资”上桌，偏偏当事人却一脸平静，甚至他脸上的那份疏离中还带着一份漠然，一份冷淡。
恭其伸手握住了向然纤细的小手，她掌心的伤口还结着痂，摸起来有些粗糙，还有点硬硬的感觉。恭其一愣，微微加重了力道。红盖头之下的向然笑了笑，也捏了捏他的手指，算作回应。
秦王亲自主婚，所以他们这套程序除了祭拜天地、高堂以外，还多了一项叩拜秦王。可不论哪个，各个宾客心下都拿捏不准，一会儿看看新郎、一会儿看看蒙恬，一会儿看看秦王。太过欢愉怕得罪了蒙府，太过臭脸怕得罪了王府。头一回，这大堂里的宾客也觉得，这喜宴吃起来，也蛮费劲的。说白了，他们就是来送礼拉关系的。如此纷繁复杂的关系，拉错了，也是要命的。
新人入了洞房，新郎招呼这座无虚席的宾客。秦王单独一席，李相在左侧，王老将军在右侧，各位大人、将军依次落座之后，这酒席婚宴真真开始了。
作为新郎官的恭其挨桌敬酒，扶苏和蒙毅俩也忙得欢，逮着恭其便往死里灌。
恭其笑了笑，“你俩小子不安好心，信不信爷现在就放倒你们！”
扶苏奸笑，“今个大好日子，动手不吉利！再说了，论打架，我俩连赵大人都打不过，哪能打得过你？赵大人，你说是不？”
赵高一笑，起身持杯而立，“王将军，抱得美人归，可喜可贺。”
“多谢赵大人。王贲还要多谢大人树林相救，当时在下误会，多有得罪。”
恭其身上一直有这种很奇怪的气质，对于阴谋诡计不屑于理睬，对于自己的过失不羞于承认，有时候像个深沉的谋士，更多的时候像个大男孩。所以即使如今处境尴尬，蒙毅还是不知避讳得天天往王府跑，和王贲厮混。
“将军多虑了，若不是少夫人舍命相救，哪有今日的赵高。在下回京一直琐务缠身，改日定当亲自登门致谢。”
恭其抱拳微微颔首，赵高回礼。
女眷的宴席上，李氏姐妹们和宫里妃嫔按品级、亲疏入座。李馨对着一桌子菜肴，一点点胃口都没有，用筷子戳来戳去。
“注意点。”李颖偏头瞪了她一眼。
“姐，她这走的什么运。你看赵大人带的贺礼，不知道比带给你和姐夫的好多少呢。还有大王，说是去观礼，结果最后就派了个人来传个话，这次倒是自己来了，真有那闲工夫，不是忙么……”李馨翻着白眼语气甚是不满。
“你哪来的命数落大王的不是……”李颖压低声音，“不过是她对赵高有救命之恩，回礼而已。大王与将军的熟络，不需这些虚礼，可王老将军的面子却是要卖的。”
“姐！她不过是个无名无份的野人，也配和你一样的排场，简直是……”
“闭嘴！”李颖急了，“你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这以后就是她的地方，她也不是无名无份的人了，你见了她也要行礼，最好你从现在就开始学着点，先管好自己的嘴。”
“我就不。”李馨扭头要走。
李颖拽住她的胳膊，“你想也得做，不想也得做。早先跟你说的话，让你留意王贲、蒙毅，你哪里听到耳朵里一点点！今天才知道不想，你凭什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不想让爹难做，就给我老老实实坐下，笑着给我吃完这顿饭！”
李颖狠叹一口气，转眼间笑容就回到了她端庄的脸上，又变成了落落大方的蒙府夫人。李馨跺了跺脚，只好跟着姐姐回到了餐桌旁。
丽妃也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刚才这姐妹俩的争执，素手执箸轻轻夹了块鲜美的肥鱼放在李颖的碗里，“妹妹真是好脾性，当得起我大秦第一才女之名，品貌俱全。倒也是听说我们今天的新娘子，也是个才貌双全的佳人儿呢。对了，妹妹听说过文渊阁的事儿么？可算是惊动一方了……”
丽妃也算是给李颖面子，点到即止：“大王对然儿可是赞不绝口，说这小姑娘冰雪聪明，可惜了和蒙将军佳偶天成却偏生事端，倒是便宜了我们今天的新郎官儿了。”
丽妃一席话说得精妙委婉，既通过大王的嘴把向然赞到了天上，也算是应景的喜庆，又不露痕迹得夸着李颖，面面俱到。同席女眷连连称是，笑声不断。
“便宜我什么了？”恭其笑着走了过来，“娘娘，您可别夸坏了她……然儿平日里就爱使些小性子，骄纵了些，自是不比娘娘您和蒙夫人这样的大家闺秀。不过倒也可爱，家父和我也喜欢得很。”
“何止是骄纵了些……她要算的上是大家闺秀，也不会还没进门就有了孩子，也不知是谁的野……”李馨还没说完，就被李颖一耳光堵住了嘴。
说来刚才时间也巧，秦王刚刚起身站起，要和蒙恬和老将军入内室书房议事。他一起身，立刻大堂里安静了不少，丽妃所在的地方，又是距离秦王那边最近的女眷席，李馨的话不偏不倚，听得分明。
在座不少人都听见了李馨的话，李颖那一巴掌虽然没让她妹妹铸成大错，可也引得另一些没注意到这边动静、不明所以的人注目。
登时间，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席的蒙恬和王老将军都面含怒色，蹙眉不语。秦王也看往这边，显然听见了李馨的话，面上不见喜怒，看了眼丽妃以后又扫了眼惊魂未定的李馨，没有言语。
“蠢丫头，跪下！”李颖沉声喝道，音量不大不小，整好周围的当事的人听得见，“外面听得的闲言碎语也能当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青瑶，把她带下去关暗房，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一直没有说话的恭其伸手挡住李颖的女婢，“我之前已经警告过三小姐了，更何况，然儿如今已经是我王贲的夫人，这件事，交给在下更合适。”
虽然恭其仍旧面含笑意不改，也没有要求对方赔礼，甚至连语气都和刚才嬉笑间没有任何差异，可这话却说得无可辩驳，毫无回旋的余地。
李相上前对嬴政一个欠身，“大王，老臣教女无方。小女家中骄纵惯了，又不知哪里听得的闲言碎语，今日之事，实属老臣之过。万望大王不要动怒。”
嬴政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李斯，恭其皱了皱眉，老王慢慢眨了下眼微微偏头，示意不可，恭其只好作罢。秦王扶起李相，“寡人亲自赐婚，哪里的人敢闲言碎语不妨直接来和寡人说说。丞相也不必多虑，不过是孩子间的口角不和，让蒙夫人多管教些，下次莫犯就是了。说起来，这馨儿和然儿是同年吧……也该许个人家了。依寡人看，恭其手下的刘执不错，日后必成大器。”嬴政转身和老王、蒙恬一起退席。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惊愣了整个婚宴上的人……
这毕竟是李家千金，恭其手下的刘执，也就是个半吊子，没有军功，更没有背景……
李馨看着蒙恬，那人只是扫了她一眼并不见喜怒，便转身离去。
扶苏和蒙毅都坐在自己的地方喝着酒，连眼都没抬，断没了刚才谈笑风生的兴致。李斯看了眼李颖，摇了摇头。李馨伸手去拉她的手，李颖一甩胳膊，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掩泪离席。
内室里向然问小桃，“怎么外间突然没声了？出什么事了么？”
小桃看着已经自行摘下盖头的向然在那里大吃大喝，没好气的说道，“大王、老将军都在，能有什么事情比你现在这样更厉害的。姑娘，这可是大婚啊，哪有女子自己摘下红盖头来的，不吉利……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向然看着小桃在那抓狂，仍旧是自得其乐吃得欢天喜地。
赵高从王府出来的时候，永德已经在门口备好了马车。对于这次向然和王贲的大婚，因为这个女子一直颇得秦王心思，所以办得热闹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让众人咋舌的是，这忆阁小掌柜大婚收的的贺礼却是厚重的惊人。
他们的主子赵高、蒙府蒙恬蒙毅两份厚礼、秦王钦点丽妃备下的双倍贺礼，还有大公子扶苏以及王贲的手下、同僚的当朝将军，无一缺席少礼。这乍看起来堆满仓库的彩礼，竟是有了李颖大婚的双份。
几日前，当扶苏和蒙毅带来的贺礼让下人走了好几回还没办完的时候，恭其问了句，“这些都是？还是你们俩要搬过来住了。”
扶苏拍了拍恭其的肩膀，和蒙毅相视一笑，“虽说我这小嫂子是个富婆，可毕竟没有娘家，好歹让我兄弟俩给你撑撑台面。”
恭其笑了笑，“够哥们儿。”
扶苏嘿嘿一笑，突然脸又拉了下来，“这赵大人送这么多做什么？”
恭其挑眉，“可能是蓉城路上的事情吧。说来，我倒也欠他一个人情。”
可真要论洞房花烛夜，这恭其说白了，还真是古今倒霉第一人。有些人，婚前就尝了鲜，食髓知味。有些人，让洞房花烛夜这五个字名副其实，也算是不错的经历。可哪有人因为老婆带着身子只能瞅不能碰，最要命的是，孩子还不是自己的……
呵呵。
可对于恭其来说，这却是最美好的一天。他和他心心念念的女子，结下了一生之约，他们的誓言说道：不离不弃，白头到老。
所以，他站在新房外的时候，却有些激动，有些忐忑，手停在半空，进退不是。他十几岁就开始在战场上杀敌，如今，面对一扇贴着囍字的门，手却抖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十章 现实，与我们曾经梦想的距离（2更）
